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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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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总,下班有空吗?一起出去吃饭吧。”王韵文的一个下属对她说。
“啊,今天不行,今天有事。”
电梯还在一层,而他们此刻在三十层。
“哦,这样啊。”另一个同事遗憾地说。
不等王韵文回答,赵昕笑着对众人说:“你们王总,婚事马上就要定了,最近没空。”像是恭喜一般地拍了拍王韵文的肩。一众同事传来羡慕的眼光。
赵昕是王韵文的平级,所以自然私密一点儿的话敢说。但也止步于此,因为她到底还在别的地方矮王韵文一截。
王韵文到今年十月份就三十岁了,这个年纪结婚算晚的了。虽然有些晚,但在旁人眼里,好东西总是后面出现的。就像王韵文的未婚夫一样。
他叫高文彬,人如其名,文质彬彬,带着一副眼镜,。他不仅是王韵文的未婚夫兼老板,也是这个三十层办公楼里所有人的老板。所以赵昕即使和王韵文是平级,说话也得揣摩着。
电梯一层一层地上来,28层,29层,30层。
叮咚一声,电梯门打开,王韵文没走进电梯里,没人敢进。王韵文进去,给大家摁着电梯。
王韵文摁了B2层,其他人摁的1层。
电梯里的氛围总是很奇怪,为了不让气氛太冷,王韵文问大家今天晚上打算去哪里吃饭。
“去吃牛排。最近新天地新开了家西餐厅,小红书上挺火的。”其中一个同事说。
“挺好,你们这次先打个前站,去试试好不好吃。好吃了,以后部门聚餐可以往那里定。”王韵文说。
王韵文面冷,但内里还是很随和的,平时聚餐或者什么活动王韵文都去了,有时候顺手就把单买了。
电梯到一层了,下属鱼贯而出。
“王总再见。”
“王总再见。”
……
“再见。”王韵文站在电梯中间笑着冲她们挥手。
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王韵文的笑容消失。
她要去停车场,因为高文彬在等他。
电梯门打开,地下停车场空旷且安静,王韵文的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哒哒”的声音。
高文彬总是在一个地方等她,王韵文径直走到一辆黑色奔驰车旁边,弯腰敲了敲车玻璃。
里面的人听见,把车门打开。
“怎么穿得这么正式?”高文彬说。
“我一直都这样啊。”
王韵文穿了一件纯黑色的风衣。虽然外边是黑的,没有大logo,但是风衣的领子却露出Burberry经典的卡其色格子花纹。
“没事韵文,只是吃一顿便饭而已,而且还是和未来的家人一起,你不用太紧张了。”高文彬很轻松,语气,神情,穿着,都显得很轻松。
一件黑色的短袖,黑色的运动裤,还有黑色的运动鞋。略微紧身的上衣勾勒出他的身材,肌肉饱满,线条流畅。那是长期健身才会拥有的体型。
“你妈妈什么时候到?需不需要去接她?”高文彬问她。
“不用,我叫助理开车去接了。等咱们到了,她差不多也就到了。”王韵文系上副驾驶的安全带。
这个点,上海正是下班高峰。高文彬开着车,一点一点往前蹭。两个人都已经习惯了,所以没什么好抱怨的。
另一边,西餐厅里。
“你说,高总喜欢王总吗?”同事在一起闲聊。这种聚会就是这样,谁不在,就聊谁。
“喜欢吧,不然怎么会结婚呢。”两个女同事说着,突然第三个人插进来。
“要我说,你们女人就是好,稍微有点本事,再有点姿色,就能高枕无忧了。”吴博宇显然是喝多了。
吴博宇大学是学管理的,后面又去国外读了两年硕士。其实坐在这里的人都在国外读过硕士,有的甚至是本硕一起在国外读。
周围的女同事摇摇头,心里骂一句“傻逼”。
凡是和王韵文一起共事过的人,都服气她。所以这种揣测并没有得到众人回应,吴博宇见没人理他,也找了个别的话题。
晚上八点,王韵文和高文彬到了吃饭的地方。
两个人往里面走,突然王韵文的电话响了。
她拿出手机扫了一眼,是助理。
“喂?”
