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之鸟》疏影暗香浅

2、第 2 章

　　第二天早晨
　　秦泊从房间里走出来，这一觉睡得竟然格外的好，等他到楼下，秦贪已经吃过早饭了
　　“睡得好吗”秦贪回头看向他，唇角勾起笑容，秦泊点了点头，耳垂微微发红，秦贪又笑，“来吃早饭吧”秦泊有些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抬眸轻轻地看着秦贪，“我起的太晚了”
　　“没有，不晚”秦贪放下手里的热牛奶，拨开遮挡住视线的长发，对秦泊眨了眨眼，“小朋友是被允许睡懒觉的”秦泊摸了摸鼻头遮掩下笑意，秦贪索性关上电脑，支着下巴看秦泊吃饭，秦泊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耳垂通红，埋头一声不吭地吃饭 “噗”秦贪觉得小朋友实在是有趣，便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隔了一层手套，触感不是很明显，秦贪决定等伤口好了再试试
　　秦泊在秦贪的注视下艰难地吃完了早饭，他接过陈伯递来的热牛奶捧在手心，“我去学校吗？”秦贪打字的手愣了一下，他偏头看向秦泊，摇了摇头，“不，会给你请家教老师”
　　秦泊啊了一声就没有了下文，他低头看向杯中的牛奶，握住杯子的手紧了紧，秦贪看他这副模样也只能沉默，敲门声响起，打断了房间内诡异的气氛，秦贪起身将头发捋到颈旁，一个男人走进来替他拿着外套，顺手拿起他的笔记本电脑，秦泊有些警惕地看着来人，就像一只看着入侵者的小狼，秦贪看他紧张的神情笑了笑。
　　“我叫久瑆”久瑆朝秦泊点了点头。
　　“他是我的助理，平时也会经常到家里来，不用这么警惕他”秦贪走到秦泊面前，蹲下身仰头看着他，一双好看的眸子里流转着光华，秦泊仿佛陷入他的眼中，呼吸一滞，一阵鸢尾花香被秦贪动作的双手带起，他的手直逼自己面门，秦泊有些害怕地闭上了眼睛，但秦贪的双手最终只停留在他的眉心，秦泊试探着睁眼，看到秦贪满眼丝丝缕缕的情绪，他突然有些不知所措。
　　“不要老是皱着眉头嘛，开心点小朋友”秦贪轻轻揉了揉秦泊的眉心，秦泊极缓慢地眨着眼，却突然瞥到秦贪不经意间露出来的一小节小臂上触目惊心的淤青，秦泊神色僵住了，秦贪以为是他不习惯有人触碰他的眉心，便放下了手，正欲起身却被秦泊拉住。
　　“您手臂上…”
　　秦贪淡定起身，将袖口又收紧，他不做回答，周身的气压却明显低了下来，他深深地看了秦泊一眼，转身走出别墅，秦泊的手还停留在半空，他有些不知所措地向陈伯看去。
　　“秦总不是生您的气”陈伯示意秦泊跟上他的脚步，“只是有些事情，还不到您知道的时候”秦泊跟在他身后沉默地听着，陈伯带着秦泊到了会客室，老师已经到了，秦泊的教材也已经摆好了。
　　“暂时在这里上课，等秦总回来会告诉您该去哪间书房继续接下来的课程的。”秦泊点了点头，陈伯在会客室内旁听一会儿，觉得问题不大，就轻轻掩门出去了。
　　“谢霖”对面的男人神色淡淡，“我叫成玦”
　　秦泊挑了挑眉，气质突然变化，再没有在秦贪面前的乖顺，“成叔，杨姨叫你来的？”成玦点了点头，翻动着手上的计划书，秦泊伸了个懒腰，环视四周居然连个监控都没有，“看起来秦总很信任你”成玦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让秦泊硬生生看出了几分讶异，秦泊也有些意外，摊手耸了耸肩。
　　成玦也识趣地没有谈论这个话题，接着自己要说的说了下去，“你母亲昨天安葬，安如世给的理由是自杀身亡，并且表示了万分的悲痛，老爷子还在床上下不来，谢家现在全权由安如世做主。”
　　谈论到母亲，秦泊又沉默下来，红热的鲜血似乎又飞溅到他脸前，他喘着粗气，手握紧桌角惊恐地看着前方，青筋暴起，成玦面不改色地扣开他紧握住桌角的手，一巴掌扇到了秦泊脸上，这一巴掌扇的有点狠，秦泊的身体晃了晃最终稳定。
　　“冷静一点，你还有事情要做”
　　傍晚
　　秦泊从会客室出来，便迎上了秦贪，秦贪面色恹恹地似乎很是疲惫，但看到秦泊他还是轻轻笑了笑。
　　“课上的怎么样？”
　　秦泊点了点头
　　“那就好，毕竟谢家人你是要熟悉一点，教的都好好学着，但是别学他们做坏事”秦贪俯身揉了揉秦泊的头，冰冷的鸢尾花香刺激着秦泊的鼻腔。秦贪直起身，向秦泊摆了摆手，带着久瑆回书房了，秦泊回身注视着，他后颈上的血痕。
　　“秦贪知道给你上课的是我，也知道我不会教什么教材上的东西，不需要避讳，因为完全没有必要，秦贪，什么都知道”秦泊一边细想着成玦说的话，一边向花园走去。
　　“他人还不错”
