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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讨厌的人 你在犯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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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酒要碎成一滩的时候,突然斜地里一块绸布飞出,转眼间那坛让柳轻尘抱得辛苦的酒已经稳稳落在了地上,客栈老板娘——以前柳轻尘只知道她姓张,现在知道了她是曾经搅乱风云的芙蓉笑,她已经收敛表情,笑睇了柳轻尘一眼,“行了,别傻站着了,进来吧。”
柳轻尘面不改色地进了客栈,找了个靠近火的地方坐了才平静对芙蓉笑道:“张姐这一手厉害。”
芙蓉笑得意一笑,毫不谦虚地承认,“那是,想当年我也是这个。”说着比了个大拇指。
柳轻尘也笑了,她其实就喜欢这样的人,明媚耀眼。可是人生下来就是不同的,她一辈子也变不成这样的人,至于芙蓉笑曾经杀出来的名声,这又不关她的事,那或许是个很长的故事,但谁又没点故事呢?
张姐的话引得星雨又去烦她,秀秀挨挨蹭蹭跟在她身边,“妈妈,你就答应我吧好不好。”
柳轻尘想起进门前听到的话,“小星雨,是关于秀秀的事吗?”
星雨瞅瞅柳轻尘,又看自己的妈妈,似乎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张姐见她这样,打发她出去玩,等孩子出门了突然叹了一口气。
“小孩子家家的,不懂大人的辛苦。”
柳轻尘心念电转,突然领悟到了什么,“星雨是想让张姐帮秀秀吗?”
张姐点头,“从小就是孩子王,谁都没她主意多,这不看到秀秀又上心了。”说着漏出一点笑意,可见虽然是这么说,到底还是为自家孩子自豪。
柳轻尘越发笃定了,“但是张姐已经帮过秀秀了是不是。”
引气入体,说简单也简单,感觉到丹田内真气流动就是成了,有很多人体术练着练着突然有一天就打通任督二脉了。但这是武学的根基,底子打不好,后面难免辛苦。
柳轻尘给秀秀从一开始就教的是上乘内功,当然她现在也教不了别的——烟雨愁和流风回雪都需要内功呢。在自己都是个废人的情况下,也无法知道秀秀到底学的怎么样。
这种情况下学几个月,甚至几年都是常有的事,柳轻尘也没有办法,她只能尽量教秀秀自保,这几天也在熬夜写功法,希望万一有什么不测,秀秀独自一人流落江湖也可以活下去。
在内心不愿意思考的角落,也觉得这样就不算失了传承,对得起死去的师傅了。
但是秀秀三天就入门了,柳轻尘本以为这孩子天赋不错,小孩子又心无杂念所以练起来特别快,现在想来大概是张姐偷偷帮了一把。
在小孩子学武之初,在膻中穴打入一道真气,慢慢引导至小腹,在丹田汇聚,这样引气入体一举成功,少走多少弯路,缺点也有,不如自己练体悟深。更有疼爱孩子的长辈即使已经小辈已经迈入武道一途,每晚也要为孩子梳理筋脉。
只是这样做的不是师傅就是亲长,柳轻尘没想到张姐会为秀秀这样做,看秀秀的样子还不知道,也不知她是怎么做到的。
张姐看着门口,目光变得有些悠远,黑漆漆的鬓发垂下来一缕,显得那只白玉簪很是夺目,“举手之劳罢了。”又笑着对柳轻尘说:“还不是星雨那小丫头,居然让我帮忙找秀秀的妈妈,我又不是地鼠,还能说找人就找人啊,都快被她烦死了。只好做点能做的,白女侠我也见过,是个爽利人,希望你们找人顺利。”
老板娘说话间挥手取下了被钉成花的金针,反手一插发髻,转出了柜台坐在柳轻尘对面,柳轻尘看见她手里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再说了,大家都做了两年多的邻居了,平日里你的酒没少喝,帮点忙算什么,这不,你又来送酒了。”老板娘看着地上的酒,冲着里屋叫老板,“老张,出来倒酒。”
张老板笑呵呵出来了,柳轻尘偷偷观察他,虽然平时见惯了,还是好奇这能娶芙蓉笑的男子,到底有什么本事?
柳轻尘看了半天,没看出什么来,只看出来了老板其实长得不错,标准的三庭五眼眉眼分明。只是平时总是一幅憨憨的样子,在此之前,柳轻尘一直觉得他是个憨憨老大哥,这时候看他倒酒时手起手落,一壶酒已经装好了。
练家子?
