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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3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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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棠在睡觉前,发了仅自己可见的moment。
第二天早上起床,她与爸妈视频。视频接通后,林女士不经意地把手机镜头在屋里转了一圈,默声提醒阮棠,许勖的父母也在。
于是草草聊了几句,阮棠丢下了一句你们继续喝茶,我挂了。
今天原本也没别的安排,她要在新年的头两天偷个懒。如果不是假期的话,她可能会找个雪场去滑雪或者找个冰场去滑冰。没付诸行动的原因是怕人多。
阮棠窝在沙发上看了快一天的美剧。下午四点多钟的时候,家里门铃响起。她爬起来,一边开门一边朝外面问,沈老师的检查结果…
门口站的人是许勖,他脚旁边放了一个泡沫塑料箱子。
他刚听到阮棠的半截声音,还以为她在电话上,瞅了手上没有手机,耳朵上没挂耳机。便问道,“有客人?”
阮棠反问起来,“你怎么来了?”
许勖这才弯腰重新抱起箱子,“一位叔叔送了一箱大连海鲜,我那儿的公寓式开放式厨房,只有一个煎锅,不适合在家做海鲜。听我妈妈说你今天在家,就给你送来了。”
上次他来送过螃蟹,知道家门口在哪儿。这次人已经站在家门口,阮棠侧身让出空间,示意他进来吧。
“我爸妈今天和林姨阮叔在一块喝茶唠嗑了大半天,他们四人还去吃了海底捞。你晚上有安排吗?没安排的话,一起吃个饭。我回来三四个月,除了工作餐与同事客户一起吃,其他时候都是一个人吃饭,没滋没味的。”他絮叨地说了一大堆。
阮棠拿着剪刀划开泡沫箱子的胶带,“晚上有约了。改天再请你吃饭。”
许勖搭把手扒拉着盒子的封盖,很随意地问道,“和谁呀?”
阮棠的注意力都在手上,担心一不小心划破泡沫箱子,导致塑料颗粒到处乱跑。她头没有抬,随口说,“我男朋友。”
许勖扶着箱子的手稍微顿了一下,随后开口询问,“介意加我一个吗?”
泡沫箱的四边胶带都被切开了,开口工工整整,没有一颗碎泡沫飞出。大功告成,阮棠抽出湿巾擦拭剪刀。一系列动作做完之后,她才问道,“你以什么身份加入约会?”
许勖其实是好奇,她才回来不到半年时间,又经常呆办公室,哪里有机会认识新朋友,并将朋友发展成情侣。他可不认为突然冒出来一个人,这个人的脾性学识相貌等等刚好合阮棠的心意。这很难的。他曾经以为他们做普通朋友的几年里自己充分了解她,后来发现即便交往过几周,他还是不了解她。所以,他抱着这份好奇想要加入约会,他想在放松的餐桌上观察她的新男友。可惜,她提醒他注意朋友的边界。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是说你男朋友。”许勖没回答她的反问,又抛出自己的问题。“我是替阮叔和林姨询问的。”
这时候,茶几上的手机有震动的响声,嗡嗡地持续不断。阮棠洗了手,出了厨房,看到来电是沈鲤,摁下接听键。
沈鲤在电话那端问,“我在菜市场。晚上有没有特别想吃的菜?我一起买回去。”
阮棠说,“不用多买。家里刚收到一箱海鲜。哦,多买些生姜和海鲜料汁。”
许勖一听他们约会在家里,站在厨房门口朝阮棠喊道,“阮棠,好歹我送了一箱海鲜,留我一顿饭呗。”
沈鲤问道,“家里有朋友?”
阮棠回头瞥了许勖一眼,“送海鲜的。不用管他。”
沈鲤替她做主,“你朋友的话,留他在家用晚饭吧。梁言之在我旁边呢,他晚饭也没着落,我带上他一块?”
“行吧。需要我提前准备些什么?”
