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花儿也谢了》江渔白

35、第35章

　　沈鲤坐梁言之的车回家，毕竟他是梁言之搬来的救兵，相送也是应该的。他进家门后先替沈老师检查了阳台外面的花棚，清理了一轮积雪才去休息。

　　周日早上，雪停了，太阳出来了，白色和金色充斥着眼睛。他带上墨镜，拿着铁锹去外面铲雪，至少要保证自家单元门口到附中教学区的路上一点积雪不能留，一点冰也不能有。

　　之后的一周，沈鲤和阮棠各自忙着，忙着出差，忙着做年终总结。

　　新年的三天假期，第一天阮棠送走了爸妈。第二天俩人还要去北郊的度假酒店参加胡一宁家小姑娘的满月宴。

　　胡一宁原本想定在城区，不过他张罗的比较晚。年底大小公司年会比较多，满意的宴会厅都被别人抢先了。他只好订在城外一家五星级酒店，小宴会厅里摆了十几桌。宾客大部分是胡嫂家的亲戚，她的伯伯和姑姑家都在燕城，亲朋好友比较多。

　　沈鲤搭罗格的车来的，天没亮便出发，提前来帮忙的。时斐晚他们一刻钟也到了。

　　罗格见时斐只有一个人来，傻傻地问，嫂子和小朋友呢？
　　时斐说她们前些天去孩子姥姥家了。

　　后来罗格被胡一宁叫走，沈鲤才问时斐，是要离婚了吗？

　　时斐说不离，她只是生气。过阵子，安安要上幼儿园就回来了。

　　沈鲤叹了口气，还是决定再点他一回。“不离的话，你起码要拿出道歉和认错的诚意。假期里你不去陪孩子看嫂子，说不过去。我记得嫂子老家离这儿只有三四百公里吧，现在开车去，午后能到。你自己掂量掂量。三十而立，别三十了没立住，家散了。”

　　陆续有老同学到，后来沈鲤没再见到时斐。他们老同学分坐了两桌，一桌喝酒喝得厉害，另一桌女同学和家属小朋友居多。沈鲤简单吃了两口便离席，没隔一会儿，阮棠也跟出来了。

　　“你怎么也出来了？”他问道。
　　阮棠回答说，“吃饱了。晓璐重感冒没来，我们那桌的人，我都不熟，她们在聊小朋友的兴趣班和学区房。我没话题聊就离席了。”

　　离席了，那一起去外面走走吧。中午阳光正好，最难得的是没有冬季寻常的北风。他们绕到酒店后面的花园，沐浴着冬日阳光，沿着小径朝湖边走去。

　　这个度假酒店因为其独特的造型，独一无二的湖景，在燕城很有名。他们以前去过的天文台在湖对岸不远处。那晚俩人观完夜空和星辰后住的是天文台的招待所。从招待所的房间，俩人看到不远处的度假酒店，还曾羡慕过。不是因为招待所不好，而是湖对岸观景的视野更好一些。

　　湖对岸的美景限于春夏秋三季，不包括冬季。冬天的草坪枯黄，树木光秃，室外的花丛被人用皮实的挡风包裹得严实，只待春暖之时才能重见天日。

　　然而，冬季又有属于这个季节的景致。冰封的湖面是远观，近看会发现冰面里点缀着一个个深色的星状图案，抑或一道道放射状冰纹。如果再幸运的话，还能看到酷似年轮的大型同心圆组成的大冰圈。冰冻的湖面迎来了懂它的观赏者。

　　今年冬天不够冷，前阵子下雪时候，湖面才开始冰封。所以他们得以看到各种纹样的湖之星，有星状的，有圆形的，还有树状的。

　　俩人在户外看着景，却聊起了在室内不愿意聊的话题，聊育儿的内卷程度。沈鲤向阮棠科普了胡一宁和时斐家两位小朋友上的双语幼儿园费用，以及课后的兴趣班类别和大概花销。

　　阮棠听完后惊讶不已，“完全可以去上公立幼儿园，三四岁的小朋友这时候不需要学英语。你和我都是小学才接触外语的，完全不用焦虑呀。公立幼儿园省下的钱，等孩子大一点，请一对一私教，上体育或者艺术类兴趣课。”