柳轻尘突然觉得自己不了解自己的邻居,但是仔细一想,她岂止不了解自己的邻居,整个镇子她好像也没几个了解的人。
她游离在世界之外,世界也在她之外。
一脸无语转回头来,就见芙蓉笑一脸似笑非笑看着她,柳轻尘尴尬一笑,正好老板端了酒上来,她忙伸手接过,先给芙蓉笑倒了杯酒,然后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柳姐,谢谢你的饭,还有对秀秀的照拂。”
说完仰头一口气干了,却忍不住低下头咳了两声。
老板娘慢慢喝完了自己那杯酒,按住了柳轻尘想要拿酒的手,暖的,是女性特有的柔软的手,没好气地说:“身体不好就别喝了,又没人逼着你喝。”
柳轻尘一笑,行,那你喝。
老板娘自斟自饮,一壶酒见底才罢。
天色暗了,客栈点起了灯,星雨才带着秀秀回来。也不知道去哪里玩了一通,身上冰冰凉。
又在客栈吃了饭才回去,天色漆黑无光,西北风吹得路上的幡子呼啦啦作响,秀秀害怕地仅仅挨着柳轻尘。
柳轻尘打点了一番两人的行李,又仔细叮嘱秀秀一番,两人这才安歇睡了。
这夜柳轻尘又睡得不太好,外面的风刮了一夜,她似睡非睡间感觉似乎下雪了。天刚蒙蒙亮她就起身了,推开窗一看,地上有些霜,并没有下雪。打算关窗再睡一会儿,一抬手胳膊撞到了什么东西,赶快去扶了一下把它放好。
她看了一眼秀秀,并没有被吵醒,这才借着微光去看桌子上的东西,是一壶酒!想起来了,是前天晚上搁在这儿的,打算睡前喝两杯,看能不能睡个好觉。
酒是随便拿的,拧开盖子一闻,悠悠酒香扑面而来,是醉春风。
看到醉春风,就想起月牙来。
柳轻尘坐了片刻,听着外面呼啸的风,起身出去了。
她在客栈门口踱来踱去,看着紧闭的大门几次想回去,又折回来,客栈冬天其实甚少有生意,不然昨天老板娘也没时间同她喝酒。
哗啦,客栈的大门被推开了,老板娘披着头发打着哈欠走了出来,“在这里站半天,什么事?”
反正已经把人打扰了,柳轻尘也就顺势开口,能不能照顾秀秀一下,我出去一趟。
老板娘看了眼被风刮得找不着北的幡子,又看了一眼柳轻尘,“现在?行,你去吧。”
东山还是那般冷寂,下过的几场雪把东山装饰成雪白一片,露在外面的枯叶也打上一层霜,柳轻尘靴子踩在雪地,看着雪里的马蹄印表情疑惑。
柳轻尘一路走,马蹄一路向前,一直延伸到月牙那座无字的墓碑前。
柳轻尘看着眼前锦衣貂裘的男子,眼里泛着冷光,显得那双眼睛特别黑,她想:可惜了,今天没带剑。
小五尴尬地同她打了个招呼,柳轻尘轻飘飘的瞄了他一眼,他立马又缩回去了。
华凌云不懂尴尬,满面愁容地对柳轻尘说:“我认得你。”。
柳轻尘很想回他一句我不认识你,但这样未免太小孩子气,所以她抱着手,打算听听华凌云能放出什么屁。
不知道是不是养尊处优的人都有点不会看人脸色的毛病,华凌云察觉不到尴尬般继续说:“我经常听月牙说起你,她很喜欢你。”
见柳轻尘不理他,他继续说:“小五说那天晚上你来过华府,你是想杀了我吗?”
她们都知道那天指的是哪天。
柳轻尘不吭声,杀了他吗?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那天如果见到了华凌云,会做些什么,杀了倒也不至于,也许废了他吧。
华凌云也不在乎柳轻尘有没有理他,他笑了两声,自顾自地说她倒是没白交你这个朋友,又问,“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嗯,肯定是了。
柳轻尘静静地看他表演,不知道他来这么一出是想干什么。
华凌云对着小五招招手,小五给他递上一个暖手炉来,他抱着手炉笼在怀里,“你知道吗,我们青梅竹马,感情……怎么都会有一点的,只是她表现的太爱我了,她那么热情,我就害怕,我越害怕就越想逃,你能理解吗?你一定能理解的对吧!”
华凌云双目灼灼看着柳轻尘。
柳轻尘能理解,但她说:“我不理解,我只觉你很贱,人都死了你来装什么深情?又何必要对我说这些,我还得配合你演戏对吧。”她的话散在呼啸的北风里,比十月的北风更让人发冷。
华凌云果然被冻住了,最后嗫嚅着说我从来都不想她死。然后失魂落魄地下山了,小五在后面牵着两匹马跟着。
那个曾经热情地跟在一个男孩身后的小姑娘,长成了一个疯子,被长埋东山,再也见不到了。
柳轻尘看着华凌云离开,感觉就很普通一个男人,也不知道月牙爱上他哪里。
她心气不顺地自己喝了半壶酒,捂着乱跳的心脏把剩下的醉春风倒在月牙墓前,看着雪上被酒浇出一个洞来,突然很想笑两声。
柳轻尘果真笑了两声,然后笑得停不下来……
她抹了下眼角,一个热情的疯子,一种萍水相逢的缘分。
走了。
这年月,谁又能不疯呢?
我们每个人就像是一株小小的蒲公英,生长,飞翔,彼此擦肩,然后四处散落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