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歌赋》茹莫

46、云溪之死

　　夜里的景象一幕幕浮现在我的脑海中，月明风清，昨日的容颜却已不在。
　　我与铃儿刚从漓红苑中出来，我看见云溪也正从里面走出来，神情有些恍惚，正要擦肩而过之时，她却叫住了我。
　　我回头她的眸子紧紧锁住我，眼中的不甘心。
　　“你还想干什么？”铃儿拦到我的面前，有些警惕的盯着云溪看。
　　“我有话要跟你说。”云溪没有理铃儿，直径道。我虽读不懂她脸上的表情，但是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她现在定然不会伤害我。
　　“紫凝姐姐，你别听她说，我们走。”铃儿自然是不会将我交给云溪的。我推了推她，“铃儿，你先回去，紫凝姐姐等一下再来。”
　　铃儿撅着小嘴，“可是……”
　　“没有可是，放心吧，没事的。”我对她放心的饿一笑，铃儿也奈何不了我。
　　“那紫凝姐姐可要快些回去。”
　　我点了点头，看着铃儿的身影从我的眼前慢慢的消失。
　　铃儿走后，云溪没有说话，应该说我们都没有说话，今夜的月亮很大，刚好是十五，漓红苑周围的花朵被照在清冷的月光之下，有些单薄。
　　“你找我有何事。”
　　云溪只是抬头看了看那圆月，语气悲凉，“我终究还是输给了你。”
　　“若没有你一切都是我的。”云溪怒目圆瞪，似乎要将所有的愤怒顷刻倒出，“从你出现在红苑的那一刻起便打破了这种平静。”
　　“我从来就没有跟你争过什么。”
　　她苦笑，“你虽从未与我争过什么，我却一直在跟自己争。”
　　“为何，你本是个很好的女子，若放下你的好高之心，一切都可以重来。”
　　“重来？”她讪笑，闭上了眼眸，“来不及了。”
　　“我自小就开始接触刺绣，三岁之时，娘看出了我在刺绣方面的天赋，便开始悉心的教导，而我之所以有这么高的天赋，也全是因为娘，娘本是个江南女子，从小便爱刺绣，十岁之时便名满源城，而在十六岁之时，娘嫁了源城的一个秀才，过起了清贫的日子，娘为了凑足为爹上京赶考的钱，足足三天三夜在那里不停的赶着绣图，终于爹去了京城，而且不负所望，考上了状元，可是他却抛弃了娘，娶了一个娇艳的女人，而后，我们母女被迫到了京城，在无奈之下，娘带我进了宫，成了宫女，娘因为绣得一副好图被苏嬷嬷看中进了红苑，而我也跟着进了红苑，不久后娘的绣工得到了更多人的认可，而苏嬷嬷也有意将要提拔我娘，可是红苑中人一个个都眼红我娘，恨不得她立刻都死掉，自己取而代之。终于有一日东窗事发，有人在娘的屋中寻到了一个布娃娃，上面插满了小针，后来娘被赶出了红苑，离开红苑之后娘便三月之后，娘死于痨病。”
　　“死时，娘对我说，一定要再入那红苑，为她报仇。”
　　“我曾经发过誓，就算我死，也要完成娘的心愿，如今只是一场梦。”
　　……
　　云溪眼中流露出一丝的悲痛，现在的她便如同那飘零在空中的叶子，上不得，下不得，任风将他吹散。
　　“云溪……”
　　“我不要你的可怜。”
　　“我从没有可怜过你，我只是叹息。”我平静的道。
　　她笑了笑，“你与红苑的人不同，或许你也是你赢的原因。”没有不甘，只有一种放松。
　　说完她从袖中掏出一本书，是那日铃儿捡到过的，她用手抚摸了一下，递给我，“这是我娘毕生的鲜血，希望你能保管好。”
　　“这个我不能要。”
　　“只有你才能够拥有。”她语气坚定。
