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阑珊处》临渊羡余

5、第二天

　　还好钟意家是两室一厅，钟意在许诺洗澡的时候把主卧换上了新的干净床单给许诺住，自己则搬到了隔壁更小一点的次卧。

　　晚上许诺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根本睡不着，她倒是从来不挑床，只不过一想到未来半个月的时间都要住在钟意家这件事还是让她忍不住心惊胆战，最终也不知道许诺瞪着大眼熬到了几点钟，她才觉得实在是头晕目眩的坚持不住，模模糊糊的睡了过去。

　　但是她睡的也不深沉，迷迷糊糊的一股尿意，不去趟厕所又一直睡不踏实，许诺不耐烦的从枕头底下摸到自己的手机，点亮屏幕一看原来现在已经凌晨三点多了，这个时间她怕吵到钟意，也不敢动作太大，所以也没有开灯，蹑手蹑脚的下了床，然后借着手机屏幕的微光摸索到了洗手间，解决完问题又借着这点微光贴着墙摸回了卧室，昏昏暗暗的甚至撞到了门框上。

　　本来这一天就已经心力交瘁，困到要晕倒了，这下解决完膀胱的负担，许诺简直是倒头秒入睡，什么都顾不得了。

　　虽然睡着了，许诺的脑子里还是很乱糟糟的，所以一直七七八八的做了些零散破碎的梦。

　　早晨也不知道睡到了几点，许诺正梦见钟意的大床突然变成了一个血盆大口，马上要把自己吞下去的时候，就被脑袋底下传来的的手机震动声音震醒了，她脑袋像装了浆糊一样，晕乎乎的，把手机掏出来，眯着眼睛看了看时间，居然才刚刚六点，原来只睡了三个小时。

　　屏幕上还显示着视频通话的邀请，许诺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但还是点了接通，没好气儿的说道：“你还好意思给我打电话？！”

　　“哎呦，我去！你这嗓子怎么哑成这样？晚上折腾什么了？” 屏幕上露出了黄婷婷不怀好意的猥琐笑容和她那一副精致妆容及其不搭配，但还是和许诺刚刚被吵醒后水肿发泡的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说完话许诺自己都吓了一跳，这一夜像个僵尸一样躺着根本没睡好，嗓子都哑的快说不出话了，眼睛、脸也都肿的不忍直视。

　　她想了想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究竟是谁，于是没好气儿道：“呵，还不是托您的福，搞得我一夜未眠！现在大清早的不让人补觉，你又想作什么妖？”

　　黄婷婷竖起眉毛质问道：“你一晚上不睡觉也想碰瓷儿我？我还想问你呢，你昨天晚上干嘛突然把我大号拉黑了？你……”

　　原本义愤填膺的黄婷婷突然不说话了，视频里许诺明明还侧着身子躺在床上，可是她身后突然冒出一张男人的俊脸！

　　谁？！钟意？！

　　许诺视线模模糊糊的，但也觉察到了不对，她也看清楚了屏幕上的钟意，立刻扭过头去，然后和刚刚睡醒的钟意四目相对，许诺身上像是按了强力弹簧一样嗖地从床上蹦了起来。

　　钟意显然也被莫名其妙出现在自己床上的许诺吓呆了，脸上每个毛孔都写满了“震惊”两个字，仓皇中整个人卷着被子一个骨碌直接从床沿另一侧掉到了地上，床底下传来一声闷哼，场面一片混乱不堪。

　　电光火石之间还是屏幕那头的黄婷婷率先反应了过来，隔着手机视频开始肆无忌惮的大吼大叫起来：“卧槽！许诺！你特么的牛逼啊！相亲第一天你就把钟意给睡了？！你你你你你刚刚居然还气焰嚣张的跟我说你一夜未眠？！卧槽！难怪你嗓子哑成这样！你不……”

　　许诺吓得手都抖了，玩儿命似的连戳了十几下手机屏幕才把视频通话挂断，她如惊弓之鸟，瞳孔震荡着扫视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这不是她昨晚睡觉的主卧，怎么回事，为什么睡着觉都能空间移动？难道我自己梦游了？！

