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盲症候群》却星

2、第 2 章 造星科技

　　悬浮车在普罗米修斯工业分部——造星科技公司大楼外降停下来，维拉抱着雪声下了车，走进大楼内部，他知道公司高层或许已经收到了消息，或许不久就会有人找他谈话……果然，刚一进入电梯，大楼中控智能系统立刻就把指示传达了过来。

　　“维拉·雷蒙德先生，请于十分钟后到八十八层会议室报道。”

　　维拉垂下眸，神色莫变，须臾，他慢条斯理道：“知道了。”

　　他先带着雪声回到他们在公司的专属休息室，然后伸手为她解除了休眠，美丽的歌者乖乖地枕在他的臂弯里，脸上隐约浮起睡红，片刻后，那片纤长浓密的睫毛微微颤了颤，然后那双灿若星辰的眸缓缓睁开了，“维拉先生？”

　　“演出结束了，雪声小姐。”维拉将她放在了沙发上，动作很轻柔，一边放低声音给她解释道。
　　“结束了……”雪声喃喃重复了一遍，她漂亮的眼睛在两人的面上扫过，像是对当下的境况有些疑惑，但她也没有提出任何质疑，只是闭上了嘴，然后陷入沉默。

　　维拉轻声开口：“是的，出了一点意外，我们现在在公司休息室里，有一个临时会议需要参加，你在这里等我回来，好吗？”

　　雪声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然后缓缓绽开一个笑容，点头同意了，“好的，维拉先生。”
　　维拉失神了一瞬，随后他仿佛有些狼狈地移开视线，转向一旁等候吩咐的助理希雅，“希雅小姐，那就麻烦你了。”
　　“放心吧，维拉先生，我会照顾好雪声小姐的。”希雅拍拍胸脯说。
　　“嗯。”维拉点点头，转身离开了休息室。

　　希雅望着沙发上安静的歌者，深深地叹出了今晚的不知第几口长气，她知道维拉先生此时或许是在跟公司高层谈论关于雪声小姐的归宿问题，她也知道公司里的仿生人或多或少都会面临这件事，她们存在的价值就是给人们带来情绪价值，这就是她们作为仿生人的宿命——
　　希雅忽然间感到很难过，胸腔里像是积聚了一股气，她忽然很想把眼前的这一切都通通砸碎，什么都不管就这样带着雪声离开，管它什么狗屁公司，狗屁议员，她只想带着她离开这里，远远的，再不要遭遇这些烂事——可她不能，她不能也不可以抛下这一切，她还有家人，朋友，她知道那些人手眼通天……她不能也不应该把自己和家人置于危险之下。

　　希雅恨恨地抹了一把泪，在心里把那些人诅咒了一万遍，以此发泄她心中那横冲直撞的，让她眼眶发热的愤怒。
　　“希雅小姐？”

　　希雅一愣，连忙擦干眼泪，转过身来，努力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我在，怎么了，是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吗？”
　　雪声摇摇头，她那秀气的眉毛轻轻蹙了起来，语气里隐约带了一点担忧，不过那或许只是希雅的错觉，仿生人怎么可能会有这些情绪呢？她听见她问，“希雅小姐看起来伤心极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希雅无法抑制地发出了一声哽咽，她连忙捂住嘴，过了一会才开口：“没什么……想到了一些伤心的事。”这个借口实在太敷衍，可希雅知道这对于雪声小姐来说已经足够，她不会再追问什么了。
　　果然雪声小姐只是沉默了一会就扬起脸，用认真的语气对她说：“我知道了，希雅小姐。如果有什么地方需要帮忙的，请一定要跟我说哦！”
　　希雅捂住嘴重重点头。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了，雪声垂下眸盯着抱枕上的花纹怔怔出神，希雅独自坐到一旁调节情绪……直到维拉结束会议推门进来，打破了一室静寂。

　　维拉的脸色很难看，希雅几乎已经能猜到会议结果，她愤愤然站起身似乎想做什么，但很快又泄了气，拳头握得紧紧的。
　　维拉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说：“你回去吧，接下来几天都不用回公司了，好好在家休息吧。”

