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歌赋》茹莫

58、离去

　　从承乾宫回来的路上，我遇见了顺治，几天不见，他的颌骨更加的消瘦，还是那盘曲着的胡须，犹如杂草丛生。
　　我低头，退到边上，见到他双眼正紧紧的锁住我，退了几步，离开了他的视线，其实早已知道身后根本没有人，我停下来，喘了喘气。
　　忽而，我想起了离去时那双略显疲倦的眼中爬满了血丝。
　　那眼中藏满了深深的愧疚。
　　愧疚？我摇了摇头，不可能，那样冷血的人又怎会愧疚。
　　“走路要专心些，若是磕了碰了，可就遭了。”暖暖的话，一眼便能辨认出他。
　　“岳乐。”我问：“你怎来了。”
　　他温和笑容挂在嘴边，修长的双手拂过我额前的发丝，我微微的一缩，他的手指停在半空中，语气十分的眷恋，“想你了，便来了。”
　　我挠了挠他，故意严肃了下来，“尽胡说。”
　　他似乎很有兴趣跟我开玩笑，“我没有胡说，我是说真的。”
　　“这是在宫中。”
　　“我知道，但是即使在宫中也不能让我停止想你。”他用戏虐的眼神看着我。
　　“岳乐……”多了些无奈，他的眼中似乎闪过了什么，立刻停下了跟我玩闹，转言道：“其实也没有什么事情，只是路过这里恰好看见了你。”
　　“这次恐怕会有一些事情要处理。”
　　“什么事情？”看着他微皱的眉头，“很棘手吗？”我试探的问道。
　　他点了点头，“不论什么事情，我都会办好的，因为，我会快点回来见你。”岳乐朝我放心的一笑，可是他越是这样，我却越是担心，“到底是什么事情？”
　　对上他璀璨对星辰的眸子，“你知道你这样会让我更加的舍不得吗？”岳乐突然将我抱入怀中，“我宁愿你对我冷冷冰冰的。”
　　“你怎么了？”从一开始他就说着奇怪的话，让我心中有一种不安。
　　“没什么。”他收回拥抱，“过几日可能会办些事情，很久……不能回来。”
　　他停顿了一下，良久，问：“你会等我吗？”
　　“我当然会等你。”没有半丝的犹豫，我直接回应，让他的眉间多了一丝的喜色。
　　只是，我的目的只为了逃离。
　　我注定要伤害他，负了他的心意。
　　温暖的拥抱，流畅的气息，我挣扎了一下，“可不可以让我多抱一会儿。”他的请求让我不好意思回绝。
　　他抱的很轻，轻的不想伤害我。
　　“若你后悔，我不会逼你。”
　　“放心，我不会后悔。”
　　久久的拥抱，似乎他还没有远去，衣服上还残留着他气息。
　　我转身，那个熟悉的身影映入我的眼中，突然间，五味杂陈，竟忘记了刚才的事情，似乎的做错了事情一般。
　　顺治只有一个人，没有嫔妃，太监宫女的相陪，我从未想过能与他在此相遇。
　　狂风落尽深红色，绿叶成阴子满枝。
　　无言以对。
　　“奴婢参见皇上。”他终究是皇上，我还是要跟他请安。
　　他没有说话，动了动唇，却始终没有说出。
　　我也懒得与他纠缠，“皇上若是没有什么事，奴婢便先走了。”
　　对面无声，我便可不再说话。
　　一时间觉得今日的长亭又长了几分，总是走不到头，还是已经将心落在别处。
　　擦身而过之际，一双大手裹住我的臂膀。
　　眼中带着无奈，更多的是愧疚，我看不懂，这真的是顺治！
　　那个将我打入深渊的顺治！是我看错了吗？还是……
　　忍着心头的异样，终是说出了那句话，“不知皇上还有什么事情，皇上若是没有什么事情，奴婢皇上放奴婢……”最后一个‘走’字被她吞入肚中。
　　挣扎了很久，我能感觉我咬破了他的唇，那满嘴的血腥味可以作证，顺治才慢慢的放开我，在我的耳边轻声道：“你到底想怎样才能留在宫中。”
　　听不出这是挽留还是在争取的我的意见。
　　可是，我已经不相信了，当初一次次的伤我，一次次将我打入无底的地狱，岂是一句话就能撇清的。
　　我冷笑，“皇上这是在求紫凝吗？这怕是世上最好听的笑话了。”
　　他听到我的冷眼，丝毫没有觉得奇怪，反而平静的很。
　　“你到底想让朕怎样？”有一丝的隐忍。
　　想怎么样？我想怎么样？我笑道，“紫凝能想怎么样，紫凝只希望皇上能答应奴婢的请求。”
　　“你明明知道，我指的不是这个？”
　　“那皇上指的是什么？”我反问。
　　“你……”顺治闭上了眼睛，我知道他是在调整自己的抑制住的怒火。
　　原来我也可以让你在我面前显得如此低声下气，我笑笑，想到，今日的太阳恐怕是从西方升起的，否则，顺治他怎么可能来求我。
　　“皇上，奴婢身上有的，皇宫中任何一个女子都享有，所以皇上又何必逼我。”
　　“你不同。”
　　“我有何不同。”望着他我竟然有想了听下去的心情。
　　“因为，你已经是朕的人了，你的身上印着朕的印记。”他的眼神有意无意的撇过我脖子上的那个牙印。
　　他以为我会生气，可是他完全估算错了，我只是笑着，“是吗？那这是什么？”我指着自己胸前的印记。
　　不深不浅的疤痕，只有在阳光充足的地方才能看的清。
　　冷笑，“我并不属于你一个人。”
　　说完后，我看到顺治的脸一下子冷到了极点，双眸迸射出来的火焰，足足将我烧死。
　　“这个标志便是很好的证明。”我故意靠近了他，让他看清楚这个疤痕。
　　看到他沉下的脸，我知道我的目的达到了。他已经照我的想法而想去了。
　　无声，或许我们只剩下无语。
　　其实我骗了他，那个只是我小时候不小心摔倒而留下的疤，绝对不是他想的那样，但是他已经那么想了，我不想解释。
　　让他误会了更好。
　　“为什么不让我走？”其实我一直不明白，顺治那时候明明可以不要我，明明可以狠狠的拒绝我，可是他没有。
　　或许是他的城府太深，我猜不到，也不敢猜。
　　“一切都没有结束。”他没有回答我的话，群殴也不想再去问。
　　便这样罢。
　　“朕可以答应你们的请求。”
　　“七日后，朕便答应你们成亲。”
　　我抬头仰望，他已经没有怒意，狠狠的将我脖子的疤痕再捏了一遍，一股刺痛传来，“不过，朕会让你后悔作出这个举动。”
　　没有半死的犹豫，看着顺治离去的背影，我竟然笑了。
　　输了这么多次，这次我终于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