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歌赋》茹莫

73、静妃

　　“那东西可还喜欢？”顺治略有所思，淡淡的道。屏退了周围的宫女太监。
　　我福了一礼，恭恭敬敬道：“回皇上，奴婢很喜欢。”
　　“那为何不带着。”他的眼睛直直的射到我空无一物的脖颈，微微有些不悦。
　　我跪下，“皇上，那东西太贵重了，奴婢怕无福佩戴。”就算闭着眼也想得起，红苑中一个普通的宫女，竟能佩戴如此贵重之物，难免她们会多猜，更省下一下流言蜚语。
　　他细长的眸子打量着我，似乎猜出了我的心思，轻哼一声，“无福佩戴？既然朕送你了，你便有这个权力，还是……”他轻笑，“要朕将你封为妃子，到时候，谁敢说你无福佩戴。”
　　我忙垂头，“多谢皇上垂爱，奴婢……奴婢……只是觉得无功不受禄。”
　　“朕要将这东西给谁就给谁。”他略有沙哑的声音绕在我的耳畔，骨子中透露这望着的霸气。
　　他的手轻贴着我的皮肤，目光变的深邃，我打了一个细颤，忙退后一步，我原以为他会生气，到没想到他却轻笑起来，“你到现在还是很怕朕？”
　　我不语，咬着唇瓣，心想，他可是一国之君，天下谁人不怕他，又不敢言说。
　　“我记得前几日你可是一点也不怕朕的？”
　　“那……那是……因为……”我吞吞吐吐，试图找寻原因。
　　“因为……岳乐？”他不经意的吐出这个人的名字，语气中竟有些醋意。
　　我直直的看着他，他倒是一点也不伪装，“难道朕在你的心中一点分量都没有？”
　　“奴婢……奴婢不敢。”我只想平平淡淡的在宫中生活，然后继续找寻穿越到现在的方法，无论十年、二十年、或者三十年。
　　他隐忍的怒气喷发，“奴婢不敢……难道你只会跟朕说这句话吗？”
　　我诧语，低头不语。
　　“罢了，以后……朕不强迫你。”他见我如此，语气也不由得淡了下来。
　　不强迫我？这个在顺治的口中真是新词，因为他的强迫，我失去了一切，因为他的强迫，我频频的伤害着对我极好的人。
　　我看着他，毫不畏惧，眼中的冷意突显，他欲言又止，只是淡声道：“朕先走了。”
　　就像是落荒而逃，这样的顺治真是不常见，或许这个时候他的心中有一些愧疚，是吗？我不敢相信。
　　顺治走后我并没有回红苑，不知怎么竟走了静妃的住所。
　　荒凉的院子，似乎比起以前变得更加的荒芜，废弃的枯枝，一副败落的样子，从门口走出来的是静莲。
　　她的手上拿着一碗东西，叹了口气，将那碗中的东西倒入一旁的杂草堆中，直至她回身之时，才见到了我。
　　“紫凝姑娘。”她有些惊讶。
　　我没想到她还记得我，心中一动，走上前去，轻声呼道：“静莲。”
　　她的眉间有一丝的高兴，“娘娘若是知道你来，她定会很开心。”
　　听她这么一说，我的心中有些不安，“静妃娘娘……她可好？”
　　静莲垂下眸子，眼中抑制不住的伤心愁绪，“娘娘，她身子不太好。”
　　“前几年落下的老毛病，再加上住在这潮湿的地方，病变得更严重了，吃什么药都吃不好。”静莲叹了一声，我猝然看着她手上的碗，碗中的确有些残药。
　　“静妃为何不吃药？”
　　“娘娘这几日犯恶心，吃不下任何东西，即便吃下去，过一会儿就给全部吐出来了。”
　　“那给太医看过没？”
　　“看过是看过，只是配了些安补的药，根本没什么用。”
　　“那太医为何不开药方？”
