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源文档》十六年半

4、第 4 章 时间

　　时间过得太久，黎瑶早就忘记自己是如何处理好科方院的烂摊子，再稀里糊涂地跟着男人踏上黄州的土地了。
　　博士毕业的第二年，她从科方院垂着头出来，她的方案无人在意，决断层日日夜夜在外做演讲，剩下的人上不去下不来。雷嘉礼被他爸赶下车，刚好落在黎瑶脚边。
　　她当时一定不敢相信，这个直接被她送去警察局的男人有多么神奇，在黑灯瞎火中燃起的曜日，最后灼伤近者，温暖远方。
　　他们都没有朋友，所以格外珍惜对方，哪怕穷途末路时，双方各执观点，各站两边，他们都能默默坐在对方身边。
　　没想到，一开始他们把对方当朋友，最后也是因为朋友，这段关系开始面目全非。
　　黎瑶从来不是无理取闹的人，她大部分时候更愿意安静地坐下看别人闹。雷嘉礼更是靠眼力见吃饭。
　　每每靠在一起，慢慢吞吞地讨论细节时都引得急性子的朋友冒火，雷嘉礼只是加快手部动作，幽幽地讽回去。
　　他将一杯败火的茶推进，无辜地看着黎瑶拦住友人。
　　私下可能多点活跃，黎瑶不管认识多久还是时不时被他的话语惊住。
　　“这是我们写的……”黎瑶微瞪眼睛，看着木桌上的记事本，每几页都或多或少夹着纸条或者打印纸，它们被平整地展开，边角上标好日期。
　　“不觉得我像歌剧里的女主吗，我珍藏了我们的每一封信，它们都有自己的专属位置。你呢？”
　　他的眼睛像黎瑶幻想过的山林，二十年来不会褪色。

　　我会杀死这个男人，但死前他的眼睛千万不要看着我。
　　这个念头抱着黎瑶，跟着她登上槐江山。按理这山不该有名字，但被收作私人养生用后就改名槐江山，此山只留一人，便是英招。
　　见人来了，英招不再抬头等着，她留着长及腰下的黑发，抛着红果玩。
　　“这么久不见，还天天呆在那个沙子堆里，你反倒比以前看着像坐实验室的。”
　　黎瑶无奈笑笑，接道“我早不就说了，那里只是被夸大其词了，况且我明明有锻炼。”
　　两人边走边唠，竹屋渐近。
　　看到直挺挺插在土上的石碑，刻了个指向两边的箭头，向左手方向是黄竹屋，另一边是……
　　黎瑶揶揄的目光几乎止不住，几年不见，这小子是愈发主动。
　　英招先熟练地往那里踹一脚，嘴里念叨几句又进入瑶池居。
　　屋内乱中有序，齐顶的大书架上次来还只填了一半，今日竟难见空隙。黎瑶划出一本图册翻阅，问道，“甜甜呢，大金主好歹也要有点尊严吧。”
　　“切。”
　　英招哼着不知所谓的民谣片段，装没听见。
　　当年她们仓皇西躲，田钿为他们安顿好一切，更是亲自邀请骨干队员与她共住，远离奸诈邪人迫害，夜谈频繁以深入友人关系。她们过了三四年才明晓她的心思，那野人后代就不用说。
　　不过黎瑶还是很好奇，田钿看似花言巧语实则常年心悬，真真正正来源于荒野的英招怎会注意到。
　　长发甩过来，英招不满地解释道：“你别乱想，她没说什么，她前两天弄湿了我的地图，根本没法用了，这会她是心虚，不敢在我面前找晦气。”
　　那份地图黎瑶是知道的，英招莫名其妙被族人丢出本地，上面标注了所有英招怀疑的地方，她依靠记忆和文献一点一点寻找，耗尽心血。
　　看来确实是英招难得的好脾气了，还以为田老板终于鼓起勇气了，原来是莽夫吃醉酒。
　　“这样啊，那你做过地图备份吗？”黎瑶不敢多嘴帮田老板讲话，只好转移话题。
　　英招没应，低头翻东西，黎瑶的眼角抽了抽。依她看，英招是不可能想起这种事情的，顶多把有用的资料整理成一打，又看现如今的情况，怕是整理都难。
　　黎瑶真怕她掏出长棍就去跟莽夫决一死战，连忙拉走下山。
　　“小瑛你打算怎么办，不是我说，你不让她叫妈就算了，还要叫人家去天涯海角的找你。”英招熟练地拨开高草矮树，慢声道。
　　下山路不铺台阶，野路又看你体力又看脑子，纵然黎瑶已经上来一次了，还是有些昏头转向，无暇听人劝。
　　黎瑶感觉胸口闷的慌，背上硕大的双肩包顶着她的骨头，好像随时要压过脑袋让她被包带着滚下去。
　　这时什么东西扯住她，英招从后面拎起包，看着眼前人白着脸喘气。她凑过去，阴沉沉地发话。
　　“你还说你不虚。”
　　“……”
　　好歹是有进气有出气了，黎瑶慢吞吞地答复，
　　“我也说不上来，她是个不让田老板的莽撞人，感情上跟我和他都差不多，不算特别强烈，但是就是不知道传谁，有点贱兮兮的。”
　　英招顿了一下，惊奇地看着她，“你们城里人都是这样的母女关系吗？”
　　“再改不掉这句烂梗就杀了你。”
　　黎瑶幽幽地盯着她，十来年了，每次有什么风吹草低这人就跳出来还带一句，
　　“哇，你们城里人……”
　　起到了非常好的搅混水作用。
　　你一句我一句的犯浑，这座山已在身后。英招跳上越野车，兜风似的逛了一圈城里城外，直到黎瑶踢她一脚才收敛了，急速驶向青州。
　　“这样就行了？你对女儿真够自信的。”
　　黎瑶睨她一眼，“这就够了，太刻意她会发现。”
　　“啧啧。”
　　不巧，黎瑛这会真不在状态里，她头疼地看着鼻青脸肿的两个小家伙，在小半个月里煽风点火，火势都烧到自己身上来才晓得。
　　白沙让他们弄得乱七八糟，终于引来大人物出现，把这里解散充公，该坐牢的坐牢，回家的回家，方便管理，黎瑛这帮就是代为管理的外包人员。
　　一想到这些黎瑛牙都要笑掉了。
　　但是她被迫当两个孩子的妈她又不笑了。
　　登记在档案的，监，护，人。
　　她正打算威逼利诱两个孩子乖乖去上学时，张大爷拖着鞋子冲过来。
　　“黎瑛！你家被炸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