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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3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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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车接送阮棠上下班是阮爸爸主动提出的,为了给女儿赔罪。谁让他上次回来刚许下承诺便爽约了呢。
爸妈回来,阮棠过了几天舒坦日子。她完全不用操心生活和人情往来了。
他们家大小事情都是听林女士的。比如,林女士说既然回来了,圣诞节那天请许勖来家里吃顿饭吧。请一个世交家的晚辈来家吃饭,阮爸爸对此当然不会反对。
阮棠提出不同意见,“许勖他们家烧香拜佛,不过圣诞节。还有,请客吃饭在外面比较显诚意,在家里,我爸还要忙前忙后。”
林女士反问女儿,“你说在哪儿吃?你们学校食堂吗?”
阮棠嘀咕,“我们学校食堂挺好吃的,一般人还吃不到呢。”
阮爸开车送她去学校路上,问她,“现在怎么对许勖意见这么大?”
阮棠说:“不是对他意见大。你们只回来十天,还要在家忙前忙后招待人,太辛苦。”
阮爸爸笑道:“棠棠知道心疼人了。我回去和你妈妈商量一下,在外面吃。”
阮棠见把爸爸拉到自己这一边,就不会再理后续。她扭过头问爸爸另外的事情,“爸,许勖他们家移民符合一般逻辑,毕竟那阵子移民热。不过,他们家当初从这里搬到咱们省城,这一步有点让人看不懂。为啥呢?”
阮爸听了直乐,“哪有那么多为啥。你言叔叔和许阿姨都是省城的人,回家乡不是挺正常的吗?”
还是不符合逻辑,那阵子是下岗高潮,并不是回乡的好时机。更何况,许阿姨回乡的几年并没有外出工作。这些或许是人家隐私,爸爸未必清楚。她接着问:“许勖为什么改名字?还改姓。”
阮爸爸絮絮叨叨说了一些往事,大概意思就是许勖五六岁在燕城的时候经常生病,多方求医效果不佳,他们家大人迷信,找大师改名字是为了求健康。搬家和改名字,都是为了孩子。他绕了一大圈子,最后落脚点在劝阮棠别和林女士顶嘴吵架。
阮棠下车的时候,留给爸爸一句,我没顶嘴也没吵架呀。
请人吃饭的日子定在周六,地点是附近一家淮扬菜饭馆。
周六,一家三口围着餐桌吃早餐。阮棠说她中午不能参加聚餐。她的合作伙伴第周日晚上要飞回法国给他爷爷过九十岁生日,合写的论文需要在人走之前定稿。因此周六和周日白天都要加班。
林女士在阮棠回房间换衣服的时候,对老公说,“我们之前还夸她懂人情世故了呢。这哪里懂了呢。时而懂,时而不懂呀。”
阮爸爸没媳妇担忧的那么多,“今儿算是咱们请许勖的,之前棠棠也独自请过了。再说,她不是为了工作嘛?”
林女士心里堵得慌,不免担心女儿在工作中也不懂世故,万一被人使绊子,吃亏的还是真性情的人。
于是路上又成了父女谈心时刻。
阮爸没问她工作上的事情,而是关心她回国之后有没有谈得来的朋友吗。他上次在电话里听老薛说姓沈的小伙子经常在家楼下停留。自己回来快一周了,一次也没碰上。难道是俩人又吵架了?
阮棠盯着车窗外,街景一帧一帧后退,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
“有。”
阮爸试探着,“是你正在合作的那位同事吗?”
阮棠避重就轻,又将电话里说了很多遍的话,面对面重复出来。“我和所有的同事们都处得很好。您和妈妈别操心啦。”
嗯,她和同事们处得挺好的。
梁言之这天与阮棠一起修改二十一页的文章,从早上九点改到傍晚六点多。两人在文字表达上各持己见,主要是阮棠单方面的“固执”,他已经在暴躁抓狂的边缘了。
“阮棠,我们都不是英语母语体系培养出来的,更不是英语文学出身,能不能放过自己?现在文字已经很简洁,字句也很优美了。咱们俩逐字逐句推敲一整天了,真的,真的已经很完美了。你想文章到了发表阶段,还有杂志社的编辑和助理编辑帮着非英语语系的作者润稿呢。我们的稿子比他们强百倍,千倍了呢。”
梁言之说完抓起手机给沈鲤打电话,邀请他来做裁判。
沈鲤来得很快,毕竟距离近。
沈鲤的数学知识还停留在大学修过的数学系课程上。本科之后,更深入的学术研究,他也仅仅局限在看过阮棠公开发表的几篇文章,不能随便对公式推演过程指指点点。所以文章中涉及核心观点的十页,他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其他概述、背景、以及结论部分的文字,他居然和阮棠讨论起词语的运用。
梁言之看着自己搬来的救兵,宛如另一个阮棠。俩人旁如无人地讨论完哪些词语更合适,居然又从第一页开始审稿。
梁言之第二次掏出手机,这次是点了外卖,三人份的,含宵夜。
他们吃上晚饭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在系里办公楼三楼的休息区,三人盘腿吃着还有余温的烤串,看着外面飘落的雪花。
梁言之的第一反应是雪不要太大,别影响明天晚上的航班。
阮棠心里则是想着数学系什么工具也没有,如果在物理系的话,还可以去实验室借个明火小炉子把烤串加热一下。
沈鲤则是庆幸自己一早从外地赶回来了,不然就错过了难得的夜晚。他手上动作也没停,把一桶热气十足的疙瘩汤分到三个一次性碗里。
梁言之接过疙瘩汤,瞧了瞧沈鲤,又看了看阮棠,最后目光停在自己的新朋友身上。“工作起来立刻完美主义附身的毛病,你们俩谁跟谁学的?”