　　静莲轻哼一声，手不由得抓紧，“都是些趋炎附势之辈，娘娘还未被贬成静妃之前，百般的讨好，娘娘被贬之后，便冷眼对待，若不是太后娘娘，现在恐怕连那安补的药也没了。”
　　“那太后娘娘和皇上可知道？”
　　静莲叹了一声，“太后虽是娘娘的姑姑，可是娘娘犯下如此大的错误，早已对娘娘失望至极，至于皇上……就算娘娘死在他的面前，皇上也不可能饶恕的了她，如今的娘娘在宫中无所依靠，终日以药为伍，娘娘心里苦，静莲的心里也跟着苦起来。”
　　我猛然想起静妃跟我说的话，心中不免伤感，其实这只不过是一个深爱丈夫的女子为挽回丈夫的心所犯下的错，可她那时不知，一步走错，步步皆输，所以这一辈子只能活在歉疚和相思当中。
　　“姑娘还是快些去看看娘娘吧。”
　　我点了点头，静莲走在前面，帮我开了门，静妃就端坐在窗前，比起前两年，身子更加的萧条，用素布裹着身体，下颌的线条变得更加的清晰，简直可以用柴瘦如骨来形容，静妃似乎没有听见静莲前来，只是死死的盯着窗外的那一方水池。
　　“娘娘。”静莲试探性的叫了一声。
　　静妃似乎并没有听到，只是呆呆的望着窗外，静莲无奈的叹了一声。
　　我慢慢的走到静妃的面前，两年前，那个风韵犹存的女子，现在已全然不见。
　　“娘娘，紫凝姑娘来看你了。”
　　静妃麻木的脸上动了动容，静莲走到她面前，低声的说，“娘娘，你看，紫凝姑娘来看你了。”
　　静莲指着我，静妃果然朝了过来，看见我时，脸上有些笑容。开口。
　　“紫凝来了。”那声音说不出的沙哑，似乎是百年老人苍老的口调。
　　我真的猜想不到，岁月与疾病竟能让让一个不过二十岁的女子，看上去像是一个七八十岁的老人。
　　静莲看了我一眼，然后慢慢的走出房间，只剩下我与静妃两人。
　　“紫凝见过静妃娘娘。”
　　她的脸上轻轻的一笑，“我早已说过，我只不过是一个废妃。”
　　“娘娘在紫凝的心中永远是娘娘。”
　　她眼中闪烁，“我知道你和别的女子不一般，在你眼中，我看不出虚伪，看不出做作。”
　　“娘娘抬爱奴婢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问道：“这几年，过的可好？”
　　我点了点头，很久才吐出一句，“宫中日子平淡，不过也还好。”
　　她眼中一动，“若我以前能和你一样的安于平淡，也不会落得如此的地步。“
　　“我不恨福临，亦不恨任何人。”
　　飘渺的话，如同一个满目苍桑的逝者，平淡的吐出心中的话。
　　我劝道：“娘娘切勿叹息，以后的路还很长，皇上……他一定会原谅你的。”
　　她摇了摇头，“不会的，他永远都不会原谅我。”
　　话说的凄凉，却有一份的期盼。
　　见她如此伤心，我也不便再提，房中静的可以听到她微喘的声音。
　　“娘娘可累了？”我轻声。
　　她摇了摇头，思绪却飘到了远处，我才发现，她的眼睛，始终盯着窗外那一汪池水。
　　“娘娘可想起了什么？”我问道。
　　她的眼角突然亮了起来，温和了不少。
　　“我刚进宫之时，不知宫中的规矩，总是做些出格的事情。”
　　“那时，我在坤宁宫中第一次见到如此清冽的湖水，不由得入了水中，在湖中嬉戏。”
　　“你知道吗？就在那个水池，我见到了福临，他对我说，静儿，你真美。”带着如同前尘一般往事一般的向往，静妃的眼角闪闪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