　　希雅愣愣地走出几步，忽然回身拽住了维拉的袖子，“我还能够做些什么吗？”
　　维拉挥挥手，“你一个实习生能做什么？回去吧！”
　　希雅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维拉深吸了一口气，迅速整理好思绪，而后在沙发前蹲下，轻声说，“雪声小姐，工作已经结束了，我送你回家吧。”

　　雪声抬起眸，望着他，她什么也没说，但是表情依稀透出几分失落，似是长久等待的期望骤然落了空。

　　维拉一愣，脑海中快速地划过几个画面：雪声在演出结束后被人纠缠时，用湿漉漉的眸望着他隐含求助的样子；看见同公司废弃的仿生人被送回工厂销毁时，脸上露出莫名表情的样子；被公司要求出席酒会而他严词拒绝后，露出依赖笑容的样子；最后定格在她说，“想吃卡芙娜”时的样子。

　　维拉忽然从心底生出了一阵密密麻麻的疼，让他想忽视都做不到，但他已无暇顾及这些，他努力抑制住自己不露出难看的表情，以免吓到她，“我预定了餐厅，现在带你去好吗？”

　　雪声终于露出了笑容，她点了点头，然后轻轻地扑到了他怀里，他感到胸前一暖，离开会场后一直隐隐作痛的心也得到了安抚。

　　他们离开造星科技大楼，驱车前往提前预定好的餐厅。

　　卡芙娜，是一种从威尔逊海岸传过来的甜点，那里盛产蜂蜜，出产的点心甜而不腻，有一种独特的甜蜜香气，在主城非常受欢迎。

　　侍者把甜点端过来，轻轻搁在桌上，随餐附赠了一朵开得正好，花瓣上还带着露水的玫瑰花，雪声好像有些好奇花的味道，拿起来轻轻嗅了嗅，但很快又不知其味地放下了。

　　维拉把盛着卡芙娜的碟子往她面前推了推，用眼神示意她尝尝看。

　　雪声不太熟练地用甜品勺舀下一小勺，送进口中细细品尝，然后轻轻眯起眼睛，嘴角也不经意地上扬，点评道，“跟我想像中的不太一样，软软的，绵绵的，像雪一样化开……我觉得很美味！”
　　维拉露出了今晚的第一个笑容，温言细语道，“雪声小姐喜欢的话，我们下次再来。”
　　“嗯。”雪声点点头，嘴角的笑容甜蜜而又满足，让人看了不禁心生怜爱。

　　维拉为她倒了一杯羊奶酒：“尝尝看，这是努宾亚特产的羊奶酒，有一种独特的风味……”
　　雪声没有伸手去接，而是直接就着维拉的手，用花瓣般娇嫩的唇瓣含住了杯沿，维拉猝不及防，脸上的表情一时怔愣住了，随后他有些紧张地微微倾斜手中的酒杯，将酒液送到她唇边，尽量不让自己显得手忙脚乱。
　　“很好喝，”她轻轻啄了一口乳白色的酒液，说，“我很喜欢。”

　　维拉又笑了一下，餐厅里的气氛很好，这会儿没什么客人，并不吵闹，钢琴曲婉转悠扬，玫瑰花香气馥郁，他感觉自己仿佛飘在云端，手和脚，特别是心脏部位，有一种软绵绵的感觉，他好像还没来得及品尝就已经有了醉意。
　　餐后两人乘车回家，维拉的心情显而易见比来时要好很多，结账时比平常多付了一半的小费，回程的脚步也显得有些虚浮。

　　维拉把雪声放在铺满天鹅绒的床上，为她盖好被子，只露出一张瓷白的小脸，在台灯下显得朦胧梦幻，仿佛触手可得。她轻轻启唇，吐露出的话语如同蜂蜜一样甜蜜，几乎要将他溺毙，她说，“今夜是我记忆中度过的，最有意义的一个夜晚，夜安，维拉先生。”

　　“夜安，雪声小姐。”维拉轻声说，“愿您有个好梦……”

　　雪声轻轻地笑了，维拉忽然意识到——仿生人是不会做梦的，她们其实也并不需要睡眠。
　　——仿生人是不需要进食的，她们没法从食物中获取能量，也没有味觉，因此虽然她们有消化功能，但却很少会对食物产生兴趣，她们进食的情况里应酬居多——维拉忽然觉得难堪极了，像是被窥破了什么隐秘心思一般，他几乎是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