阮棠一手拿着烤串,一手指着沈鲤,跟他学的。
沈鲤夹着拍黄瓜放嘴里,冬天在外面溜达了一圈的拍黄瓜冰牙根。他默默把装黄瓜的餐盒往暖气片方向挪了挪。“我只是认真而已,她才是完美主义。”
梁言之也不管他们是不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反正最终结果是好的。文章改完了,明天可以投稿。这是他最笃定的一次投稿,不会有拒信的。“前阵子,我还想邀请阮棠一起合作个大项目,一百多页论文的那种。不过,我决定先休假,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阮棠不会再说出你不是合格合作者这样的话。她这次让梁言之先排队,因为翻过来年她要继续原来的项目,合作者找好了,美国的两位同事。
梁言之也毫不在意,因为他明年要办婚礼。末了还邀请沈鲤明年和阮棠一起去法国参加他的婚礼。
两个男士聊着天,阮棠起身走到窗边,打开窗户伸出手掌去接雪花。可惜雪花遇热即化。
沈鲤也起了身,从打印机的废纸篓里捡了一份彩色硬壳纸,递给阮棠。硬壳纸在空中飘荡了一会儿,降了温,才开始接雪花。雪花被取回室内,沈鲤又递上了自己钥匙串上的小放大镜。
阮棠接过放大镜开始观察雪花,脑袋里从而浮现了另一个分形图,一个由越来越小且无限多的圆组合而成的分形图。
梁言之看得惊讶,这俩人中途没有任何言语交流,似乎沈鲤从阮棠打开窗户接雪花那一刻开始就知道她想要干什么。
梁言之低声问道:“你怎么知道她想要什么?”
沈鲤说:“她刚不是一直在接雪花吗?一直在玩的,一定是感兴趣的。更何况,她喜欢的话,表情和神态是藏不住的。”
梁言之看了他一眼,凑到他耳朵旁小声嘀咕。“我知道你们有默契存在,不过千万别大意。今儿午饭之后有人来送咖啡和甜品,人也挺帅的,八成是你的竞争对手。”
沈鲤笑了,举起握着的拳头和梁言之的拳头碰在一起,行了碰拳礼表示感谢。
阮爸爸在外面雪片变大的时候,便从家里出发,到了学校院系楼下才给阮棠发消息。
阮棠白天手机静音,和他们两个吃完宵夜,观察完雪花才看到消息。阮爸爸在楼下已经等待了近一个小时。她赶紧提出散场和下班,大家各回各家。
阮爸爸从办公楼一楼大门被推开,便认出阮棠旁边的人是小沈。小伙子好像又长高了。阮爸爸印象中第一次在语言大学门口见到骑车送姑娘回家的小沈,那会儿他还偏瘦,个头比自己矮一点。后来,棠棠去美国一个多月的时候,他在楼下再碰到小伙子,小伙子那会儿已经比自己高半头了。当时小伙子只问了一句,阮棠在那边一切都好吗?自己的回答是适应了几天,一切都步入正轨了。
阮爸爸没下车,前排右手边的玻璃窗一摇到底,俩人隔空打招呼。
“阮叔。”
“小沈呀!”
小沈打招呼的时候,一手拉开车门,另一手放在阮棠背后,催促她。“快上车。”
“小沈也上车,我送你回去。”
“阮叔不用,我和另一位同事一起走。车窗摇上去吧,天冷。”
车窗上摇的时候,阮爸爸的话又传了出来。“小沈改天来家里吃饭啊。”
“好的。您开车慢点,路上滑。”
阮爸爸关了车窗,打起方向盘朝校门口驶去。雪天路滑,他开得龟速,还时不时瞄副驾一眼。
他看的次数多了,阮棠也觉察到,问道,“咋啦?”她说着也朝右侧看了一眼,后视镜没有被雪挡着呀。
阮爸爸叹了口气,“我要邀请小沈来家里吃饭。这次你不担心我准备家宴太辛苦,太操劳了?”
她模仿爸爸叹气,“您也忒不讲道理了。下周末您和妈妈就要走了。沈鲤下周出差,没时间赴宴。您的改天只是客套。开张空头支票能有多辛苦呀?”
阮爸爸又看了一眼女儿,谁不讲道理了。“呃,你偏心得也太过了吧。话说,你们俩现在什么情况?不是智者不入爱河吗?”
女儿回复他:“您不是批判过那是中等智慧吗?”
“用我的话来堵我的嘴。”
“现在还没情况。”阮棠在心里补充道,他现在还在追呢,我还没有完全原谅他。
“那爸爸等你们有情况的时候,再请他来家里吃饭。”
“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