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把反派带歪了[快穿]》含沚

358、与凤六十一

　　“行，那你说吧。李大宝一家到底收留过什么人？”

　　清艿点了点手指，一直指着农妇的剑鞘才偏了点儿。

　　农妇磕磕巴巴，“收、收留，你是说他做好事吗？”

　　清艿挑眉：“他还会做好事？”

　　农妇唇又抿了抿，斟酌了下字句，“兴许是亏心事做多了，想做点好事积德吧。”

　　“他经常会到外面带人回来。”农妇继续道：“被捆着带回来的会被关在屋子里，过段时间会被带出去。没有被捆着带回来的，都是他‘救济’的人。”

　　“‘救济’？”许是第一次听到这么形容一个十恶不赦的人，清艿有些啼笑皆非，只觉得荒谬，“他当真还会‘救济’他人？”

　　“会。”

　　农妇道：“乡下的人总是靠老天爷赏饭吃的，若是时运不济，遇上天灾，便会闹饥荒。有些人家饿得吃不上饭，只能上街乞讨，便是你们说的流民，李大宝一家会把这些流民带回来，长得模样俊俏的关起来教好办事，长相普通的，没那么出挑的不论男女都被他留在了宅子里做活。”

　　“月钱也会给得很是丰厚。”

　　说到这里，农妇的表情流露出一丝羡慕。

　　“这么说来，他还是你们这的活菩萨？”清艿轻嗤。

　　没想到听到这个词的农妇一愣，还是犹豫着点了点头，“被他收留着做活给钱的人是这么叫他。”

　　“给钱？”清艿嗤笑，“便是再多的月钱，不能出去，那也没地方花吧？”

　　“他们能出去。”

　　这回轮到清艿惊讶了，“李大宝不怕这些人告发他吗？”

　　农妇道：“李大宝这里包吃住，还给很是丰厚的月钱，那月钱顶外头寻常人家做活的三四倍，他们都是街头饿惯了的流民，头一回见过这么多钱，不愁吃住，不愁穿暖，自然不会背叛李大宝，而且李大宝的要求很简单，只要他们不要乱讲话就成，旁人问这里头的门头，都自当不知道回复就行。”

　　瑶迦蹙眉，“他们平时出门做什么？”

　　“就普通的采买，有休息空闲时间到城里头逛逛。”

　　清艿讶然，“他们不帮李大宝做事？”

　　“做事？您是说押送那些姑娘？”农妇问道。

　　得到清艿的肯定点头之后，农妇叹了一声，“嗐，李大宝聪明着呢，惯会拿捏人的，知晓这些人胆子小，不成事，自不会将重要的事交给他们去做。平日里押送那些姑娘的都是他从外头雇来的打手，个个膘肥体壮的，一瞧就不敢轻易招惹。”

　　“按你这么说，那些被李大宝收留的流民反而吃喝不愁，出入更加自由，因为他们只负责自己的生活，是这个意思吗？”

　　“差不多。”农妇点头，又道：“不过，李大宝偶尔会让他们提供城里的消息，如果他们在城里遇到押送之事出岔子，也会让他们帮忙一二。”

　　瑶迦：“如何帮忙？”

　　农妇听了这话一愣，看了怀揣一脸严肃和好奇的姑娘一眼，有些好笑道：“自然是弄出些动静转移那些碍事之人的注意力啊，姑娘不曾去过闹市么？”

　　瑶迦诚恳摇头，“不曾。”

　　农妇一噎，一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经过农妇这么一说，两人也彻底明悟。

　　怪不得李大宝生意做得这般大，还没有拦路虎的出现，除却有官商勾结的可能，琼州悦坊铺路，还有这些流民的掩护。

　　对于一个饿得找不着北，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人来说，能让他们吃饱穿暖的人就是他们的再生父母。

　　告发意味着背叛，背叛意味着，彻底失去庇护，他们将会重新裸露在天地之间，风餐露宿，朝不保夕。

　　重新面对生存的考验，春夏还好，若是秋冬，他们还得忍受寒风烈烈，风雪刺骨。

　　饥饿啃食着他们每一根神经，需要塞点什么才能制止从身心激发出来的对食物的渴望。

　　自此，他们成了饥饿的囚徒。

　　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再度成为奢侈的愿望。

　　这让他们怎么能忍受呢？

　　比起这些，帮忙遮掩，助纣为虐而道德沦丧这样的事变成了再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

　　活都活不下去了，要尊严，名声，道德做什么？

　　能饱腹吗？

　　不能。

　　何况，他们也没有真正地参与进那草菅人命的事中，只是虚伪地对这样的事闭口不谈，对那些惨景视而不见而已，算不得什么。

　　没有沾染鲜血，便不算作恶。

　　心灵便不会遭受折磨。

　　他们麻木看着，便是成了睁着双目的瞎子。

　　他们尚算“干净”，只是虚伪而已，这世上本就人无完人。

　　有了这一层认知，他们就越发的心安理得。

　　这从而就促使了李大宝的生意越做越大，大到了肆无忌惮，三进宅院第一进都装得满满当当，从远处看，都能看到每间敞开的厢房隐隐透出好几张床铺的模糊轮廓。

　　瑶迦听得困惑迷茫。

　　口疾之人不便说话，为自己辩驳都少了底气，更别说是为自己正名。

　　但他们不是那患有口疾之人，不似她，想自证清白话都说不囫囵。这助纣为虐的事，明摆着纵容就是祸害自己的声名，祸害自己的品德，为什么不说出来？

　　为什么会有人不在乎品德？

　　为什么会有人不在乎名声？

　　又为何会有人邪恶虚伪至此？

　　他们不是有口疾，他们就像是彻彻底底哑了一样，被贪婪，欲望遮蔽在一个尚且安全的牢笼里，他们不是出不去，而是不想出去。

　　并以此，画地为牢。

　　但是做人，怎么能这样呢？

　　藏仙宗的那些师兄弟姐妹虽然爱给她泼脏水，坏她声名，但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坏到如此助纣为虐，草菅人命。

