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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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高照，秦贪抬起手臂遮挡眼睫，全身酸痛，他闷哼一声，一阵冰凉的触感从手心传来，侧头看去，鸟笼依旧被握在手里，他竟是在凳子上睡了整夜。
“秦贪，你…你醒了吗？”敲门声响起，门外少年的声音里透出几分颤抖，秦贪起身，适应了一会儿，走去开了门，门口的少年被吓得一瑟缩，抬头看着秦贪却又露出了笑容。
“秦泊？怎么了？”
秦泊摇了摇头，伸手想攥住秦贪的衣摆，秦贪不着痕迹的躲过，秦泊的手落空，委屈的情绪冗杂着恐惧，他抬头看着秦贪，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梦里的每一幕又开始在他眼前播放，他躲在床底，父母打骂，母亲突然噤声，一阵血腥气被揉进风中，身体落地的声音在他心脏上狠狠地敲击，母亲死了，刀还留在她的喉口，她神色那样不可置信，那样悲痛，咝咝的气息声不停地从血肉模糊的伤口漏出，狰狞可怖，秦泊愣住了，他脑子一阵嗡响，一片空白。皮鞋踏地的声音越来越近，等他回过神，父亲看着在床底下的他咧嘴一笑，伸手想来抓住他，他猛地闭上眼，被拥进一滩冰冷的鸢尾花香里。
“哭什么？嗯？出什么事情了？谁欺负你了？”秦贪嗓音轻缓，手掌一下一下地抚摸着秦泊的背脊，怀里的人抽泣不止，气息紊乱，却像抱住唯一的救命稻草一般，紧紧地拥住秦贪，抱得秦贪腰间生疼。“松手，抱疼我了”秦泊摇头，抱的反而愈加紧了。“别怕，我在你身边，放松”
秦泊呆呆地松开了手，还是不说话，抬头看着秦贪，泪水又止不住地流。秦贪看着他，默了半晌，牵起他的手将他带到房间里。
太单调安静了。
这是秦泊对秦贪房间的第一印象。
这间屋子里一点生活气息都没有，似乎住在这里的人随时准备抽身离去，秦泊偏头看着秦贪，眼神里有些惶恐，秦贪朝他安抚地笑了笑。
“随便找个地方坐吧。”
秦泊愣愣地点头，坐到了床沿。秦贪拉开床旁的抽屉，一堆药瓶井然有序地排在一起，肃正严密，看的让人喘不过气。
他每天都要吃这么多药吗？秦泊看着秦贪熟练地从一堆长的差不多的药里拿出一盒糖。
“想吃什么味道的？”秦贪将糖放在秦泊手中，秦泊沉闷着随便挑了一颗塞进嘴里。
挑错了，好酸。秦泊脸都酸的皱在了一起，秦贪，忍俊不禁，低头闷笑起来，秦泊有些窘迫，低头不敢看他，一只冰冷的手托起自己的下颌，秦泊被迫抬起了头。
“不要低头，向前看。”秦贪温情地看着秦泊，“没关系的，一切困扰你的，最后都会消失的，没关系的。”秦泊眼中的泪水又有些包含不住。
“介意我抱你吗？”
秦泊摇了摇头。
秦贪轻柔地将秦泊拥进怀中，哼着小调慢慢摇晃着，柔和的曲调让秦泊的心绪慢慢平息下来，疲累感一股脑地涌上来，他竟有些困了。
“好听。”秦泊脱离开秦贪的拥抱，抬头看着他，秦贪愣了愣，然后眼角一弯，似乎是开心的，但语调并不昂扬。
“我的姐姐以前哼给我听的。”
姐姐？秦贪还有个姐姐？
秦贪装似漫不经心地起身，但脖颈已经有青筋凸起。又是这样，在书房里秦贪身旁环绕的如出一辙的痛苦。秦泊伸手攥住秦贪的衣摆。
“怎么了？”
“我，我想问一件事情。”
秦贪见他谨小慎微的样子，哑然失笑，“我那么可怕吗？怎么这么小心翼翼，你问吧。”
秦泊摇了摇头，“你，你身上的伤是如何来的。”
秦贪的表情僵在脸上。
“不想说可以不说的。”秦泊害怕秦贪生气，急忙接上。秦贪偏头不去看他，秦泊知道，自己该出去了，他心情有些低落，慢慢蹭到门口，打开门，就在门即将关上时，秦贪突然叫住了他。
“秦泊！”秦泊关门的手放松下来，他将门推开一半，歪头看着秦贪，秦贪叹了口气，嗓音干涩颤抖，张嘴啊了半晌，终于吐出一句完整的话，“有些人，生来就是被审判着的。”语罢，他疲惫地闭上眼，全身的力气似乎都被这句话抽走，他挥了挥手，秦泊沉思着关上门。
“小少爷。”
秦泊身体一颤，回头看着背后的人，是陈伯，他放松地呼出一口气，“怎么了吗？”
“该上课了。”
“哦，好。”秦泊回应着往书房去，陈伯站在秦贪门口，注视着秦泊的背影，又侧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秦贪的房门。
“进”秦贪抬头看着来人，陈伯手中端着一碗粥，放到秦贪床头柜上，秦贪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少爷，再不喝就凉了，对胃不好。”
秦贪叹了口气，端起碗慢慢地喝着。
