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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怨杨柳 武侠版公路 ...

  •   西北的天空是极高极远的,可是现在的天空仿佛触手可及,阴沉的好像下一秒就要砸下来。
      北风怒号着,狂啸着,似乎要撕碎世间的一切。
      在这空旷的天地之间,官道上一辆黑漆漆的马车慢吞吞地行驶着。道路两边都是高山,这官道就像是一道狭窄的匕首直直插入了山中,从中劈开了一线路出来。
      天好像已经砸到了两边的高山,亦或是被这山劈成了两半,冬日的风格外狰狞,连苍鹰都要飞着避开这里,仿佛害怕那匕首也会把猛禽戳个对穿。
      柳轻尘辗转半生,最后定居在东湖,没想到在西北这片广袤的土地,东湖是最后的桃源。
      越接近寒水关,就越是发现——寒水关,春风不渡。
      这辆孤独行驶在狂风四野中,通体黑漆漆的马车,上面载着的正是出来找人的柳轻尘和秀秀。柳轻尘本该在她的小酒馆里等着万嘉华来带秀秀走,但是这一等要等到什么时候去呢,等待不是她的作风,她当即决定带秀秀去找人。
      本来马车是没考虑过的,因为她没有多少时间了,一定要快,快一点,再快一点,在一切结束之前!
      所以她只买了马,因为马快,也可以在见到小五的马后,厚着脸皮昧下来别人的马,因为这马比自己买的那匹更好。
      少年时将面子看的比天大,动辄就要为一点小事发怒生气甚至决斗,但是时间慢慢吞噬了那些脆弱的敏感的柔软的心思,将人摧折成冷硬残忍淡默的样子。
      这到底是长大还是摧残,是幸运还是折磨?
      柳轻尘已经很久不想这些了,但是赶路是一件疲惫的事,在这样的天气这样的路上赶路,岂止疲惫,还很无聊。秀秀已经无聊得睡着了。在梦里,她的腹部微微起伏着,显然经过这些天的学习,她已经学会了在梦中吐纳呼吸。
      柳轻尘斜靠着柔软的垫子,心里为自己一时的心软感到庆幸,这般大风天气,若没有温暖的马车,又怎么抵挡的了这酷寒。
      客栈老板娘张姐看到柳轻尘只是牵着一匹马就准备出发,还以为是时间赶没来得及准备马车,当即爽快地把客栈的一辆马车送给了她。
      柳轻尘推辞了一下,并不是没来得及准备,她就没打算准备。马车固然舒服,但是她们急着赶路,要一路向西北上去找素素一行人,马车太慢了,更可能会遇到危险,到时候马车反而累赘。
      柳轻尘冷漠地想,万一她们找到了尸体,那还需要南下去找秀秀的亲戚,起码她还是有个小姨的,虽然也不知道在哪里,但是秀秀可能知道吧。
      她没有问过秀秀。
      这茫茫人海,人际沉浮,遇见一个想要遇见的人,到底需要多少运气?
      在柳轻尘已经不再柔软的心底,这时候秀秀吃点苦也没什么,找到了亲人,以后有足够漫长的时间来供她忘记这些辛苦;如果找不到人,那这可怜的孩子以后还有无尽的辛苦,这点辛苦也就算不了什么。
      但是看着秀秀黑白分明的眼睛,柳轻尘还是心软了,所以她赶着马车上路了。
      漫漫人生,往后都是无尽的辛苦,那在能力范围里,干嘛不让她好过一点呢?
      柳轻尘以前不懂白素素为什么要带着孩子走镖,又把她养的这么娇,但在此刻突然理解了她。
      也许这段路就是人生最后的相处时间,那让我再陪你一程再看你一眼。
      柳轻尘安静地看了一会儿秀秀的脸,她眉头轻微地蹙着,似乎睡得很不安分。虽然已经好多了,但她夜里还是偶尔会哭,父亲的突然死亡和母亲的失踪,还是在她的生命里刻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马车突然快了起来,柳轻尘悄无声息推开车门出去了。
      如刀的风不知何时慢慢地停了,黑马没了压力,陡然轻快起来,撒开蹄子哒哒哒小跑着。
      柳轻尘没有去管它,她仰头看着突然落下来的雪,边陲的雪粗糙的像沙砾,下的又急又快,很快就落满了肩头,柳轻尘没有在意落在身上的雪,就只是仰头看着雪落在脸上。
      雪怎么样都能看,但她非要仰头看,哪怕这样极不舒服。那是一种特别的视角,看着雪落下来,和看着雪从天空落下来,那是不一样的。
      在屋子里看雪,你只能看到雪落的姿态,看到眼前那一片白,眼前是小小的一角。
      在檐下看雪,你能看到更大的范围,大地是茫茫一片,眼前是天地山水。
      但当你仰起头去看雪,就会发现天地极广阔,人是小小的一点,是一豆火光,是一点尘埃,也仿佛是一粒雪,在天地之间没有归处地挥洒;天地也可以极小,雪是被子,把你覆盖,把你掩埋。那是冰冷的雪,却会想起小时候在外面玩雪,冻得像个死人,却被妈妈一把拉回家,有温暖的炉火和肉汤的味道。