　　哦不，先前前辈也与她说过，藏仙宗的人与他有仇，可她只是听说，不是亲眼所见，也就没有太大的感触。

　　不似现在，她真真切切地亲眼所见，亲身所感。

　　直面这丑陋的人性带来的冲击让她愈发迷茫不解。

　　她皱着眉头，脑海里闪过一个个画面，那是她在第二进院子看到的一间间厢房，同样大通铺，褥单都铺在地面上，一块块几乎粘连在一起。

　　如此可见李大宝“救济”人之多。

　　他“善”，只是这善带有目的。

　　这么多人帮他，他自然顺风顺水。

　　瑶迦想到床铺，思绪又不自觉地落到了农妇欲言又止没说出来的李宅做事之人的“月钱”上，真心实意地表达困惑，“他们一个月的月钱是多少？”

　　农妇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愣了下，还是那一副说辞，“就是普通富贵人家仆从的好几倍啊。”

　　“那是多少？”

　　瑶迦还是问，她不了解凡界，也就不清楚这普通富贵人家的仆从月钱多少。

　　农妇神色古怪地看着她这一副不谙世事的模样，面上本来带着些不耐，但对上她那一双圆溜溜清澈干净的鹿眼，带着些憨气，却莫名地让人心头软了下来。

　　夹杂着不耐的话音到最后变成了讷讷的平铺直叙，“就是三五两银子。”

　　三五两银子……

　　这话一出，清艿就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瑶迦看了过去，认真地问：“很多吗？”

　　她与人界接触实在是少，不怎么下界不说，便是这几日来与人界打交道，交付银钱也不需要她。

　　清艿大方地包揽了衣食住行，她便只需要照顾好自己，让自己吃饱穿暖即可。

　　平日在修真界，交易都是使用灵石。

　　灵石分为上中下三品，上品珍贵，中品难得，下品虽常流通于修士之间，但普通修士难有超过五百灵石伴身。

　　那些拥有大量中品灵石的都是有头有脸，背景极其厉害的世家子弟。

　　仙宗下分世家，世家之下夹杂凡人散修不等。

　　没有磅礴的灵力，要想在这世间站稳脚跟，世家就得有丰厚的财富底蕴，是以，有些世家比仙宗有钱再不为过。

　　修真界与人界本来界限就不分明，灵脉更是夹杂各布，有些世家会有些灵脉也很正常，世家子弟拥有丰厚的灵石也很正常。

　　瑶迦不是世家子弟，作为被仙门长老抚养长大的地地道道藏仙宗门人，每月分发的都是常规长老门下弟子月钱规制，中品灵石一两块不等。

　　一块中品等于一千块下品。

　　而清艿回她，“三到五两银子约莫是三到五百下品灵石。”

　　这么多？

　　瑶迦眼睛也瞪圆了。

　　她是内门弟子，还是长老座下亲传，才会每个月有一两块中品灵石。

　　普通内门弟子也就只有五百到一千左右的下品，外门弟子更不用说了，连五百下品都没有。

　　瑶迦虽然不缺这些资源，却也深刻地意识过钱的珍贵。

　　她那些月钱用来买药材研制丹药还险些不够，不过，若是抛开研制丹药这一项，一块中品足够她花好几个月的衣食住行。

　　所以被人排挤的时候，她心中虽然委屈，偶尔也能理解那些人的不满。

　　他们“不满”她的“富裕”，对修行没多少进益，也就仅仅对宗门有些用了。

　　不过这点“用处”微乎其微，这自是他们认为的，只因瑶迦炼制的灵药大多都是修补救命的药，这世道和平得不能再和平，哪有派上用场的地方？

　　除开这大部分的救命药，剩下的便是一些对修行作用不大，只强身健体的药，这些药吃不吃对于修士而言，都无关紧要。

　　是以，他们才会认为她“一无是处”，对她愈发不满。

　　她的药卖不出去，手上的灵石资源越用越少，每个月都捉襟见肘。

　　她自然就知晓，钱的难能可贵。

　　三五百灵石能够一个普通修士衣食住行好几个月，对于凡人应也是差不多的道理，而在李宅做活的人却能一个月拿到这么多……

　　无怪乎他们心生贪婪，对李大宝越发忠心耿耿了。

　　这是常人都难以拒绝的财富诱惑。

　　可就是这“丰厚”的报酬才能体现出那金山银山之下的残酷血腥。

　　李大宝如此慷慨，说明这点钱于他而言不过九牛一毛。

　　他有钱，远远比他们想象之中有钱。

　　而这些钱都是一具具年轻的身体堆叠出来的……

　　沾了血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