“王总,阿姨已经接到饭店了,那个我把阿姨送过去吧。”
王韵文:“不用了,我去接,你把位置发给我吧。”
“好的,王总。”
“今天辛苦你了。”
高文彬在旁边看着王韵文打电话。与其说是看,不如说是观察。
她给人感觉冷冷的。至少大部分人是这样。但高文彬更聪明,更敏锐,他每每看着王韵文的眼睛,从那眼神里,能感受到流动的感情。她愈是冷淡,那眼中情绪就愈是汹涌。
“我妈到了,我去接一下她。”王韵文跟高文彬说了一下。
“我陪你一起吧。”
王韵文没有拒绝。
只有王韵文的母亲,王韵文的父亲在她二十四岁的时候去世了,王涛死于心脏病发作。王韵文参加葬礼,回了西安。
葬礼上,王韵文看见母亲明显地衰老,鬓边生出白发。
父亲的去世是一条分界线,标志着王韵文和母亲的关系开始缓和。
高文彬和王韵文并肩走着,一个穿着简单的短袖运动裤,一个穿着风衣高跟鞋。但是看起来并不违和。高文彬比王韵文高出大半个头,男人气宇轩昂,即使是运动装,也不像是普通劳动阶层的人。
王韵文在地下停车场接到张丽华。
“妈。”
“阿姨好。”高文彬礼貌地笑,他笑起来有酒窝,很迷人。
王韵文接过张丽华手里的箱子,然后高文彬默默又从王韵文手里接过。
“哎,你好。”张丽华很满意自己这个女婿,她第一眼就能看出来高文彬不是普通的工薪阶层。
只要不是工薪阶层,只要不是底层的劳动人民,只要是比她高的阶层,就好。
“从西安飞过来累了吧。我们定了酒店,你吃完饭在酒店好好休息一下。然后明天我带你出去转转。” 王韵文揽着张丽华的肩。
“好好好,我不累,我见到你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其实本来这次见面不会放在今天,但是高文彬的母亲明天有事,所以就只好放在今天了。
三个人上楼,这家餐厅装修极其雅致,假山假石,流水亭台,弄得很有江南的风致。张丽华忍不住左右看看。走到包间里,高母已经到了。
“亲家,欢迎!”高母和高父从椅子上站起来。高文彬的母亲是一家律所的合伙人,父亲则是一家金融咨询机构的老总。
高母今天穿的裙子,外面搭了一件披风,披风的表面很有亮度,在灯光的照耀下泛起水波纹。
张丽华也大方上前打招呼。张丽华穿了一件灰色的大衣,也不失气场。
王韵文在旁边瞧着这两个女人,她这个观察人的习惯和高文彬很像。
两家会面,但实际上饭局上没有男人什么事情。这种事都是女人之间的交锋。
饭局上,高母起先给张丽华敬了一杯,“亲家,这杯我要感谢你,把女儿培养得这么好,你放心,韵文进了门,就是咱自家的孩子。”
张丽华:“哪里,韵文这些年孤身在上海,还是多亏你们的照顾。”
两个人碰了一下杯子。又聊了聊江南地界有什么玩的,哪里的饭菜好吃。正是宴酣,高母问张丽华西北有什么风俗。
张丽华简单地介绍了几句,高母点着头。但王韵文隐隐感觉高文彬的母亲不是那种会好奇西北风俗的人。
“那你们西北,彩礼是怎么算的。”高母喝了一口茶问。
张丽华:“八十万。如果名字不加在房……”
“妈,尝尝这个菜,松鼠鱼。酸甜口的,你爱吃。”王韵文打断了自己母亲的话。高母高父相互对视一眼。
高母嘴角弯了一下,露出嘲讽的意味,但又迅速收住。
“亲家,八十万,没问题。”她气势很足。
高文彬看着王韵文脸冷下来,开始岔开这个话题。
“妈,上海最近有什么好去的地方,能带韵文妈妈去转转的?”这是用上海话说出来的。是高文彬说给母亲听的,意思是不要再说彩礼这个话题了。
一顿饭,桌上的人装了八百个心眼。
王韵文工作之后少不了应酬酒局,但她觉得这是最难受的一顿饭。
吃完了,王韵文送张丽华回酒店。高文彬送他的父母回家。
王韵文开着车,张丽华坐在副驾驶。
“八十万,你怎么敢张这么大的口。”王韵文冷冷地说。
“他家是缺那八十万的人吗?”
