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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遇狼 柳轻尘: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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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啸的风吹着枯叶打转,柳轻尘估摸着快到午时了,她的脚步不由快了一些,还要出远门,得快点回去了。
然而就在怒吼的北风里,柳轻尘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她猛地回头,只有呼啦啦的风和东山冷凝的雪。
灰白的天,雪白的山,草挨着草,树木连着树木。
她面色渐渐变得凝重,本来还不争气喘个不停的肺腑好像也突然好了,风声渐渐远去,就连心跳仿佛也停了下来。
一阵风吹散她的兜帽,毛茸茸的料子亲密地磨蹭她的耳垂,她咬着牙,苍白的面容带出一点青色来,嘴唇也是苍白的,但是此刻被她咬出了血,血腥味散在唇间。
柳轻尘再次转身,还是什么都没有,她缓慢地环顾着四周,不知什么地方突然扑腾腾飞出几只鸟雀来。
柳轻尘却并没有松口气,她更谨慎了,左手猛地握紧,右手已然探入腰间,却发现腰间空空如也。
今日上山没带剑。
柳轻尘的呼吸凝滞了,她的双手有点抖,身子也有点抖,她清楚地知道那不是因为冷。她努力平缓呼吸,却吸入了刺骨的寒风,感觉胸腔更疼了,没有平静下来反而想咳嗽。
她没有咳嗽,也来不及咳嗽。
那种声音更近了,实际上她并没有听到什么声音,但那种感觉是不会错的。
杀气,被野兽盯上的杀气。
虽然很淡,但是却长久不散。柳轻尘思索着是什么时候被盯上的,想不出来——她失态的时候多了,是在听华凌云扯淡的时候,还是喝酒的时候。
日子过久了,她已经忘了那种浸透在骨子里的江湖气,变得麻痹大意,怕苦怕累怕疼。
轻微的呼吸,散在北风里。
柳轻尘一动不动,站成了一座冰雕,呼出的白气凝结在她的眼睫毛,又慢慢结成了冰。
她用力眨了下眼睛,避过身后偷袭的风,顺势就地一滚,然后立马起身。她弓身半蹲在地上,右手陷入雪里,冰冷的雪化在手上,热辣辣得疼。
柳轻尘看着面前的白狼,心里一阵发冷,她脑子纷乱如麻,一时后悔自己为什么没带剑,一时后悔没事闲的来东山,又在想为什么是今天,为什么是今天?
有无数的时刻,她都觉得自己该死了,可她一次又一次的活了下来。唯独今天,她想要活下去的念头前所未有的强烈,她还有未完成的心愿,她还有承诺未完,她还有一个孩子需要照顾,可为什么是在今天,难道有些人不能期待生活会变好吗?
仿佛有这样的念头都会遭遇惩罚。
柳轻尘眼睛红了,她突然有些心灰意冷,动物比人敏锐,就在这一瞬间,一直龇牙低吼的白狼抓住了时机,前爪刨了一下雪飞身而来。
柳轻尘看着眼前出现的残影,愤怒替代了灰心,她心里怒骂,去他的命运!她怒吼一声伸手撕开披风,不闪不避迎向了白狼,“今日拼着一死,我也要弄瞎你的另一只眼!”
迎着残风,柳轻尘双手抵住了对着喉咙而来的狼下巴,看着白狼嘴里森冷的白光,似乎闻到了狼嘴里的腥臭。
在柳轻尘用力抵住白狼的时候,狼的爪子也撕碎了她的肩膀,带出一块沾着血的皮肉,血腥味瞬间充斥着鼻腔,疼痛让她发出一声惨叫,使得她更用力地捶了一下狼头。
鲜血滴在了雪地上,画出点点殷红。柳轻尘用力按了一下伤口,剧烈的疼痛让她突然生出力气。
平时柳轻尘懒懒散散,酿酒累干活累,吃饭都觉得累,平日里开店的时候经常在睡觉,但是生死关头居然爆发出无限潜力,瞎了一只眼的白狼居然被她一拳砸的偏头——虽然这大概也是白狼饿久了的缘故,否则这离群的孤狼它为什么要攻击人类呢。
白狼被砸的发出一声怒吼,在雪地里刨了下爪子就扭身再次冲来。
柳轻尘则趁着这片刻时机飞快地奔向最近的一棵大树,她觉得自己从来没跑这么快过。
显然四条腿更具优势,就在柳轻尘觉得自己大概也可以发挥出无限潜力学会爬树的时候,后面的袭击再次而来。柳轻尘快速闪到另一边,她转过身背靠着树,树上的些许积雪落在她的头发上,白狼在她对面嘶吼着磨爪。
就在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时,突然,柳轻尘看到了自己的头发,她想起了被自己遗忘的武器,迅速拔下发间的木簪,紧紧握在手里,对着白狼喃喃自语:“来吧,面对你的敌人。”
