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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实验室招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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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雨停了,安康小区的空气里混着泥土和霉味,3栋门口的警戒线还没撤,江淮戴着鸭舌帽绕到后门,翻防盗窗进了602——他昨天拍现场的时候,把备用的相机存储卡落在了电视柜的缝隙里,顺便想再翻一遍有没有被警方漏掉的线索。
房子里还留着昨天烧纸钱的灰烬味,满墙的寻人启事被风吹得哗哗响,浩浩的奖状边角卷了起来,江淮蹲下来抠电视柜缝里的存储卡,指尖沾了一层灰,抠出来刚要直起身,胳膊带倒了厨房门口摞着的旧碗柜,一叠泛黄的账本掉了出来,散了一地。
他蹲下来捡账本,最厚的那本里夹着半张烧过的A4纸,边缘焦黑,剩下的部分字迹还清晰,抬头印着宁大民俗研究室的红色公章,是陈教授的私章,正文写着:「民俗调研志愿者招募:面向全市招募高执念个体,参与为期三年的魂器文化研究项目,实验结束后发放报酬二十万元,签署保密协议,所有社会关系将被暂时封存,联系人:陈越教授。」下面还留着张桂兰歪歪扭扭的签字,和她寻人启事上的字迹一模一样。
是实验招募单。
江淮的指尖捏着纸页边缘,指节泛白。张奶奶要二十万找孙子,陈教授刚好开二十万的报酬,拿找孙子的希望当诱饵,骗一个没读过书的老人签了卖身契,死后把她炼成杀人的E01号实验体,连最后一点念想都给她烧得只剩半张。他把招募单折好放进证物袋,刚要起身,眼角余光瞥见厨房抽屉的缝隙里露着一点橙色的边角,像是糖纸。
他撬开生锈的抽屉锁,里面是张奶奶攒的零钱、针线盒,还有半袋没吃完的橘子糖,糖纸掉在最里面,是橘子味的,边角被摩挲得发亮,背面用铅笔写了三个小小的字母:SYZ,清瘦挺拔的字迹,和他锁盒里借书卡背面的字、旧笔记本页脚的模糊字迹,完全重合。
是时予舟的字。
江淮的呼吸瞬间停了,捏着糖纸的指尖冰凉,橘子糖的甜香味还残留在纸面上,和他兜里揣了两年的橘子糖是同一个牌子。他记起来了,大三那年冬天,张奶奶来图书馆贴寻人启事,保安要赶她走,是时予舟把她请到休息室,给她倒了热水,还帮她打印了一百张寻人启事,贴遍了学校周边的小区。那时候他站在走廊尽头,看着时予舟蹲下来帮张奶奶粘启事的边角,口袋里的橘子糖掉了出来,滚到他脚边,他捡起来递过去,时予舟笑着说谢谢,眼尾的痣陷进去一点,软得像化了的糖。
原来那时候时予舟就来过张奶奶家,还留下了糖纸。
糖纸的边角沾着一点淡绿色的荧光粉末,和E01铜牌上的示踪剂一模一样。也就是说,那时候陈教授已经给时予舟注射了标记物,早就盯上了这个帮老人找孙子的、对花执念极深的图书管理员,把他划进了实验体名单里。
这个念头像冰锥一样扎进他的心脏,疼得他闷哼了一声,赶紧咬住舌尖把涌上来的涩意压下去。酷哥不能在空房子里露怯,他把糖纸小心夹进自己的摄影笔记本里,和半只手的照片放在同一页,指尖碰到纸张的触感冰凉,像碰到了时予舟当年递糖时的指尖。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林屿举着个U盘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江哥!你果然在这!我托实验室的学弟偷拷了陈教授电脑里的实验名单片段!虽然不全,但是看到个名字你绝对感兴趣!”
江淮直起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攥着笔记本的手紧了紧:“什么名字?”
“时予舟。”林屿把U盘插在客厅的旧电视上,屏幕跳出来几行加密后破解的文字,“编号E07,实验体姓名时予舟,前宁大图书馆管理员,2021年6月录入,执念强度S级,是陈教授永生计划的核心容器。哦对了,他的本体是一把特制的永不损毁的哑光红伞,触发规则是暴雨天损毁花卉者死,就是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红伞怪谈!”
江淮的目光落在屏幕上“时予舟”三个字上,指尖夹着的烟烧到了指腹,烫得他猛地回神,却没松手,火星子在暗里闪了一下,很快被他掐灭。酷哥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只是淡淡哦了一声,声音稳得听不出情绪:“永生计划是什么?”
