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把反派带歪了[快穿]》含沚

357、与凤六十

　　几人进了屋。

　　农妇被噤了声，心中有怨，不乐意招待他们，僵着身体站在一旁，不端茶也不倒水，更遑论给他们搬凳子坐下。

　　还是嘴巴里含着糖葫芦的小姑娘殷勤地跑来跑去，给他们搬来坐凳，又给他们斟上茶水。

　　一切忙完，小姑娘杵在茶桌边上，不敢往母亲那靠，亦不敢太过亲近他们三个陌生人，一手吃着嘴里的糖葫芦，一手怯生生地揪着茶壶把手，安静地候着，当一个沉默的招待客人的侍者。

　　模样瞧着不过几岁，却是懂事得让人心疼。

　　瑶迦心软，忍不住又往储物袋掏了掏，将在蓬莱买的甜食小玩意儿翻出好些个，搁在她面前的桌上。

　　小女娃眼睛霎时一亮，瞪得大大的，搁在茶壶把手上的手松了，下意识伸手去拿桌上的甜食，末了想到什么，伸到一半的手收了回去，转头率先去看站在一边被噤了声的妇人。

　　妇人眼神冰冷，看向她的视线中带着恶狠狠的警告，吓得她立即缩回手。

　　嗫喏着想推辞，“谢谢姐姐，不、不用了。”

　　半大的孩子，眉宇间都是胆怯惧意，怕是以前过的都是战战兢兢的日子。

　　有个母亲在上头压着，她东西不敢接，又不好逼着她接。

　　这下瑶迦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哄得她眉间惧意退散，展露笑颜了。

　　她不是擅长哄孩子，只是见到女娃可怜，下意识地就想将她身上拥有的最好的，最能哄人开心的东西给她。

　　小时候，瑶迦不开心，吃点甜的，就算是挖小厨房里面糖罐子里的糖出来吃，都会让她心情好起来。

　　所以，她潜意识地就以为，甜的东西会让人开心，会让人感受到温暖。

　　小女娃那么瘦小，身上脏兮兮的，与她小时候被那些人埋汰之后的样子很像。

　　瑶迦便想，小姑娘受欺负了，就该给甜的东西吃。

　　眼下小姑娘没接这些东西，让她一下没了法子。

　　她微微蹙眉，表情苦恼地想着办法，想让桌边的小姑娘开心起来。

　　一只干净修长的手越过她伸了过来，将桌面上的甜食一并收了。

　　一缕淡淡的，像是清雪一般好闻的气息拂过鼻尖，身后的人走上前来，轻轻拉起小姑娘的手。

　　瑶迦抬头，瞧见的是钟景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上和煦温暖的笑，凤眸微微弯起，令她莫名地想到了那天大雪之下，玄色铁链掩藏在一片雪白中，男人懒散地靠坐在石壁边上，面朝着她。

　　凤眸弯弯。

　　也是这副模样。

　　晃神的时间，钟景已经牵着小姑娘离了桌边，与她道：“某带她去外边玩玩。”

　　她下意识点头，回神就见他带着小姑娘要往门外走，被噤声的妇人表情急切，迈着大步想走过来抢孩子，被清艿一个眼神瞪在原地。

　　牵着孩子的男人停下步伐，指了指门口，十分好脾气地补充一句：“就在门口，你们都能看见，某不走远。”

　　留着小姑娘在，她们问什么都不方便，如果农妇不讲实话，她们也不好对人动手。

　　伤了那农妇，小姑娘还是会伤心的。

　　瑶迦想，这天底下，哪有孩子不爱母亲的。

　　她点头同意，清艿自然也想到了这一茬，也不反对。

　　众目睽睽之下，青年牵着小女娃走到门边，打开闭合的院门，拉着她的手跨出门槛，就在门口玩了起来。

　　那被他“卷走”的甜食重新回到了小女娃的手里，不知道他是怎么说的，小女娃接过了甜食，咧嘴笑了起来，没有再往这边看。

　　瑶迦放下心来，与清艿一同收回视线，眸光重新落到面前农妇身上。

　　清艿冷着脸，手一抬，就解了农妇的噤声，饶是农妇见多识广，也没见过这么空手就能让人闭嘴的本事，只这一举，就让农妇明白了过来，眼前这三人来头不小，本事也不小。

　　可饶是如此，她也不带怕的，便是有本事的仙人又怎了？仙人不怕败坏名声，不怕损毁功德反噬自身？如果不怕，为何又引得凡间供奉这么多香火？

　　想来不会是那不怕的。

　　是以，农妇便以为眼前这三人不会对她做出什么过分的事儿，而她，得将刚才所受的憋屈找补回来才行。

　　脑子里囫囵这么一想，她越发觉着有理，眼珠子一骨碌，张嘴就要大喊。

　　忽而，她感觉到腰间一个硬物抵了过来，卡在她最脆弱的腰眼处，她愣愣低头，便瞧见了一把插在剑鞘之中的剑，打着横，剑鞘末尾正戳着她的腰。

　　剑身稍稍露出一截儿头，寒芒一闪，锐利逼人。

　　叫着晃眼的锋芒一逼，农妇抖了抖身子，便听清艿道：“我等无意伤你，只是来问几个问题，问完便走，你老老实实回答，说的是实话，我们自不会为难，若不说实话，耍小心眼儿，那可别怪我这坏脾气的剑了。”

