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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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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文彬专注地拼着乐高,他做什么事情都很专注,什么事情也都能做成。但正因为这样,身边之物对于他来说,是不是都因为易得,所以它的价值也消减了。
高文彬放下手上玩具,走到王韵文身边。王韵文看着他走过来,但懒得动作,斜倚着,肘搭在大理石板上,黑色皮质腕表衬得她的胳膊白而细,手上夹着香烟。
“文彬,我并不需要八十万的彩礼,你给我多少彩礼,我就给你回多少。”
高文彬笑,觉得她纠结的这个问题有些莫名其妙。
“小文,钱永远不是问题。我只会给你得更多。”
高文彬:“最近我们都太累了,不过你放心,婚礼我妈会帮忙,一定是一场盛大难忘的婚礼。哦,对了婚纱过几天去店里订做,你别忘了。”
王韵文吐出一口烟,叹息被隐匿其中,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可不可以少请一点人,但请得都是对自己很重要的人。”王韵文说。
高文彬笑了,“小文,婚礼上的人都是对你很重要的人,他们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帮助你,帮助我们更上一层。那些贵人,是多少人求不来的。”
两个人显然对“重要”的意思有不同的理解。
王韵文不再说话了。
高文彬把她的几缕头发别到耳后,“小文,少抽点儿烟。”
“你想试试吗?”王韵文问他。
她没等他回答,烟就已经递到他的嘴边。她抽过的,上面还留着她的口红印。
高文彬看着她,不知道为什么,抽了一口。
王韵文手伸回来,自己又抽了一口。然后她又把手伸到高文彬嘴边。
两个人就这样,一来一回,抽完了一支烟。
高文彬见到她这样,忍不住抱着她,王韵文把烟捻灭。手勾着高文彬的脖子。
“高文彬。”王韵文很少叫他的名字。
“嗯。”
……
高文彬有些预感。
“我不爱你了。”
王韵文还是那样的表情,慵懒的,迷醉的。
高文彬并没有太震惊,两个人能不能走下去,其实是有感觉的。
高文彬还是抱着她,或许他会难过,但他不会写在脸上。
王韵文轻轻吻着他的脸,“过了今晚,我就离开,你们可以把一切过错推给我,算我对不住你。”
“我知道过得不开心…”高文彬说。
“那我们就好好珍惜今晚吧。”高文彬抱着她,好像要一直抱下去。
第二天,王韵文睡了很久,再醒来的时候,发现这和第一次在他家醒来,有些相似。同样的地方,但不同的情状。
王韵文起来,□□,她一件一件穿好自己的衣服,最后光着脚出去。
餐桌上是面包牛奶,有一个玻璃杯。
高文彬已经走了。
王韵文到办公室已经是中午两点了。慢慢悠悠地坐在电脑跟前,打了一封辞职信,发给高文彬。
十五分钟后,高文彬就来敲她办公室的门。
“你不和我结婚,但不至于离职吧。”高文彬说。
王韵文看着他,“我要离开上海。”
“我以为你说的离开,只是离开我。”高文彬打趣。
“母亲发了好大的火。”高文彬上前去拉她的手。
王韵文看着他,“其实我们不是一路人。”她又补了一句,“我们都知道。”
王韵文尤其喜欢风衣和羊绒大衣,因为那是她对于某个高之于她的阶级的想象。那个阶级所有符号最后凝聚成为Burberry风衣和Max mara泛着水波纹的大衣。
有钱了之后,她疯了一样地买。
但高文彬不同,他的衣服昂贵,但很少有可见logo,甚至喜欢休闲的运动装。
因为他本身就出身在那个地方,那个王韵文走了很远,爬了很久,才到达的地方。他并不需要物质来证明。
高文彬叹了一口气,“好吧。”
几天之后,王韵文离开上海。她发现其实自己也没什么东西,只一个行李箱就装下了。
飞机落地西安,王韵文走出咸阳机场,李思远站在机场门口。
“这次回来,就不再走了?”李思远问。
“嗯,不走了。”王韵文点点头。
“你那个未婚夫我可知道,就这么舍得?”李思远一边说,一边把王韵文的行李箱放到后备箱里。
王韵文摇头,“你可别提了,我都想不通,他坐到了那么高的位置上,有些事还是自己做不了主,得听他妈的。”
李思远挑了下眉,惊得笑出来。
“你现在回来打算干什么?”