“什么都不用。我半个小时后到。”
沈鲤挂断电话,看了身边的梁言之说,“阮棠大发慈悲,决定收留你一顿晚饭,走吧。”
梁言之提前一天从巴黎回来,本意是想给女朋友一个惊喜。结果女朋友假期随着同事们去雪场滑雪,明天才回来。
他在家呆了无聊的上午,下午找沈鲤玩。那会儿,沈鲤刚从医院回家,说一会儿去菜市场,再晚些时候要和阮棠一起包包子。梁言之堵在他家小区门口,跟来了菜市场。
梁言之欢喜,“我车上有从我姐夫酒庄带的白葡萄酒,搭配海鲜刚刚好。”
沈鲤带着食材和梁言之进了阮棠家门,见到了给阮棠送海鲜的朋友。他刚好也认识。确切说,他见过,这张面孔曾经出现在他拍的照片里。
阮棠看到他的微表情,也知道沈鲤认出了人。
不过,她趁着混乱发生之前,先斩了乱麻。“许勖,他妈妈和我妈妈是好朋友。梁言之,我同事。好了,两位外籍友人是客人。美国人和法国人,你们去客厅喝酒,随便聊些什么,比如自由女神,比如诺曼底,随便什么都行。沈鲤,你跟我去厨房准备晚餐。”
梁言之抗议说,“阮棠,我是中国人。”
抗议无效,“以后你结了婚,也只是中国女婿,不是中国人。想当中国人,去申请入籍。噢,对了,你暂时还没资格申请。”
厨房推拉门被关上,阮棠靠着玻璃门问沈鲤,自己能做些什么。
沈鲤洗过手,用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电话里可没告诉自己送海鲜的是她前男友。
“我原本都拒绝了他,你开口留的人,还把梁言之带来。对了,沈老师检查结果如何?没啥事儿吧?”
“没事。虚惊一场。你在旁边看着,什么都不用做。”
厨房的冰箱里除了饮料和冰淇淋外,什么也没有。沈鲤看着自己带来的食材,又翻了翻箱子里的海鲜。海鲜拼盘,主食做鲅鱼蒸饺和牛肉锅贴,汤的话做海参豆腐羹。包子只能改天再包了。
“你什么时候这么会做饭了?”阮棠并没有闲着,站在灶台旁边剥着青豆。她眼睛的余光见他利落的和面团,拌牛肉馅儿和鲅鱼馅儿。
沈鲤弯腰从橱柜里取出蒸笼,开始往上面摆放海鲜。“这几年锻炼出来的厨艺,一会儿你验收一下成果。比较一下我和你爸爸的厨艺谁更好。”
“我爸做了几十年饭,你才做几年呀。”阮棠没等开赛直接判了自己爸爸赢。
沈鲤不服气地说,“那不一定。沈老师也做了十几年饭,我花了一年时间就超越了他。”
阮棠问道,“这几年,你家一直是你做饭?”
“嗯。沈老师特别要强。那次事故之前,他从来不愿意别人提他的腿。我们以前吃饭大部分时候都是他做的,偶尔才会去外面饭馆打包。他在医院呆了三个月,外面打包的饭菜不太适合病人吃。我开始学着煲汤,做饭。再之后,我做饭手艺比沈老师强,他就把灶台彻底让了出来。”
他开了火,在心里默默记下时间,手上开始包起锅贴,回头看阮棠还在剥豆子。
“棠棠,豆子够了。剩下的煮盐水毛豆。”他接过她面前的碗,说,“你去客厅陪客人聊天,总把人家晾在厅里不是待客之道。去吧。”
客厅的美国人和法国人在聊天,显然半路美国人更游刃有余。法国人见阮棠从厨房出来,丢下一句,我去厨房帮忙,慌忙躲了。
梁言之宁愿被当小厨工使唤,也不愿意在外面伤脑筋找聊天话题。
许勖递给阮棠一杯葡萄酒。他的好奇心其实在见到人的第一面就已经得到满足。沈鲤和阮棠两个人抬眼对视的瞬间,已经胜过自己和她曾经的朝夕相对。
自己先输一局给她,再输一局给他。许勖把刚才心里酝酿了有一会儿的措辞说了出来,“你男朋友和阮叔很像。”
阮棠接过酒杯,手指轻轻触碰着杯壁,“哪儿像了?你这话,我爸第一个不同意。”
“我的第六感而已。阮叔见过他吗?”许勖这么问实质上还是较劲。他知道阮叔其实并不喜欢他,不是那种对晚辈抱有成见的不喜欢,而是不喜欢他曾经是阮棠男友的身份。他一直认为这是一位父亲对女儿男朋友的天然敌意。
“见过。”何止见过,还想邀请他来家里吃饭呢。
许勖闻言,不由自主地握住了杯身,很不讲究的握法。“他是你nerd同事的朋友吗?我还没和他说上话呢,他就被你赶去了厨房。你们怎么认识的?”
