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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高三会有很多场考试,这一次考试很快就过去,迎来下一场。不过好在这是高三上学期最后一次考试,考完学校就放寒假了。
      学校说一月十五号返校领卷子和成绩。王韵文母亲大发慈悲,给钱让她玩了几天。等到了十五号,王韵文拿到卷子和成绩单,她低头看见上面的数字,笑了一下。

      和上次一样。

      王韵文都能想到母亲会怎么说她。

      高三的学生可以休息的时间并不多,为数不多的几天,王韵文看了看闲书,调整调整心态。

      除夕夜,张丽华在厨房里做饭,王韵文的父亲王涛瘫在沙发上看电视。
      “吃饭了!”张丽华在厨房喊。
      王涛从沙发上再坐到餐桌旁边。桌子上空空的,王涛就像大爷一样等着张丽华把饭菜碗筷端上来。王涛在一家公司做财务总监,收入不少,支撑着一家人的开销,算是家里的顶梁柱。所以他什么都不干,躺在沙发上也理直气壮了些。

      母亲在厨房忙来忙去,王韵文去起身拿筷子,拿碗舀饭。张丽华叫她把防烫的木垫板放在桌子上,等一下烤的鸡翅要连着烤盘端上来。温度太高,不放个垫的容易把桌子上的漆烫坏。

      王韵文为了方便母亲好放,所以把垫板放到桌边。张丽华端着烤盘出来,看见垫板放在桌边,突然开始发火。
      “哎,你把垫子放这么边,吃的时候,谁能够到?!”

      王韵文想说“是为了方便你放烤盘才放到边上”。但张丽华没有给她机会,就打断了她。

      “这么大了,一点儿眼色都没有!!”她的声音依然是那么尖,那么刺耳。

      王韵文坐在座位上,一句话不说。有些委屈,眼睛红红的。她抬头看了一眼父亲,王涛早已习惯这种怒吼,顺手摸出蓝牙耳机,戴在耳朵上。

      这就是你们了。

      王韵文用沉默对抗她的母亲和父亲。此刻是除夕夜,本该是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场景。但王韵文一言不发,王涛低头刷着短视频。
      张丽华开始数落这两个反抗的人。先是王涛,整天抱着手机,啥活都不干,然后是王韵文,成绩一点提升都没有,白瞎了张丽华每天给她做饭,干什么都不成功,什么都做不好,对不起张丽华含辛茹苦的付出……
      王韵文沉默着。
      母亲一直数落着,王涛实在是烦,说了句:“你行了,别太过分了。”
      张丽华这么一听更来劲儿了,正愁没人和她吵架呢。
      张丽华尖吼:“行什么行!!我告诉你……”

      滋啦一声……

      张丽华突然不说了,一向都是打断别人的人,被这小小的一声打断。
      是肉贴在烤架上的声音。然后便听见王韵文的尖叫。嘶声力竭的尖叫。
      王韵文的手死死攥着刚从烤箱里端出来的烤架。手上皮肉先是变白,然后变硬,最后变成黑紫色。

      痛啊,但是痛得又是那么解恨!

      要是就这么死去,该有多解恨。

      王韵文一分钟都不想在家待,直接扭头出了门。北方冬天家里都有暖气,只穿一件薄毛衣足够,拖鞋也是夏季的。王韵文一出门就感觉冷,脚冷,身上也冷。西安的冬天不下雪,但夜里也能冻死人。
      王韵文出了小区就往医院走。她没有钱,但是她的手很疼,她不知道医院要怎么处理没有钱的病人,不知道医院能不能先赊账……
      她为了抄近道,打算从另一个小区直接穿过去,夏季拖鞋“踢啦”的声音在寒夜里很是响亮。
      她穿过的小区是跨年的时候来过的,路笔直且长,路灯亮着,各自照着自己的地方,最后点亮一条线。

      王韵文经过那些长椅,下意识地侧头看了一眼。
      那短暂一瞥里,有了无数遐思。
      还能遇见那个人吗?他现在干什么呢?

      长椅空空荡荡,王韵文顾不上感叹,举着烫伤的手继续往前走。

      走着走着,她看见,迎面走来一个人,一点点地从拐角出现,带着黑色鸭舌帽。
      王韵文的心直跳,是他吗?又遇见了吗?
      人生的机遇,时机,总是那么巧妙。

      越走越近,王韵文侧身看着他从自己身边走过。
      这怎么,和她想象不一样。

      就是一个错肩,见没有回应,王韵文便继续向前走,她走得更快,步子迈得更大,脚下的凉拖更响,前路依旧空荡。

      “手怎么了?”
      淡淡的一声,从身后传来。

      王韵文站定,回头,看着他说:“烫伤了。”

      两个人面对着,好静,北风吹来,王韵文发丝遮挡住面颊和嘴角。
      那日坐在长椅上看不出来,现下看,他的个子很高。

      男人走过去,看了眼,她烫伤的左手,低头的时候也顺便看见了她光脚穿着凉拖。

      “去医院吧。”
      “是,我就是在往医院走。”

      “走这么着急?”他打趣她既没穿外套,又没穿棉鞋。
      “嗯,是,出门急了点。”

      “你穿成这样,应该没带钱和手机吧。”
      “嗯。”

      “你要是再问下去,我就不用去医院,你明天直接来我家吃席……”王韵文说话都打着颤。
      “要不我先回去给你取件衣服?”
      “那…谢谢了。”她等的就是这句话。
      王韵文跟着他身后。
      男人说:“你站在这里等吧,别走重复路了。”

      “站着不动冷得很。”