　　钟意家两个卧室的门是挨着的，许诺半夜三点起床上厕所没开灯，靠着手机的微光摸索着从厕所走回卧室的时候进错了房门，直接睡到了钟意的床上。

　　许诺回忆着夜里的情况，最后将视线落在了摔到地上的钟意，不知道该扶还是不该扶，她紧张惊诧又哆哆嗦嗦的解释道：“钟、钟、钟老师、对、对不、对不起！我我我我我我不知道我怎么夜里就跑您床上、不是、您屋里、不、不是、我、哦！对了对了，我我我半夜起来上厕所，我怕吵着您休息，我就没、没开灯，这两个卧室门挨的太近了，我，我，就、太黑了，又又特别困，脑袋发懵，我我我可能就走走、进错厕所、不不不是！进错卧室了，我我真不是故意的！”

　　钟意揉着肩膀从床底下爬坐了起来，脸上表情不太好，似乎这一下摔得不轻，许诺挣扎了一下，还是赶紧走过去扶了他一把，关心道：“对、对不起啊，钟老师，您没事吧？”

　　钟意摔了一下之后，胳膊的痛感让他勉强从震惊中恢复了一些理智，安慰许诺说道：“没事没事，你、你别在意，没关系，这个户型确实是有点儿问题！”

　　许诺继续抱歉道：“您放心，我一定会跟黄婷婷解释清楚的，您别听她咋咋唬唬的胡说八道，我昨天晚上睡的死死的什么都没做！我真没想睡您！”

　　钟意本来还摔得挺疼，听许诺这么一说，噗嗤一下就笑了，说道：“要做什么也是我对你做吧？你能对我做什么？”

　　许诺瞬间失语，下意识的捂住胸口，她昨晚准备休息的时候脱掉了上身的内衣，现在只套着钟意的大T恤，虽然衣服很宽大看不
　　出什么，但是她还是后知后觉的涨红了脸，磕磕巴巴道：“我，我没那个意思，我先出去了！”说完也不敢看钟意就落荒而逃了。

　　钟意看着许诺仓皇失措的样子，想着她刚才一脸认真的说没有玷污自己清白的表情，忍不住坐在地上笑了好久才缓过来。

　　许诺像是逃命似的跑回主卧关上门，她背靠着门低头看自己连拖鞋都来得及穿上，光着脚丫站在哪里，甚是可怜，她默默的捂着脸蹲了下去，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她甚至觉得有些委屈，想掉几滴眼泪，可是她又想不通自己委屈什么，明明是钟意好心收留自己，自己像个二货一样走错了房间睡错了床，给钟意制造了眼下的尴尬局面，自己还哭哭啼啼的闹别扭那可就太没品了。

　　许诺不知道靠着门蹲了多久，黄婷婷的微信消息像是不要钱似的震的她的手机都要爆炸了——

　　“卧槽！”

　　“什么情况？！”

　　“许诺你给我说清楚，给你一分钟时间给我一个解释！”

　　“好吧，一分钟说不清楚确实有点儿困难，勉强给你两分钟！”

　　“你们到底怎么回事？”

　　“你手段可以啊，小狐狸精，这么神速就把人骗上床了？”

　　“虽然我承认钟意确实有点儿小帅，但是你也不至于这么猴急吧？相信我，太容易得到的女人会容易不被珍惜的！”

　　“你该不会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吧？！”

　　“话说钟意真的这么猛的吗？我听你嗓子都哑成这样了，你真的‘一夜未眠’啊？玩的挺野啊！”

　　“说话啊？为什么不回我微信？”

　　“？？？？？？？”

　　“人呢？”

　　“两分钟已经过了！”

　　……

　　许诺看着被黄婷婷刷屏的界面真的想把这个滔滔不绝的女人从屏幕里抓出来打一顿，然后嘴里塞上臭袜子再扔回手机里面。

　　她最终回复了一句：“昨晚什么都没发生，是一个乌龙，钟意就是钟老怪，每天查房虐我的上级大夫，小号也拉黑了，等你冷静下来再把你放出来。”

　　许诺看着对方“正在输入中…”的聊天界面，直接退了出来，把黄婷婷的小号也拉黑了，决定自己解封之前都没有多余的心力和她解释了。

　　整理好心情，许诺准备出去洗漱一下，总不能把自己一辈子关在屋子里，她站起来准备开门时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换上了自己昨天穿的衣服。

　　许诺终于鼓起勇气走出卧室，一出门就看见门口地上规规矩矩的摆着被她遗弃在钟意房间的两只拖鞋，她心情复杂的把它们穿在了脚上，然后抬头看见钟意已经在厨房里开始准备早饭了，他低着头，认真且神圣的模样。

　　钟意抬头见许诺换上了自己的连衣裙，愣了一下，然后浅笑道：“在家里穿这么正式不累吗？别这么紧张，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然后低头默默的笑了起来。

