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味的槐树叶》南寻三万

13、番外一 叶舒

　　“你看，这个照片是我的奶奶，她是学西医的，旁边坐的这个是我的爷爷也是学医的，他和奶奶不一样，学的是中医，左下角的是我的父母，我父母也都是都是医生，右边是我大伯·····”
　　叶舒指着老照片上的每一个人向向婕姝介绍，婕姝随着叶舒的指尖点头，看完照片，婕姝问到:“你的家人都很厉害，这么说起来，你们家怎么也都是医学世家，那你不应该找一个医学博士当女朋友嘛？怎么最后找了我？”
　　看着叶舒不答话，婕姝钻进叶舒怀里伸手摸了摸叶舒的侧脸。
　　叶舒看着窝在怀里的婕姝，叹了口气，摸了摸婕姝的头顶，“嗯，这种事说来话长，”说着便拉开婕姝的胳膊，转身走出了房间。
　　“嗯？怎么说来话长？说说嘛！反正有这么多时间”婕姝拉着叶舒的衣角撒娇。
　　“那我换个说法；此事，嗯，不可言说”叶舒低声笑道
　　“喂！我发现了你就是不想和我说，你怎么能这样呢？我要生气了，哄不好的那种”婕姝甩掉捏在手里叶舒的衣角，拿起水壶去阳台给花浇水。
　　叶舒看着气鼓鼓的婕姝，思绪飘远
　　“我叫叶舒，我的爸爸是医生，我的妈妈是医生，所以，我以后也要当医生”这是幼儿园时期，老师问小朋友未来想做的职业是什么时叶舒的回答。
　　那时候的叶舒没有的陪伴，是在爷爷奶奶旁边长大的孩子，因为父母亲工作繁忙，叶舒对自己的父母没有太深刻的印象，只通过周围人的评论和爷爷奶奶的只言片语知道自己的父母是医生。
　　“医生到底是什么呢？能吃吗？可以玩吗？”
　　有时候叶舒也会产生怀疑，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想成为医生。
　　小小的叶舒用一种虚幻的想象维持自己心目中父母的伟大模样，像是一个偏激的小兽，用自己微不足道的力气满足自己仅有的虚荣心。
　　小学三年级，不同的老师问了同一个问题，叶舒给出了一个和幼儿园一样的答案“我的爸爸是医生，我的妈妈是医生，所以，我以后也要当医生”，叶舒以为语文老师会和幼儿园老师一样去夸赞他，但是老师什么也没有说就让他坐下。
　　可老师却对所有回答这个问题的小朋友都给予不同程度的鼓励和支持，那节课叶舒因为老师的忽视突然觉得当医生是一个不好的、很委屈的事，下课，当语文老师叫叶舒去办公室等她，小小的男孩像一个糯米团子乖乖在办公室站好，委委屈屈的听着老师说话。
　　“叶舒，老师上课问的是你们自己长大想干什么对吧！”
　　“对，但······我觉得，我并没有说错什么”年龄较小的男生奶声奶气的回答问题，言语里带着未藏好的难受。
　　“嗯，你本来也没有说错什么，但是小舒！我问的是你长大想干什么，并不是说你父母是医生，你就一定要当医生，知道吗？”那个漂亮的语文老师穿着碎花裙子蹲在叶舒眼前摸了摸叶舒的头，温温柔柔的问着问题。
　　“可是，我爸爸妈妈是医生，这和我想当医生什么不同吗？我，我不太懂”叶舒抬头看着满脸笑意的老师反问道
　　“慢慢想，慢慢来，以后你会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想成为什么，我希望你可以，嗯，去干自己真正喜欢的事，去成为自己真正想成为的人，而不是根据周围人的言论去决定自己到底想成为什么”
　　“真正？我不太懂”叶舒踢了踢自己的小鞋，满脸的疑惑。