王韵文几乎是要气笑,“好,那你拿什么还这八十万,你能给多少嫁妆?”
张丽华不说话了。
王韵文感觉自己的话语有些凌厉,叹了一口气,接着说:“算了,明天我带你在上海转转,玩一玩。”
车刚好在等红绿灯,王韵文侧头,看见张丽华点点头,像是一个犯错误的孩子。
“其实,我也不要那八十万,就是希望你一个在上海能生活得好一点,他们家财大气粗,要是欺负你,你手里不能没有钱…”
“我知道啦,你别担心了,我在上海待了这些年,也不是白待的。”王韵文打了一把方向。
其实张丽华说对了,或者说她预感对了。
刚才在饭局,王韵文忍不住在卫生间吸烟,刚好碰见高母。
“阿姨。”王韵文跟高母打了个招呼。她手上夹着香烟,并没有躲避。
高母在洗手,她低着头,一边洗一边说:“孩子,进了家门就把烟戒了吧,烟这个东西,总归对女人身体不好。”
她说的不是“身体”,而是“女人身体”。
王韵文大概知道什么意思了。
车开到高架桥上,两侧的写字楼依旧灯火通明。高楼衬得高架桥上的汽车小如蝼蚁。王韵文觉得像是赛博朋克里面的场景,有些恍惚。
一个母亲再糊涂,对于女儿未来生活的预感也是准的。张丽华知道这种不对等的婚姻背后需要付出什么。但是人年纪大了,做事情会糊涂。
王韵文把母亲送到酒店,又陪母亲聊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王韵文坐电梯下楼,她脑子里一遍一遍回想今天,高文彬父母的态度。她很敏感,她能感受到高家人对于母亲的态度。冷漠的包容,实际的不屑,还有一丝同情。
地下停车场,王韵文坐在车里,点燃一支烟,叹了口气,泄了力,靠着椅背。这一天的疲惫都展露无疑。
她还要开车回家,不知道高文彬这会儿回来了没有。
高文彬不喜欢抽烟,但是他偶尔过节聚会的时候,他会抽雪茄。
就这么坐着,一连在车上抽了三支烟,王韵文终于打着火,从地下停车场出去。
有人敲门,高文彬去开门。
王韵文站在门口。
“回来了。”
“嗯。”
高文彬今天难得地没有工作,也没有去健身,他在家里玩乐高。他最喜欢的是乐高出的泰姬陵。熬夜拼了两天,最后拼好,又额外买了一个亚克力防尘罩,把乐高泰姬陵保护起来。
王韵文从认识高文彬就知道他这个爱好,但是直到现在,她也不理解以高文彬的智商,为什么会喜欢把一个原本就能拼好的东西再次拼好。
就好像小时候玩的那种在每一个画框里标着数字,然后你只需要照着数字涂相应的颜色,最后就会得到一幅油画,很有成就感,就好像这幅油画是自己画的一样。
虽然她不理解,但是她尊重。
王韵文看见客厅散着的小方块。
“今天拼的什么?”
“星球大战千年隼。”
王韵文:“难得看到你闲下来。”
“嗯,虽然工作很重要,但是还有生活嘛。”高文彬一边说,一边拼,他很认真,并没有看王韵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