　　她在冰圈上踩来踩去，冰面被磨平后，原地又转了几个圈。沈鲤护着她，不让她摔倒，“一对一的私教费用，大部分家庭负担不起。”

　　阮棠解释说：“这需要父母发掘小朋友们真正的兴趣。我上过小提琴课、钢琴课、美术课，都不太喜欢。我爸带我玩过一次轮滑，便喜欢上了。我们那里雪多，冬天又学习了滑雪。夏天学习了游泳。最开始的时候，花钱请过私教，我掌握窍门之后，基本上都是自己玩儿的。二十节兴趣班课程的花费和一两天的一对一教学，费用应该差不多。其实这些依赖于父母有没有耐心去发掘孩子真正的喜好。对了，你的游泳不也是一对一学出来的吗？”

　　她得瑟过了，差点滑倒。沈鲤拉她回岸上，才说：“我的游泳教练是我姥爷，他早年是市游泳队的。姥爷很厉害，以前从冰窟窿里救出过一个腿抽筋的冬泳健将。我四五岁的时候，姥爷把我丢水里教我换气学游泳。打水漂的本事也是跟他学的，完全手把手教学。不过，这些还是因人而异，我表弟小的时候，姥爷也教过他游泳。表弟第一天下水被呛，回家朝他爷爷告了状。表弟的爷爷奶奶连夜从南城跑到北城和姥爷大吵了一架。后来，表弟再也没跟姥爷学过这些。可惜了。”

　　阮棠微微叹息，“你表弟错过了他一生中最好的老师。以前你都不怎么提你家亲戚。”

　　沈鲤解释原因，“经常提姥姥和姥爷呀。念大学之前，大姨在津市上班，我和表弟表妹很疏远，一年见不了两次面，所以比较少提到他们。我们本科毕业的那年，我姨父的亲妹妹去世，姨父的妹夫在监狱里关着，他妹妹家有个女孩儿比我表妹小一岁，被大姨和姨父家收养。他们收养的那个女孩儿心眼比较多，总变着法子抢表妹的东西。表妹从那时候起，经常躲我家来，我们关系才变好的。你那年夏天见到的姑娘真是我表妹，黄杏。黄杏过年回来，我带你见她一面，洗刷掉我的冤屈。”

　　阮棠轻轻说，“现在，我没有不相信你。”

　　他笑笑，“我知道。”我只是想让你见见我的亲人们。

　　俩人走得很慢，慢慢地出了酒店的界。他们来到外面的公共区域。市政将这里修建成了绿色生态走廊，步道和公共设施十分到位，比早些年的荒郊野湖好太多了。

　　因为是小假期，阳光又好，湖边的干枯草坪上有人搭了帐篷，有人坐在月亮椅上晒太阳。

　　他们聊了过往，聊了不远不近的亲戚。阮棠问他：“里鱼，除了毕业的时候，你再之前有没有刻意隐瞒过我什么事情？”
　　沈鲤说，“有，有且仅有一件事。”他想合适的时候再告诉她。

　　他刚说完，俩人便看到不远处冰面上有对父子凿了冰洞准备钓鱼。

　　沈鲤一脸凝重，“那里很危险。那片水域，水的流动性比酒店附近的要大，冰比其他地方更薄。今年气温并不低，不适合冰面野钓。”他四处观察后指着一个方向，对阮棠说，“那儿附近有禁止上冰和野钓的警示牌。棠棠，你去看看有没有监督电话，我走近劝劝他们。”

　　阮棠点头，小声说，“他们不听劝的话，你别勉强啊。等一会儿我打过电话，让巡逻警来驱赶他们。”