      柳轻尘感受着雪花亲吻她的眼角,划过她的脸,抚活她的唇。想起在她的少年时代,也曾这样安静地看过天空,那天空也是像现在这样飘着大雪,那雪却没这般尖锐,这般冰冷,这般密集,那是柳絮般的雪,轻盈而柔软,缓慢而优雅,在空中飘着不肯陷入这尘世三千红尘万丈。
      那时,她站在空荡荡的书院,浑然不知以后的命运。
      秀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她为这边陲的雪而震撼,这空旷的荒凉的没有人际的天地之间,尚有这样壮阔的雪。
      她们抱在一起看着雪,雪地里传来悠远的笛声,那不知是什么曲子,听起来似乎是哀怨的凄婉的,那笛声该叫人落泪,柳轻尘却在这笛声里感了“鲸饮未吞海,剑气已横秋”的豪情。
      笛声悠悠,驼铃悠悠。
      柳轻尘听着越来越近的驼铃声,好奇地看过去,雪地里一匹骆驼慢慢走着,那骆驼虽然看起来慢吞吞的,其实走的还挺快,起码在这下着雪的官道上,走的居然不比马慢。
      那骆驼上侧坐着一个穿着白衣的女孩子,大概十七八岁的模样,她穿着白色的衣服,披着白色的斗篷,脚上也是白色的靴子,但是肤色确是健康的蜜色,头发是漆黑乌亮的。少女漆黑的长发散在雪里,头上坠着美丽繁复的银饰,一双棕色的眼睛看过来的时候,让人想起三月初未化的冰凌,是柳轻尘平生仅见的漂亮。
      那姑娘放下唇边的笛子,对着柳轻尘说:“有没有吃的?”
      柳轻尘想了下马车里的干果零食,点点头,“有,不但有吃的,还有喝的。”
      看了下那女子头发肩膀上的雪,柳轻尘邀请她来马车上避避雪,那白衣女子看了下落在身上的雪,想了片刻同意了。
      白衣少女轻轻一跳就落在了雪地里,像雪人落在雪里,她瞬间就到了马车前,柳轻尘看着那空空的雪地,想不到这女子年纪轻轻居然练有踏雪无痕的好功夫。
      柳轻尘把秀秀推进马车,等那女子上车来,马车瞬间就拥挤了。
      柳轻尘拿出了张姐家的酱牛肉,又问那女子,“喝热水还是喝酒?”
      少女要喝酒,然后一口下去就皱起了眉,那双棕色的眼睛瞬间雾蒙蒙的,又不像冰了,像三月的烟雨。
      柳轻尘内心暗笑,面上却不显,递给她一杯热水,“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不会喝酒,这酒太烈了,如果你想喝酒,以后可以试试甜酒。”
      那少女强行把烧刀子咽了下去,然后才说:“我接触过很多酒,但是从没有喝过。在我们那里,大家都会喝酒,但是阿妈说酒会破坏我的五感,不让我喝,我就越想喝,今日一尝才知阿妈说的是对的。”
      柳轻尘不知道她是干嘛的,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会对一个陌生人说心事——或许正因为是陌生人才能倾诉吧,但是听她的话有点惆怅,于是对一旁偷偷看少女的秀秀说:“秀秀,把你的蜜饯给姐姐分一点。”
      也许秀秀看脸,居然把蜜饯全给了那白衣少女,少女轻抚了下秀秀的头发,笑了一下,原来她也不是外表那样冷漠。
      少女接过了蜜饯,却只吃了一颗,然后小心地吃着手里的酱牛肉,她吃东西的样子很文雅,像一个大家闺秀,却不知为什么一个人在这荒凉的古道上赶路。
      烧刀子少女不能喝,柳轻尘喝了起来,她一边喝酒,一边想要咳嗽。左肩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了,但还是疼,柳轻尘有时怀疑狼爪有毒,否则怎么会这么疼,当年经脉废了都没这么疼。她压下咳嗽,捂着自己的胸口,自从中毒后,心口也经常疼,疼痛缓慢地漫延过全身。
      酒是催命符,也是镇痛药。
      柳轻尘不爱喝烧刀子,太烈太辣,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最近却逐渐发现了这酒的妙处,纯粹。
      在这边陲之地,配烧刀子,更妙。
      她仿佛成了自己最讨厌的酒鬼,但是酒鬼是会醉的,她不会醉,哪怕她已经站不稳了,她也不会醉,她会自己收拾好自己然后安静地去睡。
      柳轻尘喝着酒,白衣少女吃着牛肉,秀秀左看右看,觉得自己也不能干坐着,于是悄悄拿起来干果啃起来,但她拿的是核桃,其他两人听着她咔嚓一声咬碎核桃的声音,都担心把她牙崩了,好在她又换了花生。
      本以为会这样慢悠悠出关,然后直奔寒水关,没想到平地里忽然生起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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