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歌赋》茹莫

20、怒意

　　次日，天微微的泛着白的时候我轻轻的走回了咸福宫，今日刚好是佟妃从庙中回来的日子，我早早的准备好一切。
　　昨日一阵的雷雨过后，有一股薄凉之意，我走出正殿的门，一夜间殿旁的杨柳树下落了一地的落叶，夹杂着雨水，吸附在地上，有几个宫女在那个扫着，佟妃回来的时候大概是酉时，一路的风尘仆仆，玄烨刚好睡下，佟妃也只是抚了抚玄烨的额头，没有吵醒他，不过佟妃看上去似是很疲劳，我早已经帮她准备好温水入浴，佟妃褪下衣服，我走出去守在屏障外面。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佟妃已经沐好浴，我拿了一件蓝色的旗装替她更衣。
　　佟妃是个爱美之人，盒中的一件首饰也是极其的丰富，不过她不是一个爱炫耀的人，到了特别的日子才会带几件，佟妃最喜欢的数那块和田玉做的玉珠串叫‘翠竹’，听说是以前孝庄最喜欢的，不过佟妃虽喜欢但却不是经常会戴上，而且佟妃一般会将那串‘翠竹’放在单独的盒子里面。
　　今日佟妃的兴致却出奇的好，看上去今天打算要戴，佟妃将那个雕花的盒子打开，里面的用和田玉做的‘翠竹’晶莹剔透的躺在里面，可是就在接头的地方一颗珠子上竟然有深深的一条裂痕，佟妃的脸上明显黑了很多。
　　而我身边的小宫女早已全身颤抖，低着头，猛然跪了下来，“娘娘，求娘娘饶命，奴婢刚好不小心打……打碎了，娘娘饶命啊！”
　　佟妃的眼睛始终没有看过她一眼，“你可知这是什么？”
　　那小宫女早已吓得不敢说话，只是摇了摇头，“这是当初太后给我的，用和田玉做的，全天下恐怕只有这么一条。”佟妃说的云淡风轻，可是我却从她的话中听出了怒气。
　　这小宫女明显是新来的，脸早就已经吓白了磕在佟妃的面前，“娘娘，奴婢……奴婢不知道。还请娘娘饶命。”
　　“小李子，将这个小宫女拉下去掌嘴，我不说停不许停下。”佟妃的手拂过那颗有些裂痕的珠子，语中虽没有强硬的气势，却让人不寒而栗。
　　那个小宫女被小李子与其他两个太监压着，那宫女不停的挣扎着，口中叫着‘佟妃饶命，不出半会儿，大概将近打了三个巴掌以后，那小宫女的脸上印出了五个血红的巴掌印，嘴角也沁出一丝血渍，照他这么打下去，恐怕十下之后，命也去了半条。
　　我终是不忍心，佟对着佟妃说道，“紫凝求娘娘放过那个小宫女，那小宫女虽打坏了‘翠竹’但且看到她也受了惩罚，还请娘娘开恩。”
　　佟妃从首饰盒中拿出另一条玉链，笑道，“紫凝，不是我无情，一个奴才理应该做好自己的本分，若是连自己的本分都做不好，留着还有什么用。“佟妃的眼神转到我的身上。
　　佟妃笑的很有深意，她虽然是说这个小宫女，我却有感觉她在提醒我，可能是昨日的事情被佟妃知道，对我自然有些警惕，我明白这个时候不明在说话惹她了。便站在了一边。
　　大概被打第五个巴掌的时候，佟妃不耐烦的叫他们下去，小宫女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不过打的还真是狠，整张脸全部红了下来。
　　我从卞依那里讨了些止痛的药，给她涂上，不料却正巧见到了静妃，她似乎刚从坤宁宫中出来，脸色蜡黄，像是生了病，身后也没有宫女陪着。
　　她本想转弯，可是却没有看见前面的一块石头，就快要踩上去的时候，我走过去接住她要滑落的身子，她抬眼，看见我，脸上明显闪过一丝的诧异，忙的推开我，自己也退了好几步。
