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再遇到曾经暗恋的beta》梦日乘舟

16、第 16 章 “我对着今

　　贺瑜曾经许下一个生日愿望，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过。

　　这个愿望远在实现之前就夭折了，被宋星仪丢掉的贺瑜坐在宋星仪学校门口的马路牙子上自嘲地想，好歹给他来个腰斩啊，怎么才刚一年就被判了死刑。

　　贺瑜16岁生日那天，宋星仪给他买了一枚菠萝包，上面插着两支蜡烛，是蓝色的，1和6的形状。

　　街道上已经没什么人，只偶尔有一群群三三两两的学生结伴而行，在酒气里歌唱着金子般的青春。
　　市区的空气污染早就已经突破了峰值，贺瑜生日这天并没有像动漫里演的那样见到漫天的萤火虫，晕成了一团团光圈的路灯下只有飞来飞去的蜉蝣，和绿色的草蛉。

　　贺瑜靠在路灯柱子上，宋星仪点燃了蜡烛，捧着那枚菠萝包，摇晃着给他唱生日歌。

　　你干嘛啊。宋星仪。
　　贺瑜憋不住眼泪。

　　大路上时不时驶过几辆车，远处的红绿灯变幻着，忽明忽暗的路灯柔柔地泼洒着。
　　他背后的那盏路灯年久失修，是昏黄的。
　　他校门口那盏路灯好像刚刚换过，是炽青的。
　　飞驰而过的汽车留下一阵难闻的尾气味，车屁股上的灯，是深红的。
　　结伴的学生嬉笑打闹，头上戴着商业区广场小摊上卖的兔耳朵，上面的LED灯一闪一闪，是七彩的。

　　摇晃着的宋星仪是一只纯白的蝴蝶，翩跹在路灯下，衔着两支蜡烛发出的光，看见他，选择他，慢慢地、慢慢地、一点一点地飞向他。

　　你真的很犯规。
　　贺瑜靠在路灯上，看着夜空下闪烁的宋星仪。
　　你本来该是天上的星星的。

　　生日快乐！贺瑜！宋星仪对他说。
　　贺瑜抱着他，宋星仪拍拍他的后背，说，快许愿啊，贺瑜。
　　快许愿啊！宋星仪拉开他。
　　贺瑜看着一脸兴奋的宋星仪，交握住了双手。

　　望向他的眼睛，贺瑜轻轻说：我对着今晚的霓虹灯许愿。
　　哪有对着霓虹灯许愿的。宋星仪笑了。而且愿望不能说出来，你要在心里说。

　　贺瑜说，好。
　　一转眼却更加大声地喊了起来。

　　宋星仪！
　　贺瑜喊。
　　经过的学生们被他的声音吸引住了目光，贺瑜却不说话了。青春像嬉笑般肆意流淌着。

　　宋星仪。
　　贺瑜轻轻说。
　　我对着今晚闪烁的星星许愿。

　　贺瑜交握住双手，闭上了眼睛，在心里说，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宋星仪问他许的愿望是什么。贺瑜反过来辩驳，你刚刚才说过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宋星仪一会儿一个样，说那都是骗小孩子的，偷偷说出来，骗过星星，还是会实现的。
　　贺瑜转头不理他。我不要。真的不灵了怎么办，你赔我吗？
　　宋星仪继续劝诱他，说，放心。星星帮你实现不了的，我帮你实现。
　　明知道他只是随口一说，贺瑜还是被戳中了心事般红了耳朵尖。

　　宋星仪凑近他：你悄悄告诉我，我不会说出去的。大不了我过生日的时候替你再许一遍嘛。

　　贺瑜看着近在咫尺的脸，把宋星仪扯进了怀里，在他耳朵边低低道：我刚刚许的愿望是……想听到星星微笑的声音。
　　怎么可能。宋星仪说，你骗我是吧。

　　能听到的。贺瑜蹭了蹭他的脸。只要侧耳倾听，无论何时，就一定能听到的。星星微笑的声音。

　　“那时应该对着霓虹灯许愿的。”
　　贺瑜突然没头没尾地说了句什么灯什么许愿的，程绚没听懂：“贺总，您说什么？”
　　“没什么。”贺瑜又想起宋星仪说过的话，突然笑了，“想起一件事。”

　　星星帮你实现不了的，我帮你实现。

　　“拿去给人事。”贺瑜递给程绚一份简历，仔细叮嘱他，“三面，一面都不能少，一点水都不能给他放。”