　　“以后你会知道的，等过不了多久你就会明白，好了，快上课了，回去上课吧！”语文老师站起身来，坐回了工位。
　　叶舒看了看自己的脚尖，小跑着回了教室······
　　十岁，叶舒终于和自己的父母住到了一起，彼时，叶舒是刚好从小镇转学到了城市的学校的乡里孩子，叶舒对新转来的地方、新的学校有些发怯，带着没有见过世面的局促和自卑，与城里念书的孩子格格不入，也是从那一天起，叶舒有了新的难堪的外号：土包子；加之父母工作忙，特定的环境和特定的人际关系逼得叶舒早熟，自此便养成了小男生孤僻的性格，是，是孤僻，不是孤独。
　　十岁那年，五年级的叶舒因为融不进周围的生活圈子，开始寻求更多的精神寄托，小孩子接触的世界较窄，书本、学习便成了叶舒唯一的寄托：小学六年级的时候就将初一的课本读完。
　　除了在学习上的光芒万丈，其他的时候，叶舒总是安静的，安静到落寞。
　　初二，叶舒有了自五年级之后的第一个同桌，那女生长得平平无奇，眉眼处也带了与自己相似的、恰到好处的疏离，女生转来新学校做自我介绍的时候，叶舒本就在琢磨难题，再加上那女生的介绍本就简短；所以也没有好好去听。
　　不过是一个转校生而已，两人不会有什么太多的交集，叶舒这样想着。
　　后来她做了自己的同桌，两人都是冷淡的，像一张桌子上最陌生的同学。
　　甚至叶舒一直不知道他自己的同桌叫什么，两人就像是最陌生的熟悉人波澜不惊的相处着，最后，连班里的同学都会在满教室充斥聒噪的声响的时偷偷跑到他们两的身后坐下，暂得一份悠闲天地，他们两的位置因而被学生戏称为“冷静区”······
　　三周后，二中的期中考试如期举行，考试结束，叶舒看着和自己的排名榜上与自己分数相差无几的第二名，第一次欣喜若狂。
　　一直不主动和别人说话的叶舒破天荒的拉住他旁边的同学询问“婕姝是谁”旁边的学生似是吓到，颤颤巍巍的指了指叶舒座位旁边的女生说道：“她转来咱们班的时候你们两不是互相介绍了吗？况且她是你的同桌，你们两不应该是最早认识的吗？”
　　那天起，叶舒开始正视起坐在自己身旁的女生，慢慢的，两人开始了简单的沟通，从一开始的互相道“早”到最后的吵吵闹闹。
　　叶舒发现那个女生身上好像有一股魔力，能够驱动自己想要亲近、想要超越她的一种魔力。
　　那时候的叶舒没有考虑那么多，无关情爱，只是单纯的想超越婕姝，可能生平第一次在一个小姑娘身上感受到了威胁，危机意识愈发强烈，带着少年特有的愚钝，不明所以的横冲直撞。
　　慢慢的，叶舒发现婕姝真的很厉害，发现两个截然不同的性格怎么会出现再同一个人身上？
　　婕姝的表面是一个淡漠到极致的人，但骨子里确是热烈到赤城的少女，但她把这种热烈掩藏的很好，好到让人不易察觉。
　　叶舒从一开始的敌对到后来的相熟再到最后的想要亲近，只因她是第一个站在哪不说话就能让自己心安的人，叶舒甚至自私的想要婕姝陪他走完自己的中学时代和大学时代。
　　中考前的一个月，陪叶舒长大的奶奶突发脑溢血去世，就连一向坚强的爷爷因为这次事故变得神志不清，奶奶去世的那个晚上，叶舒在医院看着进进出出的医护人员终于明白：“医生身上的白大褂不仅仅是一份职业，可能更是一种责任”。
　　爷爷疯疯癫癫嘴里说着胡话要去陪老伴儿的时候，叶舒逐渐懂得，那个淹没在岁月年轮里的温柔的女老师说的“真正”是什么意思······那时候的叶舒心里憋着一股气，他不知道自己心底的那股子气到底是什么，伤心、难过、悲伤·····好像都不是。
