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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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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给他定的是吴家的小姐,祖辈都是读书人,听闻吴小姐也是满腹诗书。他应该知道消息,却从来不跟我提起,我也不针对此事问他。忽一日,噩耗传来,皇上驾崩,在举国哀悼的同时,他也登上了龙椅,成为新的君王。很多仪礼需要他的参与,他一下子忙碌起来。根据先皇与礼部的安排,他的大婚于七月如期举行。我暂时还居住在东宫,贵妃娘娘晋封为太后,由宁和宫搬去慈宁宫,新任皇后入住坤宁宫,先皇选定的另两个女子王氏和柏氏分别被封为德妃与贤妃,入住宁和宫和永寿宫。
大婚当日,我在外围远远地望着他,那个整日粘在我身边的孩子长这么大了,他赖在我怀里不肯离开的情形恍如昨日,他楼住我的脖子,轻轻在我耳边说着“姑姑,我最喜欢的人就是你”,他亲我的脸颊,说“姑姑,你怎么这么漂亮?”……在众人的欢呼祝颂声里,远处的他让我感到从没有过的遥远,我强忍着泪水与酸楚,带着珠儿默默地回到了住处。
东宫因为他的离去,即便是如此大喜的日子也冷冷清清。看守人估计也趁着热闹跑了个没影。我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廊下,陪着我的鱼儿。天早已黑得看不见人影,珠儿被我打发睡觉去了。我觉得心里空荡荡的,仿佛遗失了某个重要的东西,却又怎么也想不起到底是何物。难眠,难眠,还是陪着鱼儿吧。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正向这边而来,我立刻紧张起来,一种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谁?”我低声问道。
“姑姑!”他的声音,“姑姑,你还没睡?太好了。”
“陛下,出什么事情了?这么晚,怎么跑这里来了?”我心里惴惴的。
“姑姑,我想你!”他说,“没什么事,我就是突然想来看看你。”
我松了一口气,马上说:“今天是大礼的日子,你不该来的,快回去吧。”
他看着我,“姑姑,搬到乾清宫去吧,我想你离我近些。”
“这件事,再慢慢商量,陛下,你现在快回去吧,别人问起,就说在御花园透透气。”我推着他就往外走。
“姑姑,你早点搬来啊,嗯,明天就搬。”
周围再次安静下来,我突然笑了,心情顿时轻松许多,我哼着小曲睡觉去了。
次日,乾清宫的公公来传话,说屋子收拾妥当,请我立刻移居。多年前,“何惧一死”的想法在脑中浮现,况且,闷在此处,我终将郁郁而终。我没有迟疑,带着珠儿去往乾清宫。半路上,太后的传唤即到,要我去慈宁宫一见。我要珠儿先行去乾清宫,她执意不肯,跟着我到了慈宁宫。皇后,德妃,贤妃都在太后身边坐着,她们脸上似有不平之色,隐隐也有股得意的神情。太后的脸上很难看,“听说奉圣夫人要搬去乾清宫?你还把我的话放在耳边吗?”
