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歌赋》茹莫

21、伤逝

　　回咸福宫的时候差不多是戌时，天将黑未黑，七月的天气有些闷热，带着热风，让人恨不得边上便有一块冰块，还没到咸福宫便流了一身的汗。
　　刚到咸福宫，卞依就匆匆的拉过我的身子，轻声低语道：“紫凝，今日有一人来找过你，听说是和硕襄亲王府里来的，看上去似乎有什么急事。”
　　和硕襄亲王府！难道是博果儿发生什么了！我的心猛地一沉，“那人现在在哪里？”
　　“见你不在咸福宫中便走了。”
　　“他去哪儿了？”
　　“他好像往御花园的方向走了。”
　　“那这件事情娘娘可知道这件事？”
　　“娘娘刚刚去了坤宁宫，没有见着。”
　　“卞依，这件事情千万不可告诉娘娘，若是娘娘回来了，你便说我去了御膳房帮忙。”
　　见我脸上焦急她便也懵懵懂懂的答应了。
　　我从咸福宫的方向往御花园中走去，天色正朦胧，再加上散发出来的热气有一种薄雾的感觉。
　　没想到刚去了御花园便见到了顺治，只有他一个人，边上并没有妃子或者大臣陪着，“奴婢参见皇上。”
　　他看了我一眼，倦倦的语气，我轻喘着气，因为跑的太急脸色有些通红，我退到一边，顺治从那一眼之后便走了，看着他慢慢的走远，我的心忽的落了下来。
　　我很怕顺治，特别是那双眼睛，似乎想要把我看穿，眼神中却也带了一种情愫，像是对一个人的，但我知道那个人并不是我。
　　我没有多想，天渐渐的黑下，或许那人早已走了，我失落的往咸福宫走着，心中十分担心博果儿，一上一下的，感觉定然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紫凝姑娘。”
　　我转过身去，是博果儿府中的那个老管家，他慢慢的向我走来，脸上满是痛心，突然在我的面前跪下，脸上悲戚，“求紫凝姑娘快去看看王爷吧。”
　　“发生何事了？”我心中立感不妙，问道，心中某一个念头从我的心底划过。
　　“王爷……王爷，王爷怕是撑不过今晚了。”
　　“你说什么！，博果儿他……怎会？”我手中的手帕坠落，果然，还是发生了，博果儿……
　　“你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
　　“老奴早就已经来宫中找过姑娘了，那天下雨老奴拿了王爷的令牌来找姑娘，可是却被一个公公给拦住了，说什么都不肯让老奴进去，老奴冒雨跪在那里三个时辰，最后只得回了王府，姑娘，今日老奴好不容易见着你了，你一定要随老奴去看看，王爷他最想见的便是你了。”
　　我摇了摇头，他想见的又怎会是我，他说过他并不爱我。我抓紧了手心，慢慢的拒绝了，“他恐怕并不想见我。”
　　“怎么会呢！王爷如此的深爱着姑娘，姑娘的画像王爷天天看着，就连夜里都叫着姑娘的名字，王爷是有苦衷还才对姑娘说这样的话的，其实王爷还是一直这着姑娘的。”
　　苦衷？我的心中一震，难道他真的是有苦衷，难道他还爱着我，我不敢猜测，可是我从老管家的话并不像是假的，我努力的压住想要见他的欲望，可是却仍是抑制不住，“好，我跟你去。”
　　见我答应了，老管家的脸上有些缓和，“紫凝姑娘，你跟在老奴的后面。”
　　忽的，我感觉从我的身后有一双眼睛正盯着眼前的一切，可是，我转身回头却一个人都没有。
　　到了博果儿的门前我却不敢进去了，脚步停留在那里，犹如坠上千金重石，博果儿住的屋子并不是她们的新房，而是那次我去过的房间，那时候博果儿的字字句句仿佛浮现在我的面前。
　　一字字直戳我的心扉。
　　博果儿……
　　“姑娘还是不要愣着了，王爷就在里面，姑娘先去见见王爷吧。”老管家催促道。
　　我推开门，一股浓浓的药味扑簌而来，房中的摆设并没有改变，入门便可以看见一幅画，画中的女子便是我，那是我在‘落仙林‘中的，每个神情都像极了，博果儿半躺在床榻上，边上十分的凌乱，像是刚刚看过的，我捡起一张张画卷，上面画满了个个神情的我，我捡画卷的声音惊醒了博果儿。
　　他轻咳了一下，却是用尽了全力，我本要去扶他，可是终究是忍住了。
　　“我是不是快死了。”他那无奈的话语，里面透露出淡淡的不舍。
　　我慢慢的靠近他，“可是我还不想死，这几天晚上我每天都能梦见她，若是她出现在我的面前该有多好。”博果儿轻笑了一声，却是在吃力的说着，“可是我知道永远不可能了，我伤害了她，并且对她说，我一直爱的都是宛如，那日我看见她绝望的眼神，其实我的心一直痛着，但是我没办法给她幸福，宛儿也是，我还记得宛儿死的时候，她的眼睛一直看着我，眼神中的无助，我至今还记得，我却无力在挽留她，我以为我这一辈子都不会爱上别人，可是当我看见她，她与宛儿长的很像，尤其是那双眼睛，可是我知道那并不是宛儿，一开始我以为我只不过只是将她当成了宛儿，可是我却早已爱上了她……”
　　我走到他的眼前，没有多余的话语，他好像没预料到是我，微微的惊异了一下，可是却被无奈所代替。
　　我却哭了，抱着他，“博果儿，我知道，你并没有忘记过我，你一直都爱着我。”
　　我们就这样一直的抱着，博果儿再也没有说什么，仿佛过了一世纪之久。
　　“紫凝。”这般的宠溺，这般的温柔，仿佛那个博果儿又来到了我的身边。
　　其实我真的很想问博果儿为什么要说你不爱我？为什么说你要娶别的女子，可是现在不需要问，我只想静静的呆在他的身边。
　　“我活不过今晚了。”
　　我没有说话，从他的床边捡起一个个掉落的画卷，从一堆画卷中看到一个和我很相像的女子，我将画卷放在他榻前。
　　“博果儿，若有来世，我要比宛儿早点见到你。”博果儿的嘴边扯出了一个苍白的笑容，一阵雷声划过，窗外下起了雨。
　　“博果儿，我不介意你以前爱着别人，只要从这一刻开始只爱着我便好。”
　　“紫凝……”我能听到他发出了一声仿若细纹的声音，他一直看着我，似乎想把我永远的记住，不知道他现在受着怎样的痛苦，我抱紧了他，似乎下一秒我就将失去他。
　　他慢慢的凑近我的耳朵，只有一瞬间，他的手从我的身上滑落。
　　虽然那声音很轻，可是我还是能听的出，‘我爱你。’
　　我无助的摇晃着博果儿的身体，一声声悲戚的叫喊，可是我却永远的失去了他。
　　博果儿，博果儿…..
　　博果儿，我爱你……
　　可是，你永远都听不见了……
　　博果儿……
　　次日顺治十三年，七月十三和硕襄亲王府传来消息，和硕襄亲王博穆博果尔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