　　一句话叫农妇心头所有盘算都散了一干二净，眼前这些怕不一定是仙人，定是来讨命的阎王爷！

　　心中作这般想，她僵着身子一动不敢动，再不敢造次，说出口话轻得几乎像是断了气儿，“是是……是，民妇一、一定好好回、回答仙、仙姑的问题。”

　　一面说，一面将哭都不敢哭的儿子下意识拽到了身后，藏得更深了些。

　　天下没有不爱孩子的母亲，眼前这个也不例外，只是，她的爱是特殊的。

　　清艿一瞥，哂笑出声，收回落在那被藏得看不见身形之人身上的视线，重新看向农妇，开口步入正题，“你隔壁李大宝一家死了人，你知道吧？”

　　农妇发白的面色缓和了些许，听她这般问，应是提前心里铺了底，也不惊讶，有问必答，“知、知晓的，是在夜里死的人，第二天，那血腥味浓得整条街都盖不住。”

　　许是想到了那天的场景，刚缓和的面色又苍白了些，农妇回忆得磕磕巴巴，又惧又怕，“李大宝家缺德，做、做那等子亏心事，阎王爷不叫鬼魂给他索命，那才不正常。”

　　“你觉着你鬼魂做的？”清艿又问。

　　“不然呢？”农妇言之凿凿，“他家强买强卖，逼死了那么多人，便是做一百的善事也抵消不了罪孽，你是没见着，那挂在竹竿上的头颅不知有多少，真真造孽。”

　　清艿似笑非笑地睨着她，“他家强买强卖是作孽，那你呢，将亲闺女卖到窑子，不是作孽？”

　　农妇叫她的话一哽，霎时憋红了脸，支支吾吾道：“那、那哪能一样？这世道自个儿吃都吃不饱，养活一大家子更不容易，儿子尚能传宗接代，女娃就不一样了，活干不了重的，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多一张吃饭的嘴，家里就要多份银钱出来养活，一大家子都被连累了，到头来还没个什么回报，平白养着做什么？还不如让她发挥价值，为家里出一份力，不枉我生养她一场。”

　　“第一个孩子……怕不是你的第一个孩子吧？”清艿嗤笑出声，“这院子又不大，一眼可以看出就住你家一口子，上没婆婆公家，虽你丈夫不在，不过也能猜想得出，为了一家生计，你丈夫在外头奔波劳累。全家上下拢共就这么两个孩子，你又喊她二丫，你手里拽着的这个看起来年纪又是比她小的，让我想想……”

　　清艿话头顿了顿，眸子转了转，似乎一思索就摸清了门窍，张口笃定道：“在她的前头，应是有一个女孩儿的，只不过，不知你用了什么法子，将她弄死了……是吧？”

　　农妇嘴皮子一抖，面上的血色褪了个干干净净，她张嘴要说什么，却被清艿抬手打住。

　　在一片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中，她便又听清艿继续道：

　　“之所以留住这二女儿，我想，你应是后头瞧见了李大宝一家生意做得越发大，宅子盖得越发阔气。觉着女孩儿有了价值，便是第二个孩子是个女娃娃，你也没再弄死，只留了下来，生了将她养大，到了年岁就卖到窑子里去，叫自己好生发一大笔财，可对？”

　　农妇白得不见一丝血色的嘴巴嗫喏，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清艿接着道：

　　“这世道又不是饥荒三不管的年代，如今坐在上头的那个，皇帝尚且贤明，百姓还能吃饱穿暖，律法也十分清晰有条理地写清楚，若是残害无辜性命，不管受害者年岁几何，都要去衙门走一遭，问清楚缘由，不管出自什么目的，杀人便是犯了律法，多多少少得去牢房里坐上一回……”

　　说着，清艿掀起眼皮，直直朝着她发颤的眼睛里盯进去，她弯唇，补齐后半句叫农妇背心发凉的话，“你草菅人命，残害幼儿，犯了法，便是母亲也不能幸免。我等若是去那青天大老爷衙门上一坐，你说，你这趟牢饭能不能吃上呢？”

　　农妇嘴巴哆嗦，这下心底里残余的那点不服气也彻底消失殆尽了，当下便扑通跪地，不住地朝她磕头：“仙姑饶命！仙姑饶命！是民妇不识抬举，胆大包天，冲撞仙姑。民妇知错！真知错了！以后定会好好待二丫！还请仙姑看在民妇诚心悔改的份上，饶过民妇这一回，李大宝一家之事，民妇也定不会有半分隐瞒，一定尽数告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