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源文档》十六年半

3、第 3 章 “听

　　“听着，你的任务就是在青州帮我们打听到关于科方院的任何动向。”
　　对，这就是黎瑛派给邓思宇的重任，他的心情不亚于小兵被太子丹派去刺杀秦王。彼时这毛孩子还沉浸在自豪当中，刚经过几节课的培训，大家发现这小子的学习速度异于常人，已经可以攻破普通的防火墙了。
　　连黎瑛都不叫他毛孩子了。于是他只能被迫扛起谋杀大计。说得好，打科方院的主意，与制定自己的拜拜计划没什么区别。
　　“疯女人。”邓思宇经常在背后吐槽她。
　　但竟然真让邓思宇踩到了大空子，近来科方院与黄州矿厂的合作愈发密切，但不是黎瑛这方，而是与之敌对的大胖子这边，手黑眼界低，起个白沙矿场名字唬自己，下手该黑还是得黑。
　　“这个大胖子记忆力尤其好，我们手下的人厉害的他都多多少少有印象，弱鸡的根本进不去，进去也没用。”黎瑛曾这样对他解释，还用期待的眼神注视着他，“尤其我已经被他拉入黑名单，见都不见了。”
　　邓思宇差点被吓疯，颤声问道，“为啥啊？”黎瑛笑了，徐徐道，“之前，我们知道他挖出来最新一种新能源矿物，有了这个，跟科方院搭上线完全不是问题，甚至能进入森林湖计划中层，结果我们怎么挖挖不到，狗急跳墙，假装讨好直接进去劫持他，差点没回来。”
　　邓思宇的下巴已经掉下来很多次，他以为自己早就麻木。他都不懂自己怎么开的口，“那……那你们最后怎么搞的，白沙和科方院合作成功了吗？”
　　黎瑛否认了，并无语地告诉他，当时大块头恼羞成怒，他是从白沙跳槽来的，看不得前老板的好，逃回来的当天晚上缠着新老板配置炸弹，直接把人家矿洞炸烂了。
　　邓思宇头皮发麻，后悔当时抱大腿的时候真是太片面了，弄得现在要跟一群疯子发癫。
　　他回过头看见黎瑛贱兮兮地笑，抹把脸。
　　哦，完蛋。

　　白沙矿场管理十分森严，邓思宇只能蹲在附近，他发现，工人在高压任务下都要叽叽喳喳，蹲着抽烟，坐着吃饭，大家都不想待着洞里，不是骂环境差就是骂工资低，到最后都要深恶痛绝地骂老板。
　　他是在吃饭时间获得消息最多，偶然有一两个不怕死的跑出来偷偷抽烟聊天。就在那时候，邓思宇眼睁睁地看见那两个人被拖回去，扎满针的皮带绑着手脚。
　　出矿洞的人少了，出来的都是一车车的废料，进去的人很少出来，甚至再也没出来过。
　　这里的童工不少，邓思宇轻而易举就进去了，他一开始只能在外面在干杂活，只要站着就有数不清的人叫他做这个搬那个，好在他之前已经被黎瑛奴隶过一段时间，感觉还算良好。
　　“大哥，他们里面的是做啥的啊，咋一天到晚都不出来，大哥我来！我来给你点！”他嘴甜，已经在一个小头头旁边固定了，他熟练地点上烟递过去，大胡子深吸一口烟，不耐烦道，“不该问的别问，里面的人是做大生意的，你高攀不起。”邓思宇压下额头暴起的青筋。
　　他干了好几天活，却还是对大部分事都迷迷糊糊的，毫无进展，这简直有辱他百晓知的大名。也无法联系黎瑛，狗东西在他进来之后也没派个小的接应。
　　“嘿，那个谁，你来把这东西运过去！”说话的人直对邓思宇，想跑都没地，一车连一车的药水和饮用水，沉甸甸的，推都压着手疼。
　　邓思宇眼睛都亮了。
　　一间用塑料布搭起来的大棚是白沙的食堂，工人只允许在这解决口腹之欲，天气干燥但棚子里却霉味浓重，地上是人吐出来的骨头和汗巾，杂乱无章地铺开。
　　工人们分流下班，邓思宇拜托了临近一个小童工帮他盛饭，捂着肚子跑去石头多的地方，小童工叫阿木，老实本分，从来不多想，叫做什么就做什么，有人看见他打两份饭，阴阳怪气道，“哟，攀上了小高枝就开始养小狗，连饭盆都懒得亲自端的。”
　　大部分人幸灾乐祸地抬眼，巴不得有人唱戏给他们下饭。
　　饭菜的热气腾腾往上冒，阿木垂着头不说话，他毕竟是个半大孩子，肩膀都没展开背就拱下去了，有女人看着他可怜，不满道：“你跟他逞什么威风？怎么就你能偷懒耍滑头，其他人做什么你都要下道圣旨，上月工钱你靠着姘头多拿了多少？”女人越说越气，叉着腰往男人方向呸了一口。
　　这下不止是几个女人，三四个膀大腰圆的男人也恶狠狠地看着他，耻笑道，“你看你细那样，往杨老板床上躺了多少回才挣得跟我们一个钱，老子的汗洒在石头旁边，你的汗滴在女人身上！”
　　开头的男人气得脸红脖子粗，他的拳头握紧，没有人想浪费休息时间在这跟他吵，男人吞下一口气，周围的不屑目光快要散开，嘲笑声变远。
　　忽地一小枚石子砸在男人身上，他撕开领子暴起，拿起饭盒就往旁边女人那边摔，嘴里还粗声吼道，“我弄死你们这帮嚼舌根的长舌妇！”顿时滚烫的菜汤浇在无辜女人的头发上，她嘶哑着尖叫，还没揉开眼睛就被男人向下猛踩腹部，有人上来拉架，有人进来为朋友老婆报仇，有人趁机多踹男人一脚，有人端着饭盆在旁边看结果被拉入战场，战况激烈……
　　阿木默默走开，将饭递给一直在不远处旁观的邓思宇，他津津有味地填饱肚子，不枉他忍着恶心处处恭维这个男人，还有意无意地散布点小八卦，真真假假混一起，信不信由你。
　　为了保障工作效率，吃饭的地方偏远，等到黄帽子甩着棍子跑来时，起码有十来个人是鼻青脸肿的。
　　邓思宇捂着肚子跳出来，大声囔囔，“别打了！别打了！老板来了！”这时才算消停。
　　要说白沙的优点，就是格外尊重技术岗，生怕得罪的人就是下一个森林湖计划的发起者，所以大老板受的气都要在工人身上释放。生病了没药，挺过去上工，没挺过去还要你家人赔偿误工费，黄帽子提供技术支持也帮忙一起管理工人，要是看到谁磨磨蹭蹭地就给一大棒子。
　　阿木的母亲病了后传染给阿木，相互依靠着取暖，阿木一觉起来变成哑巴傻子，他的母亲变成一块冰冷的石头，黄帽子挥舞着大棒子，让活了七年的小孩进厂做工，并赐名阿木。
　　他恨不得这里有一场天崩地裂的天降正义大地震，把所有人埋在土里，又忍不住想留下那些拖着孩子过活的妇女。
　　于是只有分离，分离白沙和黄水。
　　分离孩子的父母和大老板的走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