白狼仅剩一只的浅金色眼睛发出幽幽的光,带着无可匹敌的气势扑面而立,柳轻尘却更快,她用残废的右手把木簪插入白狼的眼睛。
白狼发出一声长长的吼叫,狂性大发地乱扑腾,柳轻尘的左肩再次遭了一爪子,这次她只是闷哼一声,更用力地把簪子插入更深的地方。
柳轻尘看着白狼痛苦地挣扎了半晌,鲜血拖出半里地来,才不甘地咽了气。
抹开吹到嘴里的头发,柳轻尘慢慢走到白狼尸体前,她看着那双血流如注的眼睛,簪子被自己埋入狼的脑髓里拿不回来了。
突然,她扑到尸体上狠狠捶打着死狼,等到发泄够了才浑身无力泪流满面的抬起头来。
“即使你是野兽,你也不该招惹一个快要疯了的人。”
不知什么时候,呼啸的风又起了,柳轻尘这才觉得冷,她捂着肩膀站起来去捡地上的斗篷,一转身才发现小五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华凌云站在一边,脸色有些苍白,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们听到声音上来看看。”小五目光闪烁。
柳轻尘没理他们,穿好了披风就准备下山。
那两个人跟在柳轻尘后面,有马也不骑,不知什么毛病。过了片刻小五凑上来,递过来一个碧玉小瓶,柳轻尘接过一闻,金疮药。
她嘴唇苍白地道谢。
小五没吭声,又缩回去了。
柳轻尘随手撒了些药在伤口外面,鲜血顺着白色的粉末一起流,疼的她只咬牙。
过了片刻,小五又凑过来了,这次终于说话了,“柳……柳老板,这匹马给你骑。”
柳轻尘看向那匹毛色发亮的黑马,惊讶地看看小五,又看向一言不发的华凌云。
华凌云偏过头去。
柳轻尘挑了挑眉,这次的道谢多了几分真心,“那就却之不恭了,我在西市买了一匹马,虽然比不上你这匹马,不过也算是好马,本来是今天要去取的,那就回头你去取吧。”
说罢上马催缰,那马长嘶一声,载着柳轻尘飞驰而去。
小五看着远去的身影,呐呐低语,“可我没说要把马给你啊。”
华凌云皱眉道:“算了,就当送给她了,我们华家又不缺一匹马。”
那黑马一路载着柳轻尘直奔东湖,柳轻尘其实本意也不是想抢马,只是她失血过多实在头晕,等到一路疾驰至东湖,她已经昏昏沉沉晕了过去。
凭借着丰富的晕倒经验,柳轻尘直直倒在了老大夫的医馆。
等到在满屋子药味里醒来,身上已经包扎过了,她扶着头起身,整个屋子静悄悄的,显然只有自己一个人。
柳轻尘一路出了医馆,天色还是暗沉沉的,她站在风里发呆,老大夫正好回来了:“哟,终于醒了,醒了就回去吧,这里没你的饭,你现在也不适合吃药。”大概对于不听话的病人,医师总是有点恨铁不成钢,老大夫看着柳轻尘,“你这人怎么搞的,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再年轻的身体也扛不住这么造。”
柳轻尘觉得很冤,这也不能怪自己啊,她平时很遵医嘱的,但也许麻烦了对方太多次,她是有点没底气,赔笑着问:“那个……诊金。”
老大夫挥挥手打发她,诊金不急,下次来一起结账,又没开药,也就几文钱。
柳轻尘看看天色,回家先把自己收拾干净了,扔了破衣服拿好包裹锁了门去接秀秀。
还没迈入客栈柳轻尘就闻到饭菜的香味,才觉得今日有些饿得狠了。及至进门,一眼就看到孤孤单单坐在大厅里的秀秀。她今日居然没跟在星雨后面,一个人坐在空无一人的客栈,面向门口抱着柳轻尘的剑坐着,一见到她回来眼睛一亮就扑过来。
柳轻尘被她扑的眉头一皱,肩膀的伤口撕裂般疼起来,把她带到桌子前坐下,放下行李抹抹她的眼角,耐着性子哄她,“怎么了这是,怎么哭了啊。”
秀秀一脸委屈地看着她,就是不开口,老板娘一闪身从后堂出来了,看见这情况笑了一声。
“可算是回来了,再不回来客栈就要被眼泪淹了。”
秀秀有点不好意思了,把头埋在柳轻尘怀里不吭声,柳轻尘用右手揽住她,给了她一个拥抱。她真心实意地道歉。
“对不起,今天早上看你还睡着,出门没来得及跟你说,我保证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拉钩。”秀秀从怀里漏出脸来。
拉钩,一大一小认真地贴了下手指。
老板娘看了柳轻尘一眼,把秀秀抱了过去,“走吧,你柳姨回来了,现在可以吃饭了吧。”
等到出发已经是申时了,老板娘说不早了不如明早再走,也不必急于这一时片刻。
柳轻尘还是决定立刻出发,是不必急于这半天,但是变故太多了,说不定明日又要被什么耽搁了,还是上路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