“梁言之哪里nerd了?”阮棠弯腰把酒杯放茶几上,关注点也在别处。
许勖说,“我们聊了不到半个小时,他已经告诉我了好多他的事情。比如他以前参加钢琴比赛,选了一首特别炫技的曲子,结果下面坐了六名评委,没有一人给他投票。他不服气,第二年又继续参加那个比赛,还是一首高难度的曲子,这次依然没有拿到一个评委奖。第三年,他还想继续参加,结果过了年龄。比如这两瓶葡萄酒是他姐夫家的酒庄产的。他是华三代,他姐夫是华二代……”
阮棠喊了停,梁言之这个二傻子。“许勖,你这是把商学院学到的社交技巧都用在我朋友身上,太欺负人了。”
许勖隔着磨砂的推拉门,看到厨房里那个高高的身影,回忆着刚才阮棠和那个身影冷不丁凑在一起的画面。“阮棠,你也一直都在欺负我,歧视我。”
“我后来没再歧视。”阮棠还当他说的是小时候的事情。
“嗯,后来改成无视了。无视难道不是另一种形式的歧视吗?你男朋友你们是怎么认识的?”许勖又问了一遍。
阮棠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向厨房,“我大学同学,以前的男朋友。”
“噢,你的那位初恋。这位真厉害,走进过你的心,伤过你的心,被你藏在心底好几年,又能让你重新接纳他。”阮棠从来没和他提起过初恋。他对她的那位初恋的印象还是自己妈妈和林姨的几次电话。
“还想留下吃饭的话,好好说话,别阴阳怪气。”她说。
许勖见好就收,刺过她几句,自己心里也舒坦了。
梁言之其实在厨房并没有帮上忙,他在厨房面对厨具和食材同样手足无措。后来,他便靠着玻璃门和沈鲤聊天。
梁言之再三确认厨房的门被关好,在沈鲤关掉油烟机的时候,小声说,“客厅那位就是上周给阮棠送下午茶和咖啡的人。不是我不帮你盯他们,而是那位太能聊天了。不过,感觉那位机会不大,你加油啊。”
“噢?你们聊什么了?”沈鲤端着盘子准备盛煎饺。
梁言之说,“聊什么时候去的国外,聊兴趣爱好,聊法国葡萄酒和加州的葡萄酒。”
沈鲤不关心梁言之,不过他好奇那位让自己嫉妒过三年的男人。他问道,“他什么时候去的国外,有啥兴趣爱好,加州葡萄酒又是什么样子的呢…”
梁言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貌似被人套话了。自己除了知道他初中二年级移民外,其他信息一无所知。许勖却对自己家甚至姐夫家都知晓个大概。
饭桌上,四个人吃出了不一样的味道。异样的感觉不是来自沈鲤和许勖,不是来自阮棠和许勖,甚至不是来自他们三个。当然,他们三个之间的氛围也很不一般。
沈鲤在新年第一天意外收获了阮棠的原谅,他自然拿出半幅主人的架势来招待客人。不过,他也会时不时耍一些小心机。
比如,他冷不丁地贴在阮棠耳边说,“棠棠,给我递一张纸巾。”
再比如,他截胡了许勖递给阮棠的酒杯说,“阮棠不能喝酒,这杯我来吧。”
大部分时候,他们之间表面是平和的。四目相对的时候,沈鲤的目光没有退让过。许勖对他厨艺的夸奖,沈鲤也照单全收。
不平和的部分来自梁言之和许勖。尽管许勖向梁言之补充了自己的一些情况,梁言之仍旧抓住许勖一句自己理科不好,询问他怎么个不好法。梁言之收获了来自他本人的自嘲之后,仍不满足,向自己的同事确认只有这些吗?
阮棠伸手拿了一个空蟹壳放梁言之盘子里,说,你又不和他结婚,了解那么全面干嘛?
梁言之这回脑子转的快,“我给他介绍对象呀。”不过有些过快了,“省得他一天天还惦记着你。”
沈鲤拉住阮棠的手,轻轻地扯了扯梁言之。梁言之一句卧槽,激动之下把一杯葡萄酒全撒在自己裤子上。还好,晚饭已经要结束了。
阮棠帮许勖叫了网约车,沈鲤给梁安之叫了代驾,分别送二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