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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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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凌严的思绪随兔子拉远,二人四目相对,姜吟觉察他正透过她想着其他人,仿佛一把小刀划破这几日深藏的委屈,瞬间涌上心头,担心露出异样情绪,趁时凌严看到前低头掩饰,几串泪珠砸落地面。
时凌严回神,不知她所想,当她羞赧便生硬开口:“进屋,我们谈谈。”
姜吟默默拿袖擦拭泪痕,收起情绪,迅即恢复平常之态。抬头回他“是”。
第二次隔桌相望,全身浸透疏离的时凌严注视姜吟,姜吟紧盯地面。
“姜吟。”他强迫她看向自己,姜吟只好抬眼回视。
“这几日是我思虑不周,向你道歉。以后有事,提前告知我,我不在书房便在刑司堂。我会留个小厮在府里,他知道刑司堂的位置。”
姜吟乖巧点头。
“外人面前,我们夫妇相称。私下,你怎样都行。我睡你左边第三间房,若晚上有急事也可以来找。”
“嗯,知道了。”
姜吟的过分温顺让他隐隐有些不适,时凌严没好气问道,“你有要交待我的吗?”
她沉思了会,“时大人想何时和离?”
时凌严没想到她问此事,因多年的审讯习性,答不上时立即反击犯人痛点,攻心为上逼对方落入下乘,便生冷问道“你有生计嘛?和离之后姜大人容你回府?弃妇将面临什么你清楚吗?”
姜吟内心五味杂陈,无言以对。双眼起雾,时凌严见她小鹿般的汪眼掉泪珠串,心生慌张,面上沉静。是不是对她过于严厉,她嫁到时府这几日,因为自己不曾安生。时凌严起身,压声说:“你想清楚这些,想好了,便和离。”说罢转身要走。
姜吟连忙叫住他,“大人,明日清明祭祖,嫡母特意交待,辰时出发。”
“知道了,你休息罢。”
时凌严回书房呆坐许久,思索日后他与姜吟的关系以及和离,是了,无感情的人硬绑一同生活,自己还未过够吗?如牢笼般窒息。方才兔子掉泪的情境反复浮现,罢了罢了,略显焦躁地打开卷宗。
清明时节,人们思亲的念想化作小雨勾缠世间,平日繁闹的街道异常愁郁。
时府出行,呼剌剌一条长车队。最后一辆跟着的马车极为安静,车内一个与时府关系凉薄,一个与时府毫无关系。姜吟轻撩车帘看看街景,时凌严闭目养神。
姜吟以往每年此时,偷偷跑去娘亲曾住过的荒宅,烧香拜念,絮叨自己的近况。今日不能陪娘亲,整个路上郁郁寡欢。
突然马车骤停,时凌严刚想斥责,时家嫡子时尹臻跳车入内,故意不看兄长紧贴姜吟坐下,他送上精美的点心盒子,讨好道:“嫂嫂,早呀。嫂嫂饿了吧,这是我最喜欢的点心,分你尝尝。”说着打开食盒。
姜吟不习惯与人亲近,手足无措,勉强地从食盒中捻出一块,送至嘴边小抿一口,便捧在手心,尴尬至极。
时尹臻捧腹大笑,姜吟双颊泛红,愈发的不知所措。时尹臻玩心大发,抢过姜吟吃过的点心整个放入嘴中,边吃边说:“嫂嫂吃过的,果然更香甜。”
姜吟玉手攥拳,对上时凌严的眼睛,事不关己的冷漠模样,心凉了半截。
时尹臻见状越发放肆,握住姜吟的拳头,轻佻道:“嫂嫂,你冷吗?我帮你暖暖手,嫂嫂的手小巧又滑腻...”忽的姜吟眼前一黑,时尹臻被踢下马车,重重摔地,娇生惯养的少公子哪被人如此羞辱过。
时尹臻赖地上不起,叫疼卖惨道:“断了,本公子的腰啊,被踢断了!时凌严!你打我?我好心送点心给嫂子,是谁新婚扔她不管的,我这个做弟弟的,替你关心她,有错吗?你冷血无情,败坏家风!我帮你,你还打我,爹!你快评理啊!”
占据街道的时家车队原地就停,时老爷撩开车帘大骂:“还不够丢人的!今天什么日子不知道?闹成这样成何体统!时凌严,给我滚回去跪祠堂,我不说起你不准起!”
