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们在一起》廿凉

3、贴近

　　“我听说……下个礼拜你们有比赛，我去看？”我竟用一种小心翼翼的语气来询问他原本是自己的决定。

　　“不要了吧。有熟人在我会紧张的。”他看着我牵动着嘴角，不好意思的摇摇头。

　　——熟人？

　　——熟人！

　　这两个字在我的脑海中被不停地放大，我已经成为他的熟人了吗？

　　这是我上的第二节篮球自修课，前面稀稀落落多了些空的位子，但我仍爱坐在最后一排，或者说是，他的旁边。

　　“那就不去了吧。我也想自己练一下投篮技巧……”我点点头，又沉默了起来。

　　——还有什么话题可以说呢。

　　我眼神空洞地看着大黑板，看着一个个圆球被画上、擦掉。以及身旁的他仔细认真的神情。

　　——没有话题了吧。我突然感到我们之间的距离是如此的遥远。他对于篮球是真正的热爱，而我，一年四季连球都不想碰触。

　　“下课后我带你去练练吧。”不知过了多久，他伸了一个懒腰，朝我说着。

　　“你喜欢的……篮球啊？”他看着我一下子呆滞没有反应过来，再次补充着。

　　——好。

　　我摩拳擦掌，奋力挤出一个激动人心的表情，还热情加倍地加了一句，“啊。真好。”

　　其实这也不算是谎言，真好。好的是又有话题可以聊了。好的是以后可以多一个理由麻烦他了。好的是——

　　“为了以后方便联络……手机号？”我拿出手机，早已为这一刻准备了很多很多次。

　　“哦……”他报着自己的手机号，一边还伸着脖子看着老师演示的新战术，仿佛我只是旁人般打扰着属于他的世界。

　　不过我并没有发现，或者我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好的是可以要到他的手机号。

　　“秋澜诶……秋澜诶……啊！秋澜！”好友在我耳旁大呼小叫着，引得在走廊同行的其他女生纷纷侧目。

　　“不是不是……”我朝着她们摇摇头，一边狠狠拽着好友到僻静的角落。

　　“那么这样说的话……你们牵过手了？”好友攥着自己的衣服，不可置信般的瞪大着眼睛。

　　“恩……应该算吧。”我努力回想着上次放学练篮球的情景，希望找到一丝恋爱中男女应有的反应，却好像什么也没有抓到。

　　“如果想要投篮，我觉得应该在这个位置……”他的手不自禁地控着球，指尖顶着在空中飞动的球，在站在那几条线的前面，回过头认真征询我的建议。

　　“这个样子……”他可以放慢动作，把我轻轻一扔，球就像被绳子牵着般落进了框。

　　“好棒……”我用手拍着，竟没有一丝惊喜讶异。或许在心中早就肯定了他的喜好、他的水平。

　　“换你了……”他把球牢牢接住，向我抛去。

　　——什……么？我愣愣接过球，尽力模仿他向空中抛去，结果当然是闭着眼睛就能想到的。

　　“哎……应该是这样。”他走过来看着我手中的球，却没有接过去，而是用他的手覆盖住了我的手背，我微微一颤，明显感觉手已控制不住眼前的球。

　　可他的手有力的包着那颗球……或者是、我的手。

　　这次的球毫无预兆地进了，也可以说是预料之中的。我向着篮球大笑起来，多少还是带了些牵强的感觉，但我真正开心的是他手心的温度毫无预兆的温暖了我冰冷许久的内心。

　　“这样就算！”好友极力思考了一下，缓慢给出了答案，“秋澜！秋澜诶！”她一下子又欢呼雀跃起来。

　　其实我想说的是——秋澜又怎么样，即使他不是秋澜，他也是能接住我命运的人吧。

　　而且至今是唯一一个。

　　夕阳西下，一双残影落在巨大的绿色篮球场上，几根分明的白线把我们分割在几个板块，我跳过一条条线，看着正在练球的他。

　　或许我更像是一个多余的人。

　　我一下子停止下来，像没了电的玩具一般定定地站在河他一个板块的绿色之中。这就是我想要的结局吧。

　　但事实总不会像童话一样永远会在最完美的地方停止，给人以最好的遐想和憧憬，现实不会停止，即使美好它也会飞逝而过。如你留恋，你浪费的是现在脚下的时间；如你忘怀，你会失去脑海中最值得回忆的一段记忆。

