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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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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六月就到来了。外面热浪滚滚,地面热得发白,教室里开着空调,好让学生沉下心学习。最后几天了,老师不上课,学生自习,有不会的就去办公室问。
但最后几天,又没老师管,学生要么在聊天,要么打游戏。李思远和程毅低着头开黑。王韵文学也学不进去,玩也玩不畅快。
王韵文走到敲响办公室的门。
“进来。”里面的老师说。
“老师,最后几天我想在家学习,这个学校允许吗?”
班主任坐在椅子上推了一下眼镜。“行,你要是觉得在家学习好,那也行。”
反正最后几天了,不强求,班主任愉快地批了假。
最后几天,没有晚自习。王韵文收拾书包准备放学,今天不是周五,但王韵文还是去了陈平家里。
王韵文站在门口,敲了三下门。
“怎么没人……”王韵文自言自语。
没人开门,王韵文把买的菜挂到门把手上。楼道太黑了,王韵文走出去,坐在外面的长椅上,开始拿起错题本翻着,这次是理科的错题。
等了一会儿,她余光中瞥见两个人进了楼道。
“妈,都跟你说了,不要跑得太远。”
“我忘了么,我走着走着,就不知道走到哪里去了。”陈母说。老人说话的时候,很委屈。
随着母亲的年纪越来越大,陈平渐渐发现,母亲开始记不住回家的路,记不住人,记不住自己吃了没,无法控制住排泄……老人开始失智。
“没事,之后我给你身上挂个牌子,不知道走到哪里,就叫路人打这个牌子上的电话……”
陈平说着,看见门上挂的东西。有人来过了。他停顿一会儿,取下来。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见王韵文,她抱着书,身形遮挡住外面的亮光,这个场景恍惚的有点儿像在梦中。
“怎么今天来了?”陈平一边开门,一边问。
“不方便吗?” 王韵文才意识到,自己这样会不会影响到他。
“不是。”陈平笑着摇摇头,“进来。”
王韵文坐在沙发上,陈平没有坐下,而是去厨房里开始做饭。王韵文看着他的背影。
王韵文起身,去厨房帮他洗菜。
“我今天跟老师说,最后这几天不去学校了,在家学习。”她先是试探着。
“如果我要在家学习,那我妈就不会让我出来了。” 这句话的意思是,那我就不能来你这里了。
陈平在旁边切菜,点点头示意自己在认真听,但是没有说话。
“所以,我……”她不好意思说下去了。
“你什么?”陈平嘴角勾起,语气难得地轻挑。这就多活了十年的狡黠吗?
“我想在你这里学习”这句话羞耻得怎么也说不出口。王韵文不知道怎么说,嘴上憋着,脑子转着…
所以最后,那句话变成了她潜意识里想做的事情,脱口而出。
——我想在这里陪着你。
这回陈平笑不出来了,手上切菜的动作顿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
“好。”陈平说。
两边都妥当了。
高考前的几天,张丽华担心王韵文紧张,但王韵文像往常一样,出门上学,放了学就回家。非常淡定。王丽华也没有再多管什么。事实上,王韵文每天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看似背着书包上学,实际上是跑到陈平家里。
最后几天了,她没有在做新的题,那些难题,还未解决的题,通通都搁置在一边,她把错题本,还有笔记本拿出来翻看,就像是武侠小说里的那样,所以五花八门的招数,最后都九九归一。笔记上只有简单的公式和基础的例题,错题本上的题不管是难的,还是简单的,她也看过很多遍了。
“紧张吗?”陈平问。
“还行。”
早上,王韵文看的是物理。等中午吃完饭,王韵文躺在沙发上开始看化学。学习这件事还是要好好地坐在椅子上,不能太舒服,因为王韵文没一会儿就睡着了。等再醒来的时候是三点。
王韵文迷迷糊糊起来,看见陈平坐在离她不远的地方,也在睡觉。甚至陈母,还有他弟弟都在睡觉。
一个安静的午后,外面太阳狠毒,绿色的树叶被照得泛白。王韵文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倒了点水,然后悄悄地坐回到椅子上,看书。她偶尔会看一眼陈平。他靠在沙发上,手抱着胸,即使是睡着,他看起来也并不放松。
她听见房子里有嗯嗯啊啊的声音传来,陈平的弟弟。
王韵文起身走进那个房间。在此之前,王韵文从来没有进去过。这是她第一次进去,一股臭气袭来,里面稍微开了点窗户,他弟弟无法自己解决屎尿问题,即使陈平这样细致地照顾,但那些气味,经年累月,挥之不去。
“你哥在睡觉,你要什么?”王韵文站在门口问。
他弟弟嗯嗯啊啊地说了一个字,“水。”他说话时脸上的肌肉控制不住,发音也怪异。
王韵文拿了个空杯子给他倒了一些水,放到他面前。
“喝吧。”
结果他弟弟扭动四肢,然后把水打翻在地上,水溅了一地,玻璃杯也碎了。陈平被吵醒,连忙起身往房子里走。
“怎么了?”