　　……
　　偶尔的一阵清风，将我吹过神来，我去看过云溪，她脸色苍白，没有往日的风采，脖子上有一道勒痕。
　　听漓红苑管杂事的说，一大早推开门就看见云溪被吊在屋顶上，脚下还有被踢到的凳子，待到有人将云溪放下来之时，早就已经没气了，身体都已经僵硬。
　　云溪没有留下任何的书信，房间内没有任何的异常。
　　苏嬷嬷只是微微的叹气，最后看了云溪一眼。亲眼看着她被抬走。
　　一些本和云溪走得近的，倒是为她说了几句话，都是针对我的，我想任谁都是觉得是我害了云溪吧，最后被苏嬷嬷被一口堵了，随后就不敢说话了。
　　直到了下午安排好云溪的事情之后，苏嬷嬷才回了漓红苑，她只要我一人相陪。
　　苏嬷嬷躺在榻上，双目合着，叹了一声。
　　“在这陪陪我这个孤老婆子可好？”
　　我抬头，见她满目的愁容，点了点头，“若是嬷嬷心中憋闷，紫凝可以为你解解闷。”
　　我看见苏嬷嬷欲言又止的样子，问道：“嬷嬷是在想云溪的事情吧。”
　　一提到云溪苏嬷嬷的脸上就一阵的歉疚，“云溪这孩子……”
　　“其实从云溪进到红苑的时候我便知道，她是云莺的孩子，这可惜，这孩子与她娘一样的倔强。”
　　苏嬷嬷淡淡的说道。看着我，突然想起什么，自叹道：“你瞧我，跟你说了你也听不懂。”
　　“嬷嬷若是憋在心中实在难受，就跟紫凝说说吧。”
　　“若是云溪能有你这般，恐怕也不会落得如此了。”苏嬷嬷叹息。
　　“云莺是云溪的娘，十年前，在红苑中……”
　　“我明明知道不是她做的，却仍是保不住她，将她赶出了红苑，所以当云溪再踏进红苑之时，为了弥补对云莺的歉疚，将她呆在了知道的身边，谁知道，最后还是跟云莺一样。”
　　从漓红苑中出来，我仰天看了看，一片的灰沉沉的，却好一会儿都没有落下雨珠。
　　铃儿本在漓红苑外面等着我，见我失魂落魄的出来，不免担心起来。
　　“紫凝姐姐，你不要担心，一切都会过去的，况且云溪的事情根本和你没有关联。”铃儿有些担心的劝慰我，还以为我是为红苑中去那些风言风语而感到难受。
　　“铃儿，我没事。”我对她安心的一笑。
　　“真的没事吗？”她仍是有些担心。“
　　“你放心吧，真没有事。”
　　顺着漓红苑回到屋中，天色暗了下来，脑中仍是想着那日晚上，云溪对我说过的话。
　　“我曾经发过誓，就算我死，也要完成娘的心愿，如今只是一场梦。”……
　　“如今只是一场梦……”……
　　我早该想到的，为了她娘，她早已没有了选择的余地。
　　窗外吹起了一阵狂风，顺着窗户，我见到一个黑色的身影溜过窗台。
　　“是谁？”我本能的反应起身。
　　“不要担心，是我。”听到熟悉的声音我慢慢的放下警惕的心理。
　　“你在怎么来了？”或许是太多天没有见到他，他的脸上，下巴长满了胡渣，好似好几日没有整理过一样，一脸风尘。
　　“因为我有一种感觉，你不开心。”我别过头，不去看他眼中的那股柔情，
　　“为何总要假装的那么坚强。”他叹道，将我的头，放在他的胸前。我听到他强有力的心跳声，本来挣脱，他却扣得紧一些。
　　“若是想哭便哭罢。”
　　听着他的声音，我落下了一滴泪，或许在就已经被他看过了自己无助的那一面，多一次也无所谓。
　　只是，我想不通，为何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这寂寂深宫中究竟还有多少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