“小少爷，您准备怎么处理呢？”陈伯直截了当地问道，秦贪沉吟半晌，“先养着看吧。”
“他的好奇心太重了。”
秦贪漠不关心地摇了摇头，“小孩子的本性罢了。”
“那他如果要窥探秦家的过往呢？您也说吗？”
秦贪沉默，他放下手中只喝了一口的粥，抬头看着陈伯，眼底凌厉，“您今天问的话有点太多了。”陈伯毫不让步地对上他的眼睛，“您不能将自己的过往再对您认为能交心的人诉说一遍了，您承受不住再一次回忆的痛苦。”
“我自己有数。”秦贪端起粥继续喝着，不准备理陈伯了。
“少爷，您自己也知道您……”
“陈伯，行了，行了…”秦贪放下碗，抬手捂住脸，房间里一阵寂静，俄顷后，秦贪放下手，“你去看看秦泊吧。”
陈伯还有话想说，但秦贪显然不愿意听，他叹息一声，转身离去。房间里，秦贪蜷缩起来，身躯一瞬间小了很多，他不断战栗，唇齿间又溢出鲜血的味道，不是血，只是记忆作祟。
“姐姐…血，好多血……”秦贪急促地呼吸着，手足无措地拿起身旁的利培酮，看也不看便匆忙灌了几颗，在嘴里嚼碎，苦味迸发，秦贪喉口一卡，痛苦地干呕，呕出一滩酸水混着血液滴落到地上，绽放出一点一点的病花，秦贪脱力地靠在椅背上，手机铃声响起，他虚缓地伸手接通。
“喂，我明天就回来了，想好用什么大餐招待我吗。”江枫语气欢快，对要回来这件事情十分期待，秦贪想弯起一抹微笑，但全身疲软，最后不了了之，“那你想吃什么？”
“你怎么了？”江枫的语调低了下来，还带着些急促，秦贪无言，默了很久，直到江枫担心的开始发慌，他才终于开了口。
“江枫，我又想起我姐姐了。”秦贪的长发垂到脸前，遮盖住他悲怆的神色，江枫一时哑然，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秦贪笑了一声，“算了，等你回来再说吧，我还有个视频会议，先挂了。”没等江枫说话，他便抢先一步挂掉电话，沉闷良久，坐起身，强打精神继续工作。
有人敲门，秦贪从厚厚的公文里抬起头来，竟已经夕阳斜照了，他揉了揉眉心。
“进。”
“你忙完了吗。”一个脑袋从门缝里探出，头上一缕头发被门框掀起，着实有点呆。
秦贪看秦泊这样有些发愣，然后摇头无奈地笑了出来。“嗯，我忙完了。”秦泊对着他笑，眉眼弯弯，“那就好！我带你去个地方！”秦贪歪了歪头颇有些疑虑，秦泊推门走进来，站在秦贪面前，想拉秦贪的手，却又不敢动作，秦贪挑了挑眉，将手伸向他。
“我有些累，你牵我过去吧。”
秦泊点了点了头，牵起秦贪的手向外去，两人逛过走廊，走到花园里，秦泊将秦贪带到一块空地，空地上寸草不生，看着很是荒芜。
秦贪仔细看了看，发现空地上有好几十个坑洞，洞里洒了种子。
“我还没有盖土，但是想先给你看，我找陈伯要种子，他翻出来几袋鸢尾，我就种下去了。”秦泊蹲身，小心翼翼地将落在坑洞边的种子刨进洞里，然后抬头看着秦贪。
“这块不毛之地种什么死什么，你的种子能发起来吗。”秦贪好奇地问道。
“我…我一定可以的！”秦泊声音有点小，倒不像是说给秦贪听，倒像是给自己加油。秦贪看着他头顶的发旋，轻轻笑了一声。
“非要种？为什么？”
“妈妈说花会让人开心。”秦泊站起身，仰头看着秦贪，黄昏的暖景倒映在他眼睛里，澄澈的眸光流转，像没有杂质的水晶。
“我想为你种花，我想让你开心。”
时间倏然停滞，秦贪看着秦泊，阳光中飞舞的尘埃在一瞬间似乎被放大，秦贪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看到秦泊真诚的笑。
“虽然不知道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但是，我希望你能开心，至少，一周要真正那么开心一次吧。”秦泊笑眼弯弯，秦贪突然觉得心底有个地方在泛酸。
好痛苦，好痛苦。
秦贪的眼前一阵黑色。
好痛苦，好痛苦。
一个熟悉的女声从记忆深处传来，嗓音疲惫却依旧带着笑意温柔地对他说话。
好痛苦，好痛苦。
“小贪，我亲爱的元郎，姐姐希望你以后都能开心。”她爱怜地抚过秦贪的头发，露出的一小节手臂上布满鞭痕和其他混杂在一起看不出来的血肉痕迹。“即便你心如死灰，我也希望你能有一天会真正的开心。”
秦贪的喘息声越来越重，带着喉口呼出的尖锐声，踉跄着退后几步，秦泊脸色一白，上前去扶住他的背，温暖的触感把秦贪从一团黑水里拉出，他双目猩红看着拉着自己的秦泊，神志不清地呢喃。
“江枫，我又想起我姐姐了。”他忽然发抖，嗓音变得刺耳，“姐姐，求你，杀了我吧，求你，我求你，我下不去手，求你姐姐，求你杀了我吧，不要，不要。”
秦贪的眼前又出现红幕一片，一滴血泪落下，他砰地倒地，晕死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