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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枝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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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条不停地抽打着窗户,黎瑛也挨了一下,躲在沙发旁边发呆,她不敢揉,宁愿当做那道口子不存在。
外面还在呼啦啦一直刮风,固定扎实的塑料窗户都震颤着求饶,黎瑛低头抵住这道口子最边上,慢慢触上去,她却不敢摸实在了,浅浅地擦去泥沙,指尖从手腕上一直擦到肘部下。
右手曲着搭在腿上,黎瑛视线越来低,钟在慢慢走,尘土一滴滴落在地板上。
夜已晚,何人不归家。
黎瑛止不住地咒骂,她恨死这个女人了,每次她累得跟狗一个样巴不得赶紧投胎时,她就罕见地能发现黎瑶悄悄咪咪的好。每次她心存侥幸,要贴近她的体温时,都会被黎瑶的冷视扇一巴掌。
黎瑛从来不觉得温水煮青蛙只是文字。
温水泡亲女,把她泡得准备入锅了又丢进池子,扬言活不过两个月别滚回来,亲女在外面半死不活,就偷偷送药,趁她休息为她赶蚊子,又不让她回家。
她曾自娱自乐地想过可能她上辈子过得太好了,或者她其实是天上的神仙下来受罚,到了日子就不用被煮了,于是她日日夜夜求观音菩萨放过她,求了两月终于被老师宣布不可能。
老张眼睛都看干了,沙发旁的声响才彻底平静,他回到房间都懒得看时间,眼睛一闭就入睡。
再一睁眼,天光照进手心,老张边活动手指边爬起来,昨晚不可能吹不倒那些破烂牌子枯树叶,但门口干净得像假背景。
他干燥的嗓子发音曲折,默念了三遍求平安,转身朝屋内的时钟拜了拜。邓思宇奇怪地看着老人的举动,他身后的阿木紧紧攥着他的衣服。
“张爷爷,你在干啥呀?”
老张吓得眉毛都竖起来,他肩上不知何时回来的懒鸟甩甩尾巴,跟着道:“黎瑛!兔崽子!小兔崽子黎瑛!没脸没皮的黎瑶!!”
“混蛋玩意乱说什么!”老张打飞嘴大的鸟,低头问他们来这干什么。
邓思宇感到担忧,他带着小弟投奔的大哥跑了,大哥还让他们闲着读书,饿了找这个老头。
他不在意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阿木靠近邓思宇。以前他想一头撞死,现在眼看有机会报仇,想活着,活到仇人头七回来看见他好好地过日子,阿木感觉到邓思宇跟老头扯皮的同时,还向后掩藏他。
阿木愣愣地想,他还要报恩。
“总之,我就没办法教,我是文盲,我不认字,你们自己另寻高明吧。”老张扯不过这孩子,他感觉嗓子冒烟似的疼。偏偏这孩子嘴皮子厉害,三下讲理两下卖惨,终于是留下来了。
老张看着他们把杂物间扫成小房间,哼了声,锯嘴葫芦和诈骗师,不知道以后要怎么掰。
他靠在门边,不屑地回视两个警惕的崽子,“你们这算被黎瑛弃养吗?怎么不去报警把这个小太妹抓回来。”
身边的人似乎顿了下,阿木沉默着听邓思宇回答,“黎瑛姐说她身负重任,避免弃养问题就要从源头解决,所以她今早在那一堆,呃,土和木块里面翻了很久,不知道翻到什么,整个人都蹦起来了。”
邓思宇动作不停,语调平淡,他不希望别人摸索出他心中的惴惴不安。对一个邓思宇来说,没安稳几天又被丢下,简直让他嗅到了父母刚死亡的血腥味。
老头好像真不在意他们,只是自言自语,“嚯,这是一夜没睡。”。
他不在意这两半大孩子,自然没发现两人意味各异的目光,他们打量着老人,偶尔几根黑发出现在黄白卷曲的头发里,一双眼睛在厚重的镜片后显得格外下,他的皮肤如同老树皮,以至于后来发现老人年仅五十,让人怀疑报错了人。
这个指甲上钩着黑油的人穿着却格外讲究,经典格子衫和西裤,脚上还是双讲究的皮鞋,阿木见识的人不多,一直盯着看的行为引得老张直接抡起棍子,邓思宇边拉开老人开解说小孩不懂事,边往后狠狠踩了阿木一脚。
晚上邓思宇面对面严肃地看着阿木,他想认真教训一顿这块木头,别给他们寄人篱下的生活增加难度。
但看到那张正直到愚蠢的脸他又懒得说话了,顺顺背再一掌拍他脑袋上解气。
反正也待不了久,不是吗。
“我今天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阿木突然问,这时他端正的五官又显出无措,伸手去捏捏邓思宇的小指。
“没,但你少去招那老头啊。”邓思宇突然被打断思考,没好气地拍开他。
阿木缩回去了。
嗬,这是木头变木偶了。
“你明天真要去吗?我看这老头不像好脾气的,要是他发毛了我就给你打信号你快跑。”木偶说话了。
邓思宇觉得好笑,“去,肯定去。技多不压身懂不懂,既然黎瑛姐跟他是一伙的,他也就有权管管白沙那些人,讨好他,就能把你妈的仇报了,说不定还能学点东西,留下来给人打工,或者自己谋生,总能活下去。”
“哥,可我们不一定能学好。”
邓思宇猛地坐起来,他太瘦了,老头背心在他身上拢着,但凡有褶皱都是层层叠叠,阿木莫名觉得像电视上的白裙子。
“瞎说什么屁话,既然你担心,我们不如现在就去,早去早学早赚钱报仇。”邓思宇催促他。
两人轻轻踩进一间高天花板的书屋,阿木顺手拿起一本就坐在地上开始看,他认字不多,这本大部分是图片,简直是他此刻的美神。
他哥就倒霉多了,明明也是顺手拿起来一本,这本书放在五湖四海的书堆上,老张养的懒鸟偏偏就选了这里就寝,几乎他手一抬这只鸟就如流星般窜上天花板,伴随尖锐的鸣叫,等它飞到天花板,面色铁青的老张就哒哒哒地跑过来。
“你们两个是强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