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歌赋》茹莫

59、相见

　　岳乐走了，在与我道别后的第二天，还没来得及跟同他说那件事，就像上次一样，并没有什么不妥，但是回想起来隐隐觉得不安。
　　或许是我多虑了。
　　他说过，他一定会回来的。我相信他。
　　“许嫔今日亲自来取绣品。”
　　“放心，我已经准备好了。”那女子小心翼翼的拿出绣品。一副正规的菊花，模样倒是出落的清秀。
　　“等一下可不要出错了。”
　　“婉落姐姐，这次我一定不会出错了。”女子信誓旦旦道。
　　“那便好。”女子朝她温婉的一笑。
　　一大早便听见一阵对话声，我本是无意听的，但是一听到‘许嫔’这两个字，就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两年了，不知道冬晴过的怎么样？
　　我噬笑着，应该会比我好。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我转过身子，一眼便望见了冬晴，依旧是老样子，碧湖色的宫装衬托出她的娇小玲珑。
　　依稀美丽的容颜，带着一许惆怅。
　　“奴婢参见娘娘。”两人齐齐跪下的声音。
　　“都起来。”“我交待你们的事可有完成。”
　　“回娘娘，奴婢早已经完成。”说完双手递上那幅菊花。
　　“娘娘可喜欢。”冬晴仔细的端摩着，眼中没有了那股喜欢，“还好。”
　　见冬晴不太喜欢的样子，边上的那个宫女使了一个眼神，那女子突然一阵的心慌，忙道，“娘娘若是不喜欢，奴婢可以重绣，绣到娘娘满意为止。”
　　看着跪下的女子，浑身都在抖动，冬晴眉间有一丝的动容，“你有这心就好，这副菊花便不用再绣了。”
　　“娘娘以后不用亲自在红苑来取，奴婢可以送过去。”那女子依依不休的道。
　　冬晴反笑，“反正没有什么事，亲自走一趟也好。”
　　那跪下的女子没有说话，冬晴将那菊花藏入袖中，淡淡道，“蝶儿，我们回宫。”
　　从冬晴的脸上我看到了一种等待的感觉，还有她眉间的从容，和从前有很大的不同。
　　“娘娘，请留步。”
　　一声响，冬晴停住了脚步，脸转了过来，然后愣住。
　　我慢慢的靠近她，微微一福，“奴婢见过娘娘。”
　　冬晴还没有反应过来，只是愣愣的看着我，见她脸上展现出来的欣喜，我也笑了。
　　像是许久没有见到的朋友，只不过，她是妃子，我只是宫女。
　　“紫凝。“语气像是对亲人的眷恋。
　　“娘娘……”
　　“这么多年，我再也没有见到过你。你去哪里了？”
　　“娘娘，这里不适合说话。”我朝冬晴使了使眼神。
　　见我如此，冬晴恍然大悟，故意保持平静，拖长了音色，“你随我来。”我跟在冬晴的身后，想来那两个小宫女也不会觉得奇怪了。
　　静谧的空间，只有两个人脚步的声音。
　　冬晴让自己身边的宫女守在门外，上前一部，拉住我的手，眼泪就这么滑下来，“紫凝……”
　　我轻轻的拍着她的背，却说不出安慰的话。
　　“若我以前听你的话，那么今日我也不会沦落至此了。”她语气中充满着深深的懊悔。
　　我的心中一下子犯闷起来，我刚才明明看到冬晴眼中的那丝等待，难道不是对顺治，而是另有其人，心头一震，想了一想，却又不会，暗想，自己太忧心了。
　　冬晴脸转的很快，几乎看不出刚才那般的痛苦，“为何这两年我都没有见到你。”语气激动。
　　这两年……有太多太多的事情了！
　　“这事……说来话长。”噎语一声，只是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我去过咸福宫寻你，可是听卞依说你早已离开那里。”
　　我无语，回忆犹如泉水一般涌进我的心头，丝丝清凉，却让人忍不住颤抖。
　　冬晴看出了我眉间的那丝苦楚，“你若不想说，我也不逼你。”
　　“当初我们四个……”冬晴叹息，“到如今咸福宫中只有卞依一人还留在那里。”
　　恍如前世般的记忆出现在我的脑中，如今咸福宫中只剩下卞依了！当初多好的姐妹情分，到现在也成了空，同是身在宫中，却得隔着几年不能相见。
　　“不说了，早已成了过去，提着也是伤心。”冬晴调了调心情，一脸释然。
　　“这些年，皇上对你可好？”
　　冬晴眼中渐渐黯淡下去，只是苦笑着，“说好可可以，说不好也可以，一年差不多轮到两次，比起一些嫔妃要好些，如今整个皇宫的人都知道，皇上独爱贤妃娘娘，像我们这些妃子，就连乞讨也变成了奢侈。”
　　“从储秀宫中满殿的花香等到雪落之时，只是眼巴巴的望着那朱红色的门槛，盼望着有一日，那明黄色的身影能从中走进来。”
　　“冬晴，你可有后悔过，到这宫中来。”
　　冬晴一阵笑，“我这一生只后悔过两次，一次是入了宫，另一次是成了他的妃子。”
　　话中的怨恨我能听的出来，这大概是深宫中每一个女人的怨言。她们就像是一朵五彩斑斓的花朵，却不知已被人摘去了花芯。
　　“可是，如果我不进宫，便不能碰见你们，可能我早已嫁给那个土财主，又怎能有现在的风光，结果都是一样，倒不如选择第二条路。”
　　我愣了，想起那段刚来到这里的时候，心中的想法和她是如此的相同。
　　冬晴是为了躲避生活，而我是为了躲避感情。这世间本就不能让人后悔，来了便是来了，这一世想躲也来不及了。
　　何况当时的我确实是抱着侥幸的心态，侥幸自己再也不用面对伊东和善舞对自己的背叛。
　　其实自己一直是那么懦弱，即使被人伤了，也想不到方法还手，这一切的一切都怪不得别人，都是我自己一手造成的。
　　“紫凝……紫凝……”冬晴摇了摇我，我回过神来，脸上有些尴尬。却又怕她担心，微微一笑。
　　“是我不该说这样的话。”
　　我摇了摇头，“不，冬晴，是你提醒了我。从这一刻起，我不会在躲避了。”
　　“以后若是有什么困难可以找我。”
　　“别忘了，我们是姐妹。”

　　冬晴回了储秀宫，我顺着原路往回走。
　　不知不觉，却在那块熟悉的匾额下停了下来，几个烫金的大字，热了我的眼眶。
　　咸福宫门口两个人看守着，大门紧闭，我探了探头，那颗柳树还在那里，长满了新的枝叶。
　　忽然紧闭的大门大开，我迅速的躲到墙边。
　　“三阿哥，小心点！”一阵清脆的声音从门边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