　　所以我选择停止。看着我们的一双倒影。

　　他跃动着从不同角度尝试投篮，我才发现并不是他上次所说的那一个位置，他其实在哪个位置都能投进。而他每次的表情也不一样。

　　我小心记录着他的喜怒，佯装一个篮球的爱好者。

　　——如果是空心球，他会笑一笑。

　　——如果是篮板球，他会皱一下眉。

　　——如果是擦边刚好进了，他面无表情。

　　这样的时光我愿意去浪费，如此荒谬的相识，如此奇怪的喜欢。究竟是对是错？

　　——为何会这么深信不疑他说的每一句话？

　　“喂……喂……裳默你有没有听我说……那个……”好友气急败坏地敲着桌子又数落着她男友的恶行。

　　“你们会分手吗？”我突然抬起头，猛吸了一口奶茶，看着坐在桌对面一脸无措的好友。

　　“不会是吗？”我笑着摇摇头，一脸悠闲地看着带若木鸡的她——脸上头一次露出那么纯粹的笑容。

　　“当然不会！”好友抄起身旁的书，假意朝我的头砸去。

　　她突然顿了顿，举起手机示意我看一下……

　　“阿——姚熙下个月回来，姚乐竟然又要我去机场接他的宝贝妹妹……”好友看着我近乎迷茫的神情又补充道，“就知道你以前根本没有在听我讲，姚乐——我的男友啊……”

　　——是么？一个惊叹号在我的脑中被不停的放大，直至充满我整个思维空间。

　　他双手辗转着篮球，突然回过头向我笑了笑；“我听说你的男友叫姚乐……”

　　“我还记得以前我还把他的妹妹当成是他背着我交的女友……谁叫姚熙长相条件太好……”好友又开始絮叨起来，一个个从她嘴里吐出来的字在她的世界里只是一粒沙子，可当它们向我的世界袭卷而来时就变成了足以毁灭我的沙尘暴。

　　——愿意相信自己么？我支支唔唔地回应好友，一边在手机上按下了沉重的一个按钮。

　　——回复；“是姚乐……？”

　　——不相信。

　　我不相信自己足以有勇气坦白自己，我不相信姚熙不是他心中一个很重要的人、就如同不相信自己可以改掉沉默的坏习惯一样。

　　只因为我看见他在迅问我时那丝我从未看过的落寞神情。

　　“哈。我还没男友。”我袒诚摇摇头，看着在他手中一直被握得紧紧的球掉落在地上，不甘地反弹了几下。

　　“那……就算了。我原来以为你应该认识她……”他重新捡起球，无力的往球框一掷——难得没有进的球。

　　“姚熙……”我突然打断了好友的话，看着她莫名地表情，下定了自己的决心，“是怎么样的女生……？”

　　好友的眼眸向上看了看，回忆了一些时候，很确定的说着她的信息，“很好看的女生……会大提琴……校花……还有……”

　　——长相平平，不会任何乐器，离校花的距离有几光年。

　　这就是自己……最现实、真实的自己。

　　“好像还听说以前疯狂追求过……秋澜。”好友断断续续说着，一下子好像明白了什么，熟练地拍着我的肩膀。

　　——“小默啊小默。你终于开窍了啊。”

　　——连大脑少根筋的好友都看出来了么？

　　“那……下个月你和我一起去吧？”

　　阳光照射在桌面上，照出一片暖洋洋的金黄。可那一片片的黑暗还是要拉扯着那一点光亮，一起一步步走向深渊……

　　——“那你应该认识姚熙的吧？……”

　　手机屏幕随着变化的阴影亮了又暗，少有的他的短信被我小心翼翼的念出，却又在一瞬间内了然。

　　——希望不是情投意合的偶像剧才好。

　　自己越发恶毒的祈祷着，却没有发现事情完全按照自己的想法背道而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