“就是陈教授研究了十几年的邪术,”林屿凑过来,压低声音,“他要凑齐七个不同执念的S级实验体,炼制成杀人怪谈,积累足够的杀业能量之后,在十年一遇的极阴暴雨天献祭所有实验体,把自己的灵魂绑定到永不损毁的核心载体上,实现永生。现在他已经凑齐了E01到E07七个,还差最后一个E08,仪式预计在三个月后的端午节举行,E07是核心,他的灵魂最后要附着在红伞上,红伞永远不会坏,他就永远不会死。”
江淮站在原地,半天没说话。
他找了两年的人,他暗恋了四年的人,他攒了三个月工资买戒指打算告白的人,真的变成了那个杀人的红伞怪谈,是陈教授永生计划的核心容器。那些被抹除的记忆、消失的档案、半幅空的照片、没送出去的戒指,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终于拼上了最关键的一块,真相凉得刺骨。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时予舟失踪那天,所有人都忘了他的存在——陈教授的实验要求封存实验体的所有社会关系,抹除所有人对他的记忆,把他彻底从世界上抹去,变成一个只认规则的杀人工具。他那天站在图书馆门口等了三个小时,淋得浑身湿透,等不到告白的回应,不是对方不想来,是他已经被绑在了陈教授的实验台上,意识正在被抽离,绑定进那把冰冷的红伞里。
“对了,陈教授的实验室搜查令下周就能批下来,我们调查队缺个懂摄影的现场记录员,你要不要加入?”林屿看着他,“我们刚好要查E07的具体资料,你要是感兴趣的话,可以一起。”
“好。”江淮几乎是立刻就答应了,酷哥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翻涌着暗潮,“什么时候报到?”
“明天就可以,我把队里的地址发你。”林屿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快,愣了一下才笑,“太好了,我们队里刚好缺个你这么能打的,陈教授的人手上都有家伙,以前我们去查案总吃亏。”
林屿走了之后,江淮靠在冰冷的墙面上,闭了闭眼,喉结滚了好几次,才把涌到眼眶的热意压下去。他从兜里摸出那枚没刻字的银戒指,冰凉的金属硌着掌心,尺寸刚好是时予舟的尺寸,他当年偷拿对方落在图书馆的毛线手套比着买的,本来打算告白的时候套在对方无名指上,现在那个要戴戒指的人,变成了永生计划的核心容器,变成了只会杀毁花者的怪物,连他是谁都记不得了。
他把招募单、SYZ糖纸、E01铜牌都塞进摄影包,锁好张奶奶家的门,下楼往白菊田的方向走。刚走到田边,就看到一个穿黑衣服的小偷拎着一捆刚挖的白菊往巷口跑,下一秒,雨丝突然飘了下来,哑光红伞的影子出现在田埂上,伞尖毫无预兆地刺穿了小偷的心脏,血顺着伞尖滴在泥地里,晕开一小片暗红。
江淮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撑红伞的灰衣人影,身形清瘦,腕子上隐约露出一点红绳的痕迹,是他梦里反复出现的样子。对方杀完人,伞尖转了转,抖掉上面的血,视线扫过江淮的方向,在他手里捧着的白菊上停了半秒,没有攻击,也没有任何停留,转身就走进了雨幕里,从头到尾都没有多看他一眼,像看一个完全陌生的路人。
江淮攥着兜里的糖纸,指节捏得发白,直到红伞的影子彻底消失,才敢动一下。他终于确认了,那就是时予舟,是他暗恋了四年的人,是他找了两年的人,现在对方就站在他面前,却认不出他,甚至差点杀了他。
风卷着白菊的花瓣落在他的肩头,和两年前他毕业那天的风一模一样,那时候他抱着白菊站在图书馆门口等了三个小时,淋得浑身湿透,现在他站在白菊田边,看着他的少年变成了杀人的红伞,连一个眼神都不肯给他。
他摸出手机,给林屿发了条微信:「明天我准时到。」
酷哥的心事从来不说出口,但是他藏了四年的暗恋,找了两年的人,不能平白无故变成陈教授永生的垫脚石。他要拆穿陈教授的阴谋,要消解时予舟的执念,要把那个会笑着递给他橘子糖、会帮老人贴寻人启事、拍的花特别好看的少年,从那把冰冷的红伞里拉出来。
哪怕最后要和全世界作对,哪怕对方认不出他,哪怕最后只能得到一句迟了两年的拒绝,他也认了。
远处的雨幕里,红伞的影子又晃了一下,快得像错觉。江淮站在白菊田边,攥着那枚没刻字的银戒指,指腹蹭过光滑的圈面,心里的念头前所未有的坚定。第一卷的空白终于填上了真相,接下来的路再难走,他也要一步步踩过去,走到时予舟面前,把欠了两年的话说给他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