      王韵文最后站在楼门口等他。人再下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件长的男式棉服。黑色的,很厚重。
      王韵文拿过衣服,衣服上有一股很沉旧的气息,像是在她在太奶奶家里闻到的味道。

      但她不在意,现下别说有味道,就是有刀子她也会乖乖把衣服穿上。

      “这只袖子就别穿了,别蹭到手了。”

      然后男人又摸出一双袜子。
      “这个是新的。”

      王韵文现在左手暂时报废,只能用一只手穿袜子。
      “能穿上吗,一只手?”
      “可以,你扶着我点儿。”他的一只手握住王韵文的上臂,好让她单脚站着穿袜子。

      他觉得王韵文好瘦啊,一捏就是骨头。

      “好了。”王韵文穿好站直。

      现在去医院吧。

      两个人一路无言,第二附属医院门楼上的急诊二字亮着红灯,在黑夜里清晰刺眼。

      急诊里有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一眼看见王韵文,还有身边的人。
      “哎,陈平,你这是?”
      “不是我,是她,烫伤。”

      陈平。是他的名字吗?他们认识吗?

      “家里亲戚的孩子。”陈平解释。

      “噢,来姑娘,让我看看你的手。”王韵文看着这个医生,他和陈平看起来一样大,胸牌上的名字——杨奇。他的胸牌上没有职位,应该是实习医生,而且一般过年还在急诊的应该也是级别不太高的医生。

      杨奇看了看,啧啧嘴:“姑娘,你这还挺……”
      他话还没有说完,来了一群人,中间有个十六七的男孩。男孩脑袋破了个口子,血哗哗地流,看着很吓人。
      “医生,医生!!!快,给他看看!!”喊得人应该是男孩的妈妈。

      “你这个先找护士止血。”杨奇冷静地给她说。
      这种外伤看着有些吓人,但其实没什么事,找个护士止血,再打针破伤风就行。但是男孩的妈妈不依不饶地叫着。
      “你这个医生怎么这样啊?” 旁边的男人面带愠怒,应该是男孩的父亲。

      “哎,大夫,我家孩子都伤成这样了,你先给她看啊,她你家亲戚啊?!”男孩母亲手指着王韵文。

      确实。
      王韵文坐在那里不声也不响,没人知道她怎么了,相比那个满头是血少年,好像确实不应该先看王韵文。
      急诊乱糟糟的,现在都在等着看热闹。

      杨奇想反驳,被陈平拦住,“算了,你去看看他吧,我先给她清理一下。”
      杨奇点点头,“那谢了。”

      陈平从架子上取了一副医用手套很顺地戴上,看着她的手,手心接触热铁的地方是黑紫色,烧焦的皮剧烈收缩,露出里面的红色的血肉。

      “你这个很严重,一会清理完之后,会给你打点儿麻药,把这些坏死的组织先清理了。”

      王韵文只“嗯”了一声。
      “好,我现在要给你倒碘伏。”

      陈平把碘伏瓶子扭开,用医用棉沾了一下。王韵文脸上没有表情,也没有喊疼,很镇定。
      陈平觉得碘伏不是酒精,不会太有刺激性,而且王韵文看起来不疼。但是弄着弄着,就发现王韵文的手开始不受机体控制地抖动。

      陈平手上动作停下来,抬头看王韵文。

      “疼吗?”

      王韵文点点头。
      “那先休息一下。”

      “你是医生?”王韵文抬头看着陈平。

      现在她才认认真真地看到陈平的脸,他这个人,算不上现在流行的帅,但是很深沉,很平静。和高三那些急着考试竞争的学生不一样,和忙碌奋斗的杨奇也不一样。他像是一潭湖水,隐在山涧里,偶然驻足的人会感到片刻宁静。

      “以前是。”

      王韵文点点头。又过了一会儿,“我好了,你接着来吧。”

      “好。”陈平听她这么说,低着头接着开始。
      “疼了你就说。”他也没抬头。

      王韵文还是抖,陈平握住她的手腕。他的手很大,手指很长,骨节分明。隔着薄薄的医用手套,王韵文感受到他手上的温度。

      过了一会儿,杨奇处理好那边,走过来。

      “咋样了?”
      “消过一遍毒了。”

      杨奇取了麻药,戴上医用手套,他习惯性地拉一下手套尾部,啪地一声。
      “我现在给你清理坏死的组织,不过虽然有麻药,但是可能还是会疼哈。”

      陈平让了位置给杨奇。杨奇拿了手术刀,死肉粘连着好肉,杨奇用刀把它们割开,有的实在没有办法,杨奇就只好把它们一起割掉。

      这个疼起来是真疼,王韵文意志再强大,也受不了,忍不住哼出来。但刚一出声,她就把嘴捂上。

      “我去缴费。”
      陈平待在这里也没什么帮助,开口给杨奇说了声,就走了。王韵文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她甚至都没有注意到陈平走了。但过了一会儿,陈平又回来了。
      “你叫什么?”

      刚才陈平下楼去填病例,笔拿在手上的那一刻,眼睛看着病例本上“姓名”那一栏。发现他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王 韵文 。”
      “韵味的韵,文章的文。”

      王韵文看着陈平背影消失在门口。

      “你不是他亲戚吗,怎么他不知道你名字?”杨奇给她把手上坏死的组织清理好,拿了些纱布,准备上药。

      “呃…我们算是…不太熟的亲戚。”
      杨奇没有再追问,拿着纱布给她包扎。

      等过了一会儿,陈平上来,杨奇已经给她处理好了。
      “我再给你开点儿药,如果没有明显的问题,一周之后来换药。”

      王韵文点头,“谢谢你了。”
      “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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