　　我也不奇怪，“娘娘，你没事吧。”
　　她愣了愣，看了我许久，才扯出一个极其荒诞的苦笑，“怎么会是她呢？她早已经死了……”
　　我被她看的奇怪，“娘娘，你说什么？”听不懂她话中的意思。
　　静妃缓过神来，像是在掩藏什么东西，故作冷淡的说：“没事，我要回宫了。”她摇摇晃晃的起身，有些担心的说，“奴婢送你回宫吧。”
　　静妃看着我，变的冰冷的眼神中有一丝融化，半会儿才点了点头，似是相信了我，我扶着她回了宫，宫里十分的冷清，偌大的宫殿没有见到一个宫女，静妃坐在座椅上，有些微喘，我从桌上倒了一杯茶，递给她，静妃抿了抿嘴，喃喃的道，“你与她还真是像……可惜……”静妃脸上划过一丝的痛楚。
　　“当年，便是我害了她，所以福临才不再理我了，这一辈子他都不会再理我了。”她似乎在回忆着以前的事情，我叫了她一声，“娘娘……”
　　“你看，我又胡言了。”她回过神来，笑着自己。
　　“你叫什么名字。”
　　“回娘娘，奴婢叫紫凝。”
　　“紫凝，你就是那个咸福宫的大宫女。”她有深意的叫了我的名字，我点了点头，她淡然的笑着对我说道：“以后若是没有事情的话可以到我这里来做做。”
　　我虽然不知道她怎么会知道我，但也应了应。
　　她笑着道，言语中并没有那些宫人传的那样冷漠，“在我面前你不用拘束，我本也一个废妃而已，若不是有姑姑，我连这个妃位都没有。”
　　她在我面前并不拘束，直言坦荡，让人觉得宫中的谣言是误传的。
　　她见我有些奇怪的看着她，“我知道宫里人都传我自私自利，冷血无情，恃宠而骄，是不是，不过。”她的直言让我不好意思欺骗她，不过我相信即使我不点头她自己也是知道的，她见我不敢说话，无奈的笑了笑，“没关系，在我面前只管直言就行了，其实这只不过是我的伪装而已，为了他我愿意身入宫闱，为了他我将自己伪装，可是最后，我又得到了什么！我这一辈子里面做的最错的一件事情便是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她对她的感情。”
　　我知道她话中的那个‘他’是顺治，而那个‘她’又是谁？我不知道静妃会发出如此的感慨，不过会让人觉得‘她们’之间并定有一段恩怨纠葛，我不敢去猜，我一向不对别人隐藏心中的故事感兴趣，因为我知道这些事情一旦被说出，就像那颗沉落的心又一次的提了上来，痛却无处可躲。
　　而且她明明知道我是咸福宫的人，却还是肯跟我说。
　　“你还是快些回去吧，佟妃那边定然是需要你的。”她似乎想到将我留在这里有些不妥。
　　“娘娘，奴婢还是去请太医院的太医来瞧瞧再回去。”我不放心的说。
　　她摆了摆手，“不用了，这是老毛病，宫里有药。”
　　我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宫殿，不放心的问：“娘娘宫里的宫女呢？为何一个都没有。”
　　“我将她们赶走了，她们跟着我也是吃苦，就随他们去各个宫里了。”静妃淡然的说。
　　“娘娘总要有一个伺候的人吧。”
　　“平常有静莲跟着我，静莲从小就跟着我，从大草原到宫里，一直忠心不二，我唯独留住了她，刚才我叫她去太医院去抓了几副药，过一会儿便回来了。”
　　“你不用担心。”
　　静妃缓缓的说，没有太多的波澜，“这宫中像你这样的人恐怕很少了，我遇见你也是一个缘分。”
　　看着她脸上的波澜不惊，这才放下了心，“娘娘若没有什么事情，那奴婢便回去了。”静妃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