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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敲家门的老 ...

  •   江淮攥着车钥匙出门的时候,雨已经下得密了,砸在工作室的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他本来打算直接去老巷等红伞鬼,临出门时接到了旧城改造项目方的电话,说安康小区的夜景拍摄要提前,刚好那小区就在白菊田边上,走路十分钟就能到,他几乎没犹豫就应了下来——既能赚项目钱,又能顺路等红伞,一举两得。
      安康小区是建成快四十年的老破小,墙皮掉得坑坑洼洼,灰色的砖缝里长着霉斑,私拉的电线像蜘蛛网似的缠在楼与楼之间,风一吹就晃,发出吱呀的声响。江淮扛着相机进小区的时候,门口的传达室大爷凑过来提醒:“小伙子拍夜景啊?11点之前就走吧,最近小区闹邪乎事,3栋的老张头前几天深夜开门,当场就没了,喉咙被挠得稀烂,警察来了都没查出凶手,说是入室抢劫,可家里啥都没丢啊。”
      江淮点了点头,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道了声谢,往3栋的方向走。他不信这些怪力乱神的说法,直到三天前看到新闻写的打着红伞的杀人犯,直到锁盒里的银戒指和借书卡砸破了他二十四年的认知,他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科学解释不了的事。
      他要拍的是老小区的雨夜人文,蹲在3栋单元门的台阶上,举着相机调参数。雨丝落在镜头上,他抬手擦的时候,闻到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花香味,是从旁边的花田飘过来的,和时予舟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他摸了摸摄影包侧袋里的干花,指尖有点发烫。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小区里的灯一盏盏灭了,到十点五十分的时候,整个小区静得只剩雨打雨棚的声响,连虫鸣都听不到。江淮看了眼相机里的成片,刚打算收拾东西去白菊田,就听到3栋二楼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沉得很,每一下都像敲在人的心脏上。
      “谁啊?”二楼的男人迷迷糊糊的声音传出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敲门声没停,规律得诡异,一下接一下,没有丝毫停顿。
      男人嘟嘟囔囔地骂了句,应该是要出门扔垃圾,江淮抬头往上看,二楼的灯亮了,防盗门拉开一条缝,男人穿着睡衣,手里拎着半串没吃完的冰糖葫芦——应该是下午接孙子放学买的,忘了给,随手拎着出来扔垃圾。
      “大半夜的谁啊?”男人嘟囔着拉开了门。
      就在门完全敞开的瞬间,江淮看清了门外站着的人:是个穿藏青色对襟衫的老太,头发全白,挽着个松松的发髻,脸是青灰色的,眼窝是空的,没有眼珠,两个黑洞洞的窟窿对着门里的男人,指甲又尖又长,泛着青黑色的光,像淬了毒的钩子。
      男人的笑僵在脸上,刚要问“你找谁”,老太的手已经抬起来了,尖细的指甲毫无预兆地从他的喉咙正前方穿了进去,“噗嗤”一声,是钝器扎进血肉的闷响,血瞬间喷了出来,溅在楼道的白墙上,混着冰糖葫芦上掉下来的糖渣,落在台阶上,发出黏腻的声响。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钟。
      男人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眼睛还睁着,手里的冰糖葫芦“当啷”掉在台阶上,糖衣摔得粉碎,露出里面泛红的山楂,他直挺挺地倒在地上,血顺着喉咙的窟窿往外涌,很快就在脚边积了一小摊。
      江淮的后背瞬间出了一层冷汗,握着相机的手紧得指节泛白,相机的肩带勒得肩膀生疼,他却浑然不觉。他见过不少凶案现场的照片,却从来没见过这么诡异的死法,老太的脚是飘在地上的,没有影子,青灰色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
      “别出声!”
      一只戴黑手套的手突然从后面伸过来,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力道大得他挣不开,那人拖着他往后退了两步,躲进了单元门旁边的配电箱后面,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不想死就别说话,她闻到活人的气会过来的。”
      江淮回头看,是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男人,穿黑色冲锋衣,背上背着个鼓鼓的双肩包,手里攥着个铜制的罗盘,脸色发白,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眼镜片上沾了雨水,正皱着眉盯着楼道里的老太。
      两人躲在配电箱后面,连呼吸都放得极轻。老太慢慢蹲下来,捡起地上的半串冰糖葫芦,攥在枯瘦的手里,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着“我的孙孙,吃糖”,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念叨了半天,才慢慢飘上楼,脚步声消失在三楼。
      直到楼道里的声控灯彻底灭了,男人才松开捂住他嘴的手,松了口气,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还好你没动也没出声,不然刚才你也死了。这个怪谈叫敲家门的老太,规则很简单:深夜11点之后在家听到敲门声,开门时手里如果拿着冰糖葫芦,必死,没有任何转圜余地,刚才那个男的刚好踩了规则。我跟踪这个怪谈快半个月了,总算等到她现身。”
      江淮靠在冰冷的配电箱上,指尖还留着相机的凉意,酷哥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瞳孔微微缩了一下,抬了抬下巴示意楼道里的尸体:“她是什么东西?”