“创业。”
“什么?”李思远以为她听错了。
“我说创业。”王韵文又重复一遍。
“医疗器械领域。”
“之前我在上海,已经见过几个合伙人了,西安是个好地方,北上广刮的风都会在西安再刮一遍。”
“我现在回来,主要是拿投资。地方找好了,但还有很多事情。西安到底和上海不一样,北方和南方的开放程度、办事效率、以及人事的复杂程度……”王韵文给了一个眼神,李思远明白。
北边多多少少,要沾点人情。
“你有主意就行。”李思远说。
隔了一会儿。
李思远:“其实,当年我们谁也没想到,你会跑到杭州去读书。”
是吗,王韵文低不可闻地说。
“我他妈以为跑出去就自由了,结果只是换了个地方。”王韵文苦笑。
王韵文把车窗摁下来,风吹得头发扬起,她也不去管,任由风吹着。
“哎,你妈知道你回来了吗?”
“呵,不知道,她还等着我当高家的儿媳呢。”
“你先住我那儿吧,等你找到房子再搬。”
“好。”
“过两天让我去给我爸扫个墓,到他墓上去看看,很多年没去看了。”
王韵文很多年都没有去过父亲的墓地,当她长大之后,渐渐对生活更能理解的时候,她觉得,其实王涛,比张丽华还要可恶一些。
如果王涛能给张丽华更多的安全感,或许张丽华的日子能好一点,或许王韵文会留在西安。
而他毙命的那个周末,王韵文会在房间里睡觉,当声响惊醒她,她会及时地拨打120,而不是等到张丽华买完菜回来,才发现他的身体已经冰凉。
当他们的婚姻出了问题的时候,王涛没有选择修复,选择放弃自己的妻女,转身寻找下一个。
薄情的人,命也薄。
王韵文暂时借住在李思远的家里。第二天中午,王韵文简单地吃了点东西,就开着李思远的车走了。
王韵文为了方便,穿了运动服和运动鞋。背了一个双肩包,里面还装着电脑。自从工作之后,电脑就像王韵文的体外器官一样,走哪都得带着。
墓园在一座面水的半山上,车只能停在山脚下,去墓园得爬山。王韵文坐在车里,把电脑取出来,然后把买的祭拜用的东西都装到书包里。
墓园的环境很好,青松绿柏,幽静安宁。爬一路,又要下一个陡峭的台阶,才能到王涛的墓地。
来祭拜的人不多,所以一路很安静,王韵文静静地走,慢慢悠悠地晃上去。
她找了一会儿,才找到墓地,到了墓地,她看着那座碑,又盯着墓碑上黑白的照片。她盯得有点久,久到有些不认识墓碑上的人了。
碑上落了很厚的灰,应该很久没人擦拭过了。她先是把墓碑擦了一遍,点了香,又给王涛点了一支烟,而后自己也抽起一支。
然后……没了。
就这么站着,就像是王韵文和他生前的相处方式一样,沉默着,对峙着。
你会想到今天吗?如果是这个情景,你还会出轨吗?
王韵文没有待太久,便离开了。
她朝着来时路走,一级一级的台阶,慢慢地走上去。那是无法描述的时刻,就像是电影里的慢动作,而又充满戏剧性。
随着台阶向上走,王韵文一点儿一点儿,看见台阶之上的景象,看清一张熟悉的脸。
陈平拎着一个黑色塑料袋往下走。
一个上走,一个下走,一个向左看,一个向右看,而后,目光交汇。
她先是笑了一下,然后开口:
“是你啊,我还记得你。”
她语气很淡,没有重逢后的激动,反而像是一个老人偶然想起年轻时的一件事,很淡,但又很深远。她没有忘记他的名字,但比起说出他的名字,王韵文更想告诉他,我还记得你。
我生命中遇见的很多人在岁月里逐渐模糊面孔,但你不同,那留存于心底的,以为早已遗忘的,只一眼,我便全部忆起。
陈平并没有改变多少,或许外貌上有些变化,但他身上的气息没有改变。
王韵文在看见陈平的一瞬间,好像又回到了学生时代,回到了那个短暂的乌托邦。
人是会变的,从高中到大学,人会变美,从大学到社会,人会变聪明会变世故。那会有人一直不变吗?
有的,她见到了。
陈平愣了几秒,想起来她是谁。那个高中女生,不爱说话,总紧绷着,好像憋着一股气。但此刻她的眉眼不再稚嫩,女人精心描了眉,眉峰挑起又落下,像凌厉的山,眉尾隐入鬓边,像流云,衬出绵长的韵味来。
陈平看着她,没有说话,但喉结上下涌动。
陈平:“你……”
王韵文不知道他要说什么,等着他开口。
“你不是…在杭州上学吗?”
后面的事,他全然不知,她怎么去的上海,怎么打拼的,他统统不知道。他只停留在王韵文“十八岁去杭州上学”那里。
“嗯,但我现在回来了。”
我回来了,
我不会再离开了。
王韵文带着笑,认真地看着他。她跟人交谈习惯了认真地注视。她自己意识不到,这样很迷人。
有人会害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