“奴婢对陛下和太后忠心耿耿,绝无二念,请太后明鉴。”
“罢了,我不想再听了,上次钟大人你不嫁,这次皇后做媒,皇后的叔父吴大人愿娶你,吴大人官居礼部侍郎,年届不惑,非钟大人那糟老头子可比,尽管委屈你做侧室,但想有皇后的眷顾,你也算上无憾了。”太后的一番话如五雷轰顶般,我被震晕。我只知道,这几个女人都恨我,我的求饶只增添了她们的笑料。我跪着一动不动,沉默不语。太后接着道:“你不说话,算是同意了,三天之后既是良辰吉日,因着你这些年的功劳,我会准备一份丰厚的嫁妆。”
从慈宁宫一出来,我就瘫坐在地上,珠儿赶紧来搀扶。我坐着没动,“珠儿,你说皇后会让咱们活吗?去了吴家,咱们还能活几天?”“夫人,别说了,我扶你回去。”珠儿慌乱地看看周围,低声说道。
我们俩就这样踉踉跄跄地回到了东宫,廊下的鱼缸已经抬到乾清宫去了,我无神地坐着。“夫人,求求皇上吧,他会有办法的。”
“陛下也无能为力的,祖制里,我这样的身份也应该出宫的。”我漠然地说。珠儿眼里露出惊惧的目光,她“哇”地一下哭出来,“夫人,我愿意跟你出宫,我不要去别处,他们又要掐我,还用针扎我。”
“珠儿,她们也正拿针扎我。”我悠悠地长叹一声,道。
傍晚,他来了,一进门,就嚷嚷着:“姑姑,你怎么还不过去?我都等着急了。”
“陛下,夫人今天一天没吃东西,陛下快劝劝吧。”珠儿站着回到。
他几步走近,拉着我的手说:“我知道姑姑为了什么事情,不用担心,有我呢,我知道该怎么做,我保证你不会有事。”他坚定而诚恳的话语感染了我,不知怎么,我很想哭,伏在他的肩头哭。
“姑姑,相信我,我是皇上,一国之君,谁也不能把你怎么样。”他切切地说着。
那晚,我跟着他去了乾清宫,我突然觉得:离他近些,我才能放心。三天期限的第一天很快就过去了,听珠儿说,他去慈宁宫要求撤销我的婚约与太后大吵一架,太后搬出祖制,答复不嫁人也可,但三日后必须出宫。晚膳时,他回到乾清宫,看到我仍是一脸的笑意,说:“姑姑,是不是不管什么方法留在宫里都行?你答应我,不管什么方式你都会留下来。”我也笑了,答道:“当然,为了陛下,我什么都能做。”第二天,他身边的公公说早朝时大臣按太后的意思上了一折,总之就是奉圣夫人不易久居宫中。那天晚膳他仍旧是乐呵呵的,跟我说:“姑姑,我会保护你的,不要担心。”第三日,他突然传出旨意,废除我“奉圣夫人”的封号,改封我为妃,赐住文华殿。听闻旨意,我大吃一惊,说:“皇上呢,我要见他,圣旨我不能接受。”“皇上还在朝堂上,皇上说了,这是留住娘娘的最好方式。”
我心乱如麻,不知该当如何,先皇的嘱托,太后的逼迫,多年前与他相依为命的一幕幕统统浮现在我脑海里,我像母亲又像姐姐地抚养他长大,我离不开他,他也离不开我,我只想能常常看看他,从不曾有过别的奢望。这点奢望却成了别人的眼中钉,非要拔去才能安心。我无法可想,如木偶般被他们送到了文华殿。
不久,他来了,他怯怯地走近我,小声地说:“姑姑,公公说只有这个办法才能留住你,我就照做了,你不生气吧?”他一副怕我责备的样子,与小时候做错事蹭在我身边的样子一样。
我看着他,不知该说什么,宫里因为这道圣旨肯定已经乱成一团,他已然要面对指责,而我,怎么忍心再数落他呢?“陛下,这不合祖制,我还是出宫吧。”长叹一声,我幽幽地说。
“不,我不许你走,姑姑,你走,我也走,你到哪里,我就到哪里。”他拉着我的手,生恐我跑了似的,说着,“姑姑,我不喜欢她们,谁都不喜欢,我只喜欢你,真的。”我一阵眩晕,这话他以前也说过,只是从前的小孩变成了如今的青年男子,那低沉的嗓音,给了我极大的诱惑。我轻抚着他的脸,“姑姑真希望年轻二十岁啊。”话一出,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抱住我,亲亲我的脸颊,说:“姑姑,你还年轻呢,我以后不叫你‘姑姑’,叫你的名字好不好?你也叫我的名字。锦儿,锦儿……”他在我的耳边轻声唤着,我心神荡漾,大脑中一片空白,只伸手紧紧地紧紧地搂住他。
那一晚,他宿在文华殿,那个我看着长大的孩子成了我的男人,或许,上天让我如此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