“他要喝水,我给他倒了,但他把杯子打碎了。”王韵文如实回答。
陈平低头,“你怎么没穿鞋?”
嗯?这是什么问题。
“呃…是刚才给他倒水来着,没穿。”陈平家是木地板,平时拖得很干净。
“你站那儿别动,别踩到玻璃渣子。”
“没事,我可以跳出去。”卧室很小,王韵文努力跳一下,应该可以跳到门口。
“你别……”高考在即,陈平不希望她哪里受伤,虽然能不能做出来题,跟受伤没有太大关系,但是还是避免一切影响因素。
王韵文开始丈量自己到门口的位置,王韵文刚发力,跳起来,陈平就借着力,圈着她的腰,把她提了起来。
就像手上搭了一件衣服一样,王韵文被他这么拎出卧室,又走了一大截,才放下她。
“这么轻啊。”陈平说。
那臂膀有力温热,散发着男性气息。
王韵文有些不好意思,她小声“哇哦~”,对着陈平挑了挑眉。
有点儿不一样,事情有点儿不一样。
这回轮到陈平有些不好意思
“抱歉…”
“没事。”王韵文摇头。然后坐下看笔记。
陈平给他弟弟倒了一杯蜂蜜水,然后端到弟弟面前,给他举着杯子,弟弟一点一点儿喝完。
陈平把杯子放到一边,然后把玻璃的碎渣子,扫干净。又把地拖了一遍。
“陈平,我明天下午要去城里,大概两个小时,你可以不用做晚饭,我带回来。”
陈平不想,他觉得有些不方便,有些麻烦。
“等我带回来吧,和你们一起吃。”
陈平点点头。
王韵文在陈平家待到八点半。她回家的时候,天晏了下去,泛着一种深蓝色。像是一天将要熄灭。
她喜欢这样的夜晚。
第二天下午,王韵文出去,陈平待在家里照顾两个人。
下午五点的时候,陈平听见有人敲门。
王韵文站在外面。
她手上提着鸡汤,芝士炖排骨,一些小菜。她带的韩料。
陈平没有问她到底去了哪里,王韵文也没有说。
王韵文在高考前一天才出现,学校组织同学们去认考场。提前熟悉一下。
李思远和程毅在一起聊天,赵梓航站在旁边玩手机。李思远抬头看见王韵文。
“诶,失踪人口回归了。”
大家闻言顺着李思远的目光过去,王韵文背着书包走过来。
王韵文和大家聊了几句,然后就不说话,听着别人聊。一般这样的场景,王韵文都是倾听的那一个。她不插嘴,但也不走神。认真地在听别人说话。
赵梓航对王韵文离开学校的举动不满意,他不喜欢她剑走偏锋。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啊,马上就解放了,美好的生活就要来了。”程毅说。
李思远在旁边附和,“是啊,妈的,这三年苦死我了!”
单纯的学生对于未来的美好期许。王韵文想着母亲的人生,想着陈平的人生,她并不觉得高考之后就会好起来。
王韵文静静听着她们的聊天,无忧的,放肆的,自由的。她兀自地笑,再享受一下,再停留一下,这珍贵的,难以再回去的时光。
晚上,王涛提早下班,张丽华做了几道王韵文爱吃的饭。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顿饭。就算再不懂事的大人,在这个时间点都平静下来,不再争吵。
“紧张吗?”王涛问。
王韵文摇了摇头。
“是,不紧张就对了,我高考那个时候也是,不紧张,前几天还和好哥们儿跑出去喝酒。”
王涛说着说着,开始追忆起往昔的光辉岁月。好像稍微有点儿本事的男人,都喜欢话说当年。渐渐地餐桌上成了王涛的演讲台。让他有机会向没上过大学的妻子和未经人生大事的女儿分享一下所谓的经验。
王韵文还是在听着,她抱着胸,看着自己的父亲和母亲,想笑。
一个知道丈夫出轨但不敢离婚的女人,一个无所顾忌的男人。对于父亲出轨,王韵文甚至理解,她知道自己的母亲是一个咄咄逼人且控制欲极强的女人。她继续吃了点儿菜,王涛看着她,他不知道自己的女儿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化的,他的女儿并不像是网上流行的那种“小棉袄”,王韵文从来不和他撒娇,总是很客气。等王涛长篇大论地说完,王韵文点了点头,轻轻地以“啊,这样啊。”替父亲结尾。
三个人就这样继续别扭地坐在一起,王韵文觉得这情形,就像是一出滑稽戏。
好好笑啊,
我们三个坐在一起好好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