      “你可以理解为人为制造的杀人工具,没有人性,只按规则杀人。”男人递给他一张名片,上面印着“宁大民俗系研究生林屿”,右下角还印了个小小的怪谈调查队logo,“我是怪谈调查队的线人,最近在查这些怪谈的来源,好像和我们系的陈越教授有关,他好像在做什么活人实验。”
      陈越。
      江淮的指尖顿了顿,他之前翻旧民俗书的时候见过这个名字,是宁大的特聘教授,研究民间魂器文化的,没想到和这些杀人怪谈有关。他摸了摸兜里的借书卡,时予舟以前总帮他留民俗类的书,会不会也和这个陈教授打过交道?
      “你是来拍项目的摄影师吧?”林屿蹲下来,掏出手电筒照了照死者的伤口,皱着眉拿出证物袋刮了点上面的荧光粉末,“你看这个,是陈教授实验室独有的示踪试剂,只有他的实验体身上才会有,这个老太就是他的实验品之一。”
      江淮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死者的伤口上确实沾着一点淡绿色的荧光粉末,在手电筒的光下泛着诡异的光,和他之前在旧硬盘里看到的实验标记物图片一模一样。他突然想到红伞怪谈的新闻,三个毁花的死者伤口里会不会也有这种粉末?时予舟会不会也是陈教授的实验品?
      这个念头像冰锥似的扎进他的心脏,疼得他闷哼了一声,赶紧垂下眼掩去眼底的情绪,酷哥的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报警了吗?”
      “刚打了,警察马上到,等会儿你就说你是来拍项目的,什么都没看见,剩下的我来应付。”林屿递给他一张黄色的符纸,画着奇怪的纹路,“这个给你,避邪的,最近别来这个小区了,怪谈还没消,不安全。对了,你要是对这些事感兴趣,可以来找我,我们最近在查陈教授的老底,他手上已经沾了十几条人命了。”
      江淮接过符纸,指尖碰到林屿的手,对方的手凉得像冰。他点了点头,把符纸塞进摄影包的侧袋,和白菊干花放在一起。
      警笛声很快由远及近,红蓝的警灯晃得人眼晕,法医蹲在尸体旁边检查,林屿拿着证件跟为首的警官说了几句话,对方点了点头,就让江淮先走了。
      走出小区的时候,雨还在下,江淮回头看了一眼3栋的单元门,老太的影子好像还在窗边晃,手里攥着那半串冰糖葫芦,看起来又诡异又可怜。他突然想到时予舟,那个总穿灰色制服、喜欢蹲在窗台浇花的人,是不是也像这个老太一样,被抹除了意识,变成了只认规则的杀人工具,见到毁花的人就动手,哪怕那个人是他?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觉得心脏抽疼,指尖攥得相机外壳咯吱响。他顺着路往白菊田的方向走,雨丝打在脸上,凉得刺骨,田边的泥地里果然留着一排整齐的小圆洞,是伞尖戳出来的,深浅一致,排列得很有规律,像有人撑着伞站在这里,看了很久的花。
      他摸出手机,翻出之前存的红伞怪谈的模糊视频,画面里的灰衣人影站在雨里,撑着哑光红伞,身形清瘦,和他记忆里的时予舟一模一样。他几乎可以确定,刚才有人站在这里,就是时予舟。
      “时予舟?”他对着空荡荡的雨幕喊了一声,声音不大,混在雨声里,很快就散了。
      没有人回应,只有风卷着花瓣落在他的脚边,像某种无声的回答。
      他站在雨里等了快一个小时,直到天快亮了,也没再看到红伞的影子。回到车上的时候,他摸出兜里的银戒指,冰凉的金属硌着掌心,尺寸是他当年偷拿时予舟的毛线手套量的,刚好合适。原来他们分开的这两年,对方不是走了,是变成了杀人的怪谈,就在他天天拍的白菊田边徘徊,杀着毁花的人,却认不出他。
      车子发动的时候,他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白菊花田的方向,雨幕里好像有一点红色的影子晃了晃,快得像错觉。他攥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他的眼底翻涌着暗潮,他要查清楚陈教授的实验,要查清楚时予舟变成怪谈的原因,哪怕最后要面对的是个认不出他的杀人怪物,他也要把人救回来。
      雨刷器来回摆动,刮开玻璃上的雨水,前路的景色慢慢清晰起来,老巷的白菊在雨里开得正好,他和时予舟之间隔了两年的空白、被抹除的记忆、杀人的怪谈规则,可他不想退,也不能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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