姜吟欲下车向时老爷说清原委,时凌严一时情急抓她手臂阻止。马车此时忽然掉头,姜吟半蹲不稳,踉跄着跌进时凌严怀里,他下意识环住她。二人僵住,女子身上沉木香气入鼻,时凌严心里有一丝不想撒手。他被自己的想法吓到,猛地回神,双手扒开她。姜吟羞得不愿抬头,悠悠坐回对面。
“对不起,给你惹麻烦了。”姜吟嗡嗡说道。
“道歉要看着对方才行。”时凌严没发觉自己勾起的嘴角,姜吟涨红的小脸盯着他,他倒不好意思了,压下嘴角,“以后不要动不动低头,你又没做错什么。”
“是。那我替你跪祠堂。”姜吟担忧地说。
“时尹臻是你踹的?”姜吟摇头,“是你让他摸你?”姜吟摇得更凶,“是你要喂他点心?”姜吟再摇,“为何你要跪?放心,对我来说,家常便饭。”
她凝视时凌严真不在乎的样子,对人死心了便能真的不在乎罢。时尹臻此番闹腾,姜吟顿时明白几分,为何时凌严与时家关系僵冷至此。
回到时府,时凌严径直走进祠堂下跪,姜吟前去佛堂先向时母请安。告知她今日发生之事,担心她多想,想安抚时母,时母却笑出声。
姜吟日日请安,陪时母抄经念佛,时母素来一脸肃静,姜吟第一次见她笑。时凌严若看见,应是十几年来的第一次。
“凌严终于像人了。”单纯憨傻的姜吟微微张口,表示惊讶时母的形容。
时母收起笑意,温暖又布满茧纹的双手握住她的,“娘求你一件事”
“娘,您尽管吩咐。”
“替娘好好陪他。”姜吟心叹,有人惦记真好。姜吟害羞地点点头。
时母拍拍她后闭眼念经。姜吟揖礼拜别,走进祠堂。见时凌严跪着,命人搬来案头几、纸笔、墨盘。她跽坐一旁,边抄经,边念祭词。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小厮敲响祠堂木门。
时凌严哑着嗓子问道“何事?”
“主子,时一来找,瞧着挺着急的,说是有发现。”
时凌严闻言起身往外走,头也没回。姜吟欲问他去向,以便应对时老爷,他人已不见,又留她一人,姜吟略显失落,坐回原处继续抄写,心不似方才平静。
少间,小厮敲响木门,探头道:“夫人,公子让我来说一声,他去刑司堂了,让您好生休息。”
“知道了。”
时老爷回来若没见着下跪的时凌严,后果会如何。
姜吟将心经递与小厮,交代他:“你拿着这个去寺里寻时老爷,告知他公子已经跪了两个时辰,把这个呈给时老爷,说公子已经悔悟求饶,希望时老爷替他烧了心经,抚慰列祖列宗的在天之灵。出寺后再去刑司堂找时凌严,让他派个刑司堂的守卫去静福寺假装寻他,定要撞见时老爷,心急说有要事相报。快去。”
“是。”
说罢,姜吟转身进了佛堂。
刑司堂
时一展开死者三人画像,“大人,经下属这几日的走访调查,有一人值得怀疑。确如您所说,死者三人上二楼后皆与此人谈了话”说着便展开第四幅画像,“此人名叫驼子,福禄酒楼对家如意的酒楼后厨帮厨的,不起眼的小杂碎。我密切追踪得到消息,小杂碎竟是能上三楼的其中一位。”
时凌严示意他继续,“这三人皆是精心挑过的,如小二所言,大胡子是打铁铺的伙计,打铁师傅刚去世不久,因无儿无女,徒弟大胡子白白捞一铺子。瘦猴子原是一赌徒,欠了赌坊一大笔债,最近突然运气不错,连赢好几天,不仅还了债剩的大笔钱足够过他这辈子。斯文人原是个读书人,家中有母无父,母亲供他读书掏空了所有家当,落了一身病没法干活,为了继续科考,逼母亲交出家中唯一一件传世宝,从当铺当了后得了一笔小财。”
时凌严深思,“所以驼子的目标,都是刚发家的人。刚发者欲求不满,尝到了甜头,便想要更多,如果放诱饵给这几人,定能上当。”
时一点头,“是的,大人。至于是什么饵,抓到驼子才可知。已派出刑捕去抓他,此人如泥鳅般隐蔽滑腻,案件发生后他便消失了,如意酒楼的伙计说他初三起没再回过如意楼,不过酒楼伙计习惯了他的突然消失。”
如意酒楼的伙计能在福禄酒楼买卖情报。福禄酒楼做此勾当,不可能不知驼子的身份,真正被玩弄的难道是如意酒楼?但福禄怎会让死者三人大胆的出现在自家店里,这不是引火上身吗?实在不通常理。时凌严思绪万千。
此时刑司堂守卫来报,时府小厮求见。
时一边听姜吟的传信,边暗中观察时凌严,阎王脸又是面无表情,打趣他:“娶亲当真是好呀,有人惦记和操心。不过嫂子并不完全是传言所说的软弱无能,挺聪明的,难道这就是关心生智?”
时凌严先回小厮:“我知道了。辛苦去了趟寺庙,你先回府。有事再报。”
回头对时一认真说:“你的舌头似是多余,不如我帮你,割了它。”
时一逐步往门的方向退,“大人,我觉得我去敬福寺寻您,时老爷才会相信。我主动请缨,大人,调查的结果都在桌案上,大人您先看。我这就去了。”退到退无可退,时一立即开门逃出刑司堂。
时凌严拉回思绪,接着翻阅卷宗。如意是在福禄开店半年后新起的酒楼,风格类同,店铺距离也不远,明争暗斗这几年,无所不用其极。福禄之所以能保住第一酒楼的位置,得益于面具老板不断推陈出新,且用人长久,如意却屡屡大换血,一批一批地换人。
时凌严陷入深思,驼子从中扮演的究竟是何角色?表面看福禄酒楼牵扯过多,如意摘得比较干净。隐隐感觉事态偏离了方向。
这一思便过了几个时辰,刑捕来报,驼子抓到了。时凌严正前往刑部大牢,时一回堂碰见他,“大人,您去哪啊,时大人叫您回府。”
“先去审驼子。”时一知他倔劲又犯了,灵光乍现,赶忙说道:“可是嫂嫂正跪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