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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贪婪 早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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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
“蓝聆,你等着……”电话中那人沉着却又带着一丝慌乱,他喘息了一会儿,不断和她说着话,
“你喜欢蓝色还是粉色?……恩?吃什么好?拉面?”
蓝聆语无伦次的回答这些莫名的问题,抽泣着接受着电话中传递过来的温暖。
“好。现在开门吧。”蓝聆跌跌撞撞地用手指按转着,她因阿绫而麻木的大脑却不能反应过来。
“我来了。”姚乐在门口拎着拉面外送带,一边喘着气轻轻揉着她零乱的头发。被他呵出的层层白气在他们之间造起一圈圈温暖的雾气。
蓝聆一如往常般牵动嘴角,却一下子一滴滴模糊不清的泪水横淌在她刻意抬起的脸庞上。
“没事了……”姚乐翻了翻自己的口袋,小心拿出一张皱皱的相片,指着当中一个男生说道,“对了,他还在楼下……要不要看看?我记得你说喜欢这张照片的……”
蓝聆的手臂环着他的肩膀,却仍颤抖不已着一个字一个字回答着,“不要了。”
她慢慢开口,似是洒脱地笑了笑。那苦涩的液体还是流进自己的嘴唇,绝望涩涩的味道一分不减,一丝不差的传递到她的内心。
年轻的我们总是以为这些心悸与触动是自己剩下的全部,到最后才不得不承认,愈合了的伤口即使一次次的被撕裂,我们还是我们,仍能在特定的人面前显露真心的笑容。用时间衔接,穿起的是我们的过往与未来的人生。
“自己的月考分数……裳默……”老师先是念了念我的名字,之后便是寥寥六七人的名字,在几经平铺直叙的语调中终是开了口,“分去7班。”
七班是学校为了抓高三学生的学习而特意策划出来的班级,三十几个人在几个骨干教师的眼皮底下熬过自己最后的高三生涯。
我拎起书包准备挎出教室,却还是顿了顿——坐在自己前面的仇净用手臂支撑着头,似乎还在闭目养神,把班主任刚才的话自动删除。
“不过……同学们也不要过于自暴自弃,同样在七班的还有学生会主席……”班主任突然拦住我们的去路,语重心长地对着低着头的我们说着。
“哇……”同行的同学之中已有几个较为胆大的女生尖叫起来,脸上是与刚才那个沉重消息丝毫不匹配的兴奋。
“老师,我能不能去?”仇净突然仰起头,高高举着手询问着老师,“秋澜明显不符合要求,所以我也能去吧……”
“秋澜同学……这次交了白卷。”班主任扶着头也很头痛地说着,看着仇净突然无可奈何而黯淡下去的目光,我突然想起了月考结束后那最后一次的篮球练习。
——“这次的月考正常发挥。”秋澜背对着我,在夕阳下比了一个V字形,浅浅的光线把他的手指和身影拉的很长很长。
“秋澜……”我下意识地咬了咬嘴唇,狠狠背起书包,向着七班的方向跑去。
——果然。他一个人坐在最后的靠窗排,眼前安放着几本书册,秋澜的目光直直看向操场,看着低年级的同学毫无顾忌地打着篮球。
“喂!”我喊了喊他的名字,竟在这空无一人的教室中显的格外响亮,经过上次在天桥发生的种种,每次见到他的侧脸时,总会有些心虚与心悸。
“这次考试不小心睡着了,所以就来了七班。”他也无可奈何地摊了摊手,校服上赫然别着学生会主席的徽章。
秋澜在年级的位置总是处于年纪前十,即使是发挥失常也总是在高三中最好的一班,而自己就算是拼了命看书也只不过混在了四班的最末端,这样不可思议的差异,竟然会让两人同处一个班级。
“故意的吧。”我再也没有力气去和他争论究竟是不是失误的问题,只是看着他毫无波澜的脸庞,一阵阵的内疚向波浪一样席卷而来。
“你在哪,天空就在你的上方,不是在你的前面……”他突然转过身灼灼看着我有些尴尬、有些动容的神情。
——只是我从未抬头,看着这片天空罢了。
是。从第一次的见面到现在,秋澜始终给我一种距离感。他的相貌,他的成绩,他的种种,像是一把无害的安全剪刀,却也一不留神刺激了以往节家的疼痛。
“那500元的事情……是仇净。”他放下手中的书,一步步向我走来,“虽然这么说自己也存了一点私心,可毕竟还是真相。”
“没关系的。”我懦弱的回应他带着期望的灼灼逼人。
——“你总是没关系……为何你对他总是那么的宽容。”多年后那个西装革履,依然闪耀无比的秋澜终于忍耐不住最后的一道防线,在那个夜晚爆发了出来,只是现在的所有人都不会知道,这一个个隐形的炸弹,都深埋在自己未来的道路上。
“恩。我知道你很善良。”秋澜朝我笑笑,嘴角牵动带着几分嘲讽几分宠溺。他突然上前握住我的手,不允许我的闪躲,“我们肯定会在一个大学的。”
一个大学?本来的天方夜谭却变成了秋澜眼中的笃定与坚持。我想要说出口的玩笑话却在自己的喉咙里回转的几圈,淹没在他的眼眸中。
“好了……我去看看同学都到了没有。”他不等我的挣脱,自己早早放开了手,一抹苦笑浮现在他的嘴边。
“值得么?我知道你会问。”他突然停顿,加重了自己的音调,“很值得,如果是为了和你在一起。”
当时听得一头雾水的话语总是在将来的无数个日夜中回旋,他给的承诺、他给的放心太多太多,只是幼稚的认为他不会离开的自己也终究会一错再错。
七班的日子过的无比的漫长和枯燥,每天没日没夜的讲课和习题早已把我们吞没,却是没有想到,校方会因为秋澜学习大幅度的滑坡而撤销了篮球队的职务。
他也只是冷冷地点头回应着各方面的训斥,一如初见时的他,冷漠且不让人靠近。
最后的考试还是来临着,只知道浑浑噩噩的自己握着笔如同机器一般没有感情的答着题目,有些似是十分熟悉,有些却有些迷茫。
却只是揉揉眼睛,和在高考前一个月的自己一样,精疲力竭的支撑下去。自己所报考的二流学校,只是能保证今后的工作。
但他呢?秋澜执意与我报考同样的院校作为第一志愿,看着那黑色的水笔落在纸张上摩擦,心中的灰暗越积越深,这样从小到大被所有人看好的少年,果真要断送在自己和他年少轻狂的未必感情中吗?
水笔在考卷上划下一道道人生的轨迹,手中却还是抛接着橡皮像掩饰自己的不安,一如从前的自己一样,喜欢那种把希望作赌注的感觉。
橡皮一下子从手中滑落,滚到了前面考生的椅子下面,我微微怔住,却还是没有再去捡起,那个接住暖手袋的他,又会被高考冲散到哪个城市呢?是否和自己一样呢?
却也只是呆了片刻之后又重新投入到考试之中,不再理会自己错综复杂的贪婪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