　　许诺觉得钟意的玩笑一点都不好笑，她憋的脸都红了，也不敢反驳，罚站似的站在原地。

　　钟意笑够了，抬起眼皮，说道：“行了，不逗你了，你赶紧去洗漱吧，早餐马上就做好了。”

　　钟意今天没有戴眼镜，许诺看着钟意那一双多情的桃花眼弯弯的，像是两汪刚刚融化的冰晶雪水，看向她的时候一副纯净又深情的模样。

　　许诺心底涌上一股躁动不安，她赶紧低下头，钻进了洗手间里。

　　昨天晚上拿洗面奶洗了两次脸，也没擦护肤品，脸上干涩紧绷的难受，今天早晨许诺拿清水洗了洗脸，看着钟意的男士乳液，认命的开始往脸上擦。

　　早餐是两个煎蛋和一碗白米粥，钟意略带抱歉道：“我平时其实不怎么做过早餐，一般都是直接去医院食堂吃，粥是昨晚睡前煮上的，而且家里也没有下饭的小咸菜了，我把煎蛋稍微多加了点盐，你凑合着吃吧。”

　　“没有没有，已经很好了，我平时都不吃早饭。”许诺拘谨的喝了口粥，为了挽救自己昨晚干面的颜面，这顿早餐她吃的尤为慢条斯理，十分淑女。

　　钟意挑了下眉，说道：“不吃早饭？难怪每次我查房的时候看着你都面色苍白，一副低血糖的样子，以后不能不吃早饭了，咱们病房环境本身就压抑，不吃早饭忙一上午很容易不舒服的。”

　　许诺又被强制唤醒了被查房时的记忆，心想我面色苍白跟吃不吃早饭完全没有半毛钱关系，这明明都是被你查房的各种刁钻问题逼问导致的结果，你这个钟老怪居然还好意思在这事不关己的口吻说出这种话，太残忍了！

　　大言不惭！

　　杀人诛心！

　　许诺心里这样想，嘴上还是装作十分感激的语气说着：“谢谢钟老师关心，我以后尽量。”

　　钟意边吃边说道：“对了，我刚刚又找了几套能给你当居家服的衣服放到你房间的床上了，给你替换着穿，不然还有半个月呢，你总不能天天穿你这件连衣裙吧？！不过我已经没有全新的衣服了，但这几套也都是我穿过次数最少的，你别介意。”

　　许诺喝着粥呛了一口，把脸埋在碗里点头，嘴里含混不清的说着谢谢。

　　两人聊着天把早餐吃完了，或者说，在钟意单方面聊天的过程中两人吃完了早饭，这次钟意没有再和许诺抢着洗碗，似乎也是想让她有点参与感，不那么拘谨尴尬。

　　许诺小心翼翼的洗着碗，钟意站在她身后不远处默默的看了她一会儿，说道：“你别忘了跟领导请假，咱们组之后我不在的这两周每周一三五上午线上查房，你，如果感兴趣可以旁听，还有，原本定在明天下午的死亡病例讨论也改成了线上，讨论形式不变，还是由你来汇报，昨天帮你改PPT的时候跟你说过的要增加的内容你记得再补充一下。”

　　“哦，好的，”许诺转过身擦干手上的水渍，说道，“我一会儿就改。”

　　钟意上前两步，停在许诺面前，微微弯下腰，和她平视，两人距离突然拉近，许诺愣在原地不敢动作，心脏砰砰砰的狂跳起来。

　　钟意脸带笑意盯着她的眼睛，说道：“不着急，不是‘一夜未眠’么，眼睛这么肿，你先补个觉吧，不然一会儿上门测核酸的人来了看见你这个模样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

　　许诺总觉得钟意是故意的，明明是无可挑剔的一副和煦笑容，却让她觉得这人笑里藏刀，就像是窝在角落里盯着鸟儿嬉戏的猫，下一秒就会扑上来死死咬住你的脖子。

　　许诺颜面扫地，退无可退，决定破罐子破摔，她不服输的盯着钟意，双手叉腰，气势如虹道：“钟老师，今天早晨我已经非常诚心的跟您道歉了，我也不是有意占您便宜的，这事儿咱们能不能翻篇儿了？！”

　　钟意歪了下头，疑惑道：“嗯？什么事？”

　　许诺一口堵心血差点儿喷出来，气急败坏道：“什么事儿也没有！！我补觉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