　　虽然这么说，但程绚递过来的简历，人事哪儿敢怠慢。忙给倒了杯水：“程秘，有事儿您喊我过去就行，您看还劳烦您亲自跑一趟。”
　　“不麻烦。”都是同事，程绚随意坐了下来，“也是贺总吩咐。”
　　“啊、啊？？？”人事惊得差点打翻文件夹，拿起了那份简历，“贺总……还用……？”
　　人事比划着，一副“您懂，您懂”的表情。
　　“用啊。”程绚颇理所应当地点点头，指着他的电脑屏幕，“毕竟这份简历是你今天心情不错随意点开了一条信息看见的。刚好就挺适合投的岗位，笔面还都刚好挺不错的，联系了部门leader，刚好正急要人，和贺总有什么关系。”
　　“啊，是是是。”人事了然地应着，又看了看手上的简历，“但是其实这位学历和工作经验什么的都还挺过关的，如果要按您说的走程序……”
　　“刚好，”程绚补了一句，“今天，我说的这些就都办完了。”

　　贺瑜温水煮青蛙式的消解着宋星仪的戒备心。
　　宋星仪面试的时候，他没出现。宋星仪面完回家之后，他简单问了两句，随即转了话题。宋星仪工作的时候，他从没下楼和他见过面。宋星仪偶尔跟leader一起汇报遇见他的时候，他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过他。

　　这种无视让宋星仪心安。
　　宋星仪心里有一种寄人篱下的卑怯。
　　只有握在手里的，才是真正能倚靠的。只有用自己创造的价值换来的，才是平等且可依赖的。

　　贺瑜知道，如果宋星仪察觉到他的生活里有一丝自己的过度参与，就会毫不犹豫地抽身离去。
　　宋星仪在他眼皮子底下工作的第一个月里，贺瑜以一种静观式的姿态完成了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心理变化。

　　他像在精心豢养一只浑身是刺的宠物，换取这只宠物无条件信任的不是温暖的巢穴和堆成山的冬粮，是贺瑜恰到好处的分寸感。

　　悠悠仲秋的第一个周一，贺瑜敲开了宋星仪的家门。

　　开门的是宋白。

　　“贺瑜？”宋白穿着围裙，手里拿着个锅铲，“你怎么来了？”
　　贺瑜朝他晃了晃手里提着的食盒：“我买了早饭。”
　　“来的刚好。”宋白着急忙慌地把他往里推，“我起晚了。正来不及做早饭呢，你快进去。”

　　“你哥呢？”贺瑜把食盒放在餐桌上，环望了一圈。没看见宋星仪的人影。
　　“在洗漱。”宋白撇下他去拍洗手间的门，“宋星仪！快出来！你不会又睡里边儿了吧！要迟到了你快出来！！！”
　　“知道了。”宋白拍了好一会儿，洗手间的门才被打开。

　　宋星仪额前的头发湿哒哒地往下趴着，没戴眼镜，一双眼睛半闭半睁的，趿拉着拖鞋往外挪。
　　“几点了。”宋星仪抓住宋白的胳膊靠在了他胸口，声音飘飘忽忽，一看就还没醒明白，“我再睡会儿。”
　　宋白伸手就把他往外扔：“八点。再不醒没时间吃早饭了啊。”

　　“没关系。”宋星仪拉长了语调，摇摇晃晃地脚步不稳。贺瑜忙走过去伸手扶住他，怕他摔到了磕着哪儿。
　　宋星仪从宋白怀里被扔出来，转而靠上了另一个宽厚的胸膛。
　　冬日里的alpha暖暖的，宋星仪双手环住他的背，头埋在了他胸口：“我今天在公司吃。你让我再睡会儿。”

　　他发丝上的潮湿穿透了薄薄的衬衫布料洇湿了贺瑜的皮肤。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味，贺瑜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飘散着，伸手抱住他，低头把下巴放在了他肩膀上：“好。”

　　“好个屁好。”宋白把宋星仪从贺瑜的怀里往外拉，“要迟到了知道不知道。一会儿纪书昀要来接我了！你快起来宋星仪！”
　　宋星仪一直起床困难。从睁眼到完全清醒，得用上差不多半个小时，经常吃早饭的时间都是迷迷糊糊的。
　　贺瑜打横抱起他，看他竟然真的就这么在自己怀里靠着睡过去了，小声吩咐宋白：“你先去把早餐摆好，多睡两分钟又出不了什么大事儿。”
　　宋白忿忿看了他俩一眼，挖苦他：“你就这么抱着，你别撒。他能睡上一天你信不信。”
　　空气里是愉悦的红酒味，贺瑜抱着宋星仪往餐桌边走：“听起来挺不错。”

　　“宋星仪！”宋白随意吃了点儿东西，看了看手机，“八点二十了！你再不起来就真的要迟到了。你班车都要赶不上了啊宋星仪。”
　　“八点二十了？？？”坐在贺瑜怀里睡得暖暖和和迷迷糊糊的宋星仪猛然一个激灵，“八点二十了？？？”

　　“嗯。”贺瑜憋着笑，应了一声，“现在八点二十一了。”