　　他拍了拍她的头，示意自己有分寸。

　　沈鲤没有走得很近，在距离冰窟窿有段距离的地方停住脚步。他冲那位父亲喊道，那个位置冰薄，你们钻的冰洞又大，坐那儿挺危险的。

　　那位父亲满不在意地摆摆手，没事的。旁边的小朋友大概十岁左右，他冲着沈鲤说，叔叔，去年和前年我和爸爸都来过，不会有事的。

　　沈鲤无奈地回到岸上。阮棠拿着电话也回来了，她说打过电话，巡逻警估计二十分钟后过来。

　　岸边有一对晒太阳的情侣。
　　男孩说，“我们之前也提醒过他们，言语甚至还要再激烈一些。那位冰上的大哥说他和儿子都是冬泳高手，真掉水里也能游泳自救。”
　　女孩点评说，“良言难劝作死鬼！咱们尽到劝导的义务了。真出事了，至少自己良心过得去。”

　　女孩自我介绍说自己姓麦，大家都叫她老麦，她老公姓米，人称小米。夫妻俩人是户外运动的新手村玩家。她说完还举起旁边的咖啡壶，问，“你们喝咖啡吗？刚刚煮好的。”

　　沈鲤指了指不远处禁止明火的牌子。

　　一时间，四人表情都很值得玩味。沈鲤严肃，阮棠偷笑，女孩讪讪，男孩扶额。

　　正值尴尬时刻，远处扑通一声，阮棠被吓了一跳。

　　沈鲤最先反应过来，拉住阮棠。“棠棠，打电话给120和刚才的湖区管委会，一定要讲清楚具体位置，湖区太大。”他边说边脱大衣，把衣服塞进阮棠手里，又勾住她的手指。

　　阮棠点头，然后拽住他，“你没经验，不能下水。”

　　沈鲤回抱了她一下，“好，我不下水。”说完手臂一紧，然后再一松，已经跑到冰面上了。

　　老麦和小米也反应过来，他俩转身从旁边的户外包里翻出了绳索和登山杖。绳索用来拉人，登山杖的尖头用来凿冰。

　　冰面裂了，那位父亲掉进水里，他确实会游泳，并且是个高手，也很快在水里稳住了，脑袋露在外面。附近的冰上到处都是裂缝。小朋友慌忙之中大喊救命。除了落水的爸爸外，离小朋友最近的人是沈鲤。

　　沈鲤用言语安抚小朋友的情绪，同时弯腰做示范，指导着小朋友平趴在冰面，慢慢朝自己的方向匍匐移动。
　　“对，你做得很棒！只有你安全了，你爸爸才能集中精力来自救。不要回头看，你爸爸游泳很厉害的……岸边的叔叔阿姨们已经打电话，救援的叔叔很快就来。我们会和警察叔叔一起把你爸爸救上了。加油，再挪动几步，叔叔就可以抱到你了。”

　　沈鲤一直指导和鼓励着小朋友，避免他一个慌张也落了水。

　　这时候，小米带着绳索和登山杖也来到冰面。“幸亏我和媳妇是装备党，绳索是昨天到货。我们今儿原本是要去山里爬冰瀑的。经过这里，见风景漂亮才临时决定偷懒的。”

　　小米丢了一次绳索，距离有些远，没有丢进冰窟窿里。小朋友还在冰面上，想要掉头回去帮忙，被他爸爸和沈鲤同时制止住了。

　　小朋友又向前挪了半个身子，沈鲤迅速弯腰把小朋友拽起，跑着将他丢回岸上。他交待阮棠和老麦看住孩子，别让孩子添乱。

　　小米的绳索一直没丢进冰窟窿里，沈鲤接了过来，第一次也没成功。随后他把登山杖绑在绳索一端，再一次尝试成功了。

　　绳索足够长，远处晒太阳的人也都来帮忙。人多起来，工具暂时够用。沈鲤距离落水人最近，在落水的大哥爬出冰窟窿后的第一时间拉起了他。

　　阮棠打完120和巡逻警电话，又拨通了罗格的电话，让他找一位没喝酒的人开车，带上酒店的大毛巾，越多越好，越快越好，来湖边。

　　罗格喝了酒，听她说得没头没尾，问道，“咋啦。你说哪儿？”

　　阮棠索性直接丢出假消息，希望能把罗格的醉酒吓醒。“沈鲤掉湖里了，带着毛巾来救他。定位我发你微信。司机要找没喝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