　　“嗤，还不错？他可是秦贪，秦家那年那么多人都被他母亲那个疯婆子杀了，老爷子当时带着警察到的时候，秦贪坐在血泊里，神色平静地帮他母亲擦着脸上的血，他母亲的手握住他的脖颈，要掐死他，然后秦贪母亲被带走了，最后又被释放，现在不知道秦贪把她藏在什么地方了。”
　　“秦家没落到只剩秦贪一个人，谁都能来踩一脚，就这样秦贪还让秦家重现往日的荣光。好人？他可跟好人完全沾不上边”
　　秦泊坐在亭子里，指尖不停地敲击着桌面，谁都告诉他秦贪不是好人，跟他交往要注意分寸，爷爷这么说，母亲这么说，杨姨这么说，成玦也这么说，他有些烦躁，突然眼神一瞥，看到背后的竹林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他起身，拨开面前的竹叶就要向前走去。
　　“该吃饭了，小少爷。”秦泊被吓的一激灵，回头看去，陈伯站在园中静静看着他，“秦总在等您”秦泊点了点头，走到陈伯身旁，两人一起向厅中去，秦泊若有所思地回头，又看到一片闪光。
　　“走吧，带你去以后上课的地方。”秦贪理了理手套，起身看着秦泊，秦泊点了点头，急匆匆地吃完最后一口饭跟了上去，两人绕来绕去在一层转了许久，最终在一个深色橡木门前停下，秦泊端详着面前的门，门上有几条划痕，划痕看起来已经有很长的年岁，但门上的金属把手却依旧崭新，秦贪戴着手套的手握上门把手，冰冷的触感仿佛从心底开始蔓延，冻住他的整个心脏，一阵一阵的疼痛发麻，他深吸一口气，握住把手用力打开了门，门内一片黑暗，秦贪的身体开始颤抖，抖动的不太明显，秦泊只觉得异常，看了他一眼，秦贪朝他笑了笑，踏脚走了进去，他站在黑暗里，沉默着，风声渐近，门外的灯光向房间内投射，却始终照不亮秦贪身旁的空间，秦泊看他这副样子，怔住了，秦贪，好像很伤心？
　　屋内骤亮，秦泊不太适应的眯了眯眼，秦贪还是站在原地，唇角依旧弯起弧度，刚才萦绕在他身旁的悲伤就像是秦泊的幻觉，秦泊皱了皱眉。
　　“这间书房，原来是我母亲的。”秦贪嗓音低沉，他的手拂过书架上的书，回头朝秦泊柔柔地笑了，“以后你就在这里上课了”语罢，秦贪自顾自地走到窗边，瞥了一眼窗外的高墙，又挪开眼。
　　“夫人的书房，我真的可以用吗？”秦泊走到书桌前，书桌上摆着一架小型的金笼子，笼子上攀援缠绕着荆棘，笼底一只金丝做成的阖眼的金丝雀表情安详，他入神地看着，秦贪伸手拿过笼子，丢进垃圾桶，“这间房间的重要东西我都收走了，你随便用。”秦泊点了点头，跟在秦贪身后走出书房。
　　两人就这么向前走，没人开口说话，一片寂静，秦泊正好趁着这个时间观察秦贪，明明是三伏天，秦贪却穿着大衣，似乎这个天气对他来说还是太冷，他的长发垂散在肩头，遮住了今天看到的血痕。
　　“怎么一直看着我。”秦贪回头看着秦泊，挑了挑眉，夜色翻涌，秦贪却那么柔和，秦泊呼吸一滞，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秦贪垂眸一笑，“好了好了，不要你解释了，走吧，你该睡觉了。”秦泊如获大赦，急忙跟上去，秦贪将人送到房门口，道了声晚安，便回了自己房间。 秦泊关上门，背贴在门上，郁闷地摸了摸头发，怎么一遇到秦贪就容易出丑。
　　房内
　　秦贪敲动着椅子的扶手，陈伯把药递到他手上，秦贪接过水和药，一口咽了下去，苦味却还是不可避免的留在唇齿之间，秦贪皱眉，拉开手旁的抽屉，抽屉里的药瓶碰撞，药片在瓶内摩擦，发出刷刷的声音，秦贪翻了翻，从一堆药瓶里拿出一盒糖，抖出一颗，剥开糖纸就往嘴里塞，甜味融化在口腔里，秦贪的眉头才舒展一些。
　　陈伯等他舒服一些，又端出一碗汤药，秦贪面色不善，示意陈伯把它倒掉，“秦总，江医生亲自交代我一定要看着您每天喝一碗”秦贪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陈伯，“那你让他给你发工资吧”
　　陈伯无奈地摇了摇头，“秦总…”秦贪摆了摆手，“江枫那里我会解释”陈伯和他又拉扯了几个来回，秦贪从来就不喜欢治疗和喝药，但也不会拿自己的身体来任性，既然他都这么说了，陈伯也不好再劝了。 “小少爷今天上课的时候有些心不在焉，晚饭前…”陈伯一边收拾着药瓶，一边给秦贪汇报秦泊的行为，他顿了顿，又继续说下去，语气却谨慎起来，“他想往竹林里去”
　　果不其然，秦贪眉目间突然凌厉起来，房内气压有些低，他看向陈伯，缓缓绽放一个笑容，却看的陈伯不寒而栗，“你阻止他了吗？”
　　陈伯急忙点了点头，“那要…”
　　秦贪笑出了声，轻轻地说着，“我以为，您会知道，该怎么做。”陈伯深吸一口气，“那就，挪到地下室去”秦贪没同意也没拒绝，只叫陈伯看着办，便把他赶了出去。
　　今天被丢掉的那个金笼子，被陈伯捡起放在秦贪的床头柜，秦贪伸手把它拿起来，闭了闭眼，“母亲，我们都是笼中之鸟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