　　“贺瑜？？？”右耳上方突然传来人声，宋星仪吓得往外撤着扭头去看，看见贺瑜近在咫尺的脸，心里更惊悚了。

　　“你怎么在这儿？？？”
　　“我我我、”宋星仪松开抓着他衬衣的手，急忙站起来，“对不起对不起。”
　　看他站的慌乱，贺瑜伸手扶了一下他的腰，把他按在身边：“不着急，吃饭。”

　　“宋白。”
　　对面的宋白明显已经吃完了，盘子都收的干干净净。
　　“你怎么不叫我！”
　　宋白起身往门口走：“我叫的起来你吗？一个睡得跟死了一样，一个宝贝的跟养宠物犬一样。”
　　“宋星仪。”宋白走到门口换着鞋，欠揍地朝他笑，“怎么样？alpha的怀里暖和吗？”
　　“宋白！”宋星仪被他说的羞红了脸，起身就要往他那边走。宋白忙开了门往出闪：“我走了，纪书昀在楼下等我。”

　　“好了。”贺瑜牵住他的手把他拽回椅子上，“快吃饭。都要凉了。”
　　宋星仪看见他，脸上又是一阵发烧，紧张地甩开他的手：“我不吃了。要迟到了。你随意。”
　　贺瑜拽着他的衣服下摆不让他动，一只手撑在下颌处偏头看他：“没关系。我送你。慢慢吃。能赶到。”
　　“真的不用了。”宋星仪把衣服往外扯，“谢谢。我先走了。”
　　“宋星仪。”贺瑜只好站起来把他拽回来按在椅子上，看了看手表，“你刚刚又磨蹭了一会儿，现在已经快八点半了。从这里到公司，班车要二十五分钟，算上你上楼下楼到站点的时间，不和我一起，你肯定会迟到。”

　　“吃饭。”贺瑜打开盖子，帮他盛了碗闷的烂烂的粥。

　　被他拽着死活不让走，宋星仪只好拿起了勺子，胡乱塞了几口：“我吃好了。走吧。”
　　贺瑜无奈，把桌子上的素蒸饺收进了饭盒，递给他：“路上吃。”

　　“宋星仪。”贺瑜看着坐在副驾上吃的正香的人，“你刚刚好像脸红了。”
　　宋星仪吃的专心致志，双眼目视前方，回避着贺瑜时不时投过来的视线。
　　“咳。”贺瑜冷不丁地问他，宋星仪像吉他上调的紧了些的5弦，被贺瑜的声音用力弹过，发出了不高不低的嗡鸣。

　　宋星仪心想你在别人怀里睡得昏天黑地躺二十分钟试试，这事儿换谁都要尴尬死了好吗？

　　“是吗？”宋星仪打着哈哈，“可能是那会儿屋里太热了，闷的。”

　　“你还不让我牵你的手。”贺瑜说。
　　明明是被拒绝了，贺瑜的话音里却透着微醺般的好心情。
　　“你之前不会介意的。”

　　之前也没经历过这么尴尬的事儿啊。宋星仪在心里哀嚎。

　　贺瑜悄悄把信息素缠遍了他全身，看着他又渐渐红起来的脸：“到了。”

　　“不下车？”贺瑜站在副驾边示意。
　　“我等等。”宋星仪缩着脖子朝车外张望着，马上九点，来来往往的都是各部门的同事。

　　“贺总。”几个同事走过，朝贺瑜打着招呼。贺瑜朝他们笑笑，又把头转了回来：“出来啊。不怕迟到了？”

　　宋星仪抬头去看，猛然对上了一个同事八卦的视线。

　　“我等等。”看了看时间，宋星仪本来都准备好破罐子破摔直接出去了。看到那位同事好像误会了什么的视线，又把脚收了回来：“你把车钥匙给我，我等人少了再上去。”

　　宋星仪一脸理所当然地朝他伸出手。

　　贺瑜好心情地撑住车门，逗着他：“我的车钥匙为什么要给你？下车。我还有会。”

　　方才和他对视的同事已经走过去了，还不忘拉着另一个同伴回头看。宋星仪偷偷又把头低了一点：“有点容易被人误会。你快走啊。”

　　“你怕被误会什么。”贺瑜不依不饶地问他，“我们之间有什么好被误会的吗？”
　　“虽然没有。”宋星仪想了想，他说的好像确实有道理，“但是就是因为没有，才叫误会啊。”

　　浓郁的红酒味挥发在空气里，贺瑜把车钥匙丢给他：“不逗你了。这儿应该也能打上卡。你可以多等一会儿。”
　　“谢谢。”他刚一站起身，宋星仪就砰的关上了车门。

　　贺瑜差点儿被碰了鼻子，站在车外皱了皱眉头，敲敲窗户。

　　只开了一半的车窗里是宋星仪警惕的半张脸。他凶巴巴的：“你又干什么。”
　　贺瑜手伸进去整理了下他的发丝：“没什么，就是想告诉你，不是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