　　当他第二天到学校，突然发现婕姝没有来上课，说实话叶舒心里很乱，他不知道怎么办，所以在林未眠回来的时候开始便准备和婕姝冷战，气她不回复信息，气她不关心自己，气自己只有她这一个朋友可以诉苦。
　　中考前聚餐的时候，当林未眠解释完一切的时候，正常人都会对这种遭遇保持同情，叶舒却有一种异样的情绪在悄然升起，好像是心疼，心疼她的一切。
　　高一开学，叶舒看到了和自己同班婕姝，当婕姝说好巧的时候，叶舒那么多年不信命的信念顷刻瓦解，或许从那时起，自己对她的感情就算不上纯洁。
　　在高中的每个时刻，叶舒那颗心慢慢痊愈，她成了他身处暗地的唯一可亮光，当叶舒以为他们可以这样一直走下去的时候，她却又一次一声不吭的离开，他以为自己可以忍住，结果却在听到她们老师说她休学之后，所有的稳重直接被抛之脑后。
　　尽管嘴上说着不关心，心里却想的是不可能，她不可能离开，不可能一声不吭的离开。
　　高三她离开的那天，他做了生平许多第一次离经叛道的事：他第一次忤逆师长，第一次逃课，什么矜持自尊都不想要了，只想见她。
　　跑到她家楼下，大声喊她的名字的时候，他莫名的觉得就该是这样的，这样才对。
　　喊到快要失声的时候，叶舒终于承认她离开的现实，回到家中逐字逐句的看她写的信，读到最后，叶舒摸了摸那个铁盒，像是想象中万次抚摸她的头发的触感，看完信，叶舒给母亲打了电话想寻求安慰，却被她繁忙的工作打断，叶舒想着睡一觉就好了，睡一觉起来什么都好了。
　　当他躺在床上，抱紧被子的时候，他张了张口，终于颓废的说出：“我想抱抱你，想为你---抗下过往的心酸”黑暗里，叶舒捂着嘴终是泣不成声······
　　后来，叶舒骗过了所有人，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他漫长人生的小插曲。
　　但是他始终没有骗过自己，他还是迫切的想知道有关她的所有的事，想知道自己不在她身边发生的一切，还是会在晚上惊醒一遍遍的回想过去荒唐的上学阶段，会一遍遍质问那个懦弱的自己。
　　从她离开到现在已经六年了，叶舒莫名的想回到那个自己奋斗过的、盛满青春的城市；他卑劣的想去重温那段不可言说的过去。
　　悄悄的拜访母校，当坐在自己曾坐过的教室的板凳上时，叶舒没有想到会有人进来，进来的刹那，叶舒的心不可避免的颤抖了一下，或许就在那个时候，叶舒第一次生出来怯懦，生出了无人见过的阴暗面，想要禁锢眼前的人，不想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甚至，甚至连自己和她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叶舒看着在阳台上浇花的婕姝，她的身影和以前渐渐重合，模糊了叶舒的双眼。
　　半响，男人站起身，走到婕姝身后，拉着她的手，制止了婕姝一直浇水的动作笑道：“你再这么浇下去，花都要被你浇死了”
　　“那你到底说不说”婕姝借力推了一把身后的叶舒。
　　叶舒顾左右而言他，慢慢将头靠在婕姝的后背，言语无比认真，带着珍重“小乖，你只要记得，我要选择的是你，而不是特定的某种职业，不管你是做什么的，只要是你，我就一定会选你”。
　　婕姝看着一直骄傲的男人如此脆弱的靠在自己肩膀上，不由放低姿态，放软姿势转身将他抱在怀里。
　　叶舒乖乖靠在婕姝怀里在无人处露出了计谋得逞的笑：“傻瓜，你是我预谋已久的喜欢，再次相见，我怎么可能放你任你的又一次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