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源文档》十六年半

2、第 2 章 向上望

　　向上望天空，不见常说的蓝天，白云大朵大朵的挨着一片灰蒙蒙的天，到晚上你连月亮都难看清明，终年触手可得的低空让孩子们奇怪，蓝天白云是什么样子。
　　邓司宇扭头回神听课，反正什么也不会说的。
　　台上热情的老师只说城市的高科技，以前的人类大肆享受，作恶。废气拼的云，污水汇成泉，耸立的树木撑开天地，砍倒后没东西顶着，就有黄绿色的水滴到人脸上，把我们白净的笑脸变得黑又塌，层叠的峰群被砸开，所以大地轰隆隆作响，这是山岳的震怒。老师的手随话音抬高放下，讲到流水时就作柔软的波纹，最后颤动地演绎山摇地动。面前的孩子对此没什么兴趣，或许大部分是认真状，实际上已经投入幻想乡了。
　　没有人会像第一次讲故事时的邓思宇，激动的反问和争论让老师下不来台，老师冷淡地维持好秩序，扭头让他找家长来一趟，好好聊聊。
　　那次足足等了两个小时，老师的笑容越来越大，邓思宇低着头，他是孤儿的事情在这两个小时仿佛登上了头条，超越了一众大小明星，进入学校的热门话题。
　　“你父母的电话呢？”
　　“他们忙。”
　　“再忙总得要顾着孩子吧，现在都没人来接你，唉。”老师捂着小男孩的手不放，热切地望他。邓思宇感觉冷冷的，胳膊皮都被汗毛拉扯着，要抽回手。
　　旁边小孩撑着身子在旁边写作业，这是老师的孩子。闻言也凑过来。
　　“你爸妈是不是不要你了，哈哈哈……”他促狭的目光让人不适。
　　“乱说什么你。”老师推他一下，又接着说：“他不懂事，不过你家长一直不来也不是个事，老师总不能拿私人时间给你一个人吧，咱班足足二十人呢！”
　　邓思宇记忆犹新，黎姨匆匆进来的时候，他羞红的脸蛋都要压住校长涂了口红的大嘴，眼泪就像校长的话一样，一滴一滴往外送，但就是不带停。黎瑶没跟老师吵，敷衍几嘴就要出来了。
　　老师看着不对劲，叫住她，严肃地问道，“你真是思宇的家长吗，怎么平常没见过你来？孩子成长非常需要父母陪伴的知不知道。”
　　“老，老师，她是，是，我姑姑。”小孩抽泣着，掩饰话里的心虚。
　　黎瑶应了几句就带着他出来，邓思宇沉默着，远天处几丝霞云，让慢慢融进黑色的云有了连到地面的阶梯。不想牵她的手，小孩眉头皱起，头发乱糟糟，轻声问。
　　“黎姨，你不是告诉我，这大部分跟我们都没关系吗。老师说的跟你说的，我该听谁的？还有，你怎么知道我被留了。”
　　女人笑着回他，“你说的对，我没想过你能记住，真厉害。不过我说的是恶人先停，你们老师教的是众人一起停。小瑛今天有事出去了，你一直不过来找事，我有点奇怪。”
　　邓思宇心里激动就上脸，又要张嘴就被女人打断，“你话好多啊。”
　　……平时这句话都是赏给黎瑛的，哼。
　　夜色越翻涌越浓厚，西北方向的山群拔地而起，公路车一路驶入黄州。黎瑶在彻底离开前回望，环保材料做的大牌子，藤蔓花样的青州二字，无不体现其高远。凝视这里，仿佛有清露能明目净肺。
　　一条青路，登仙可攀。
　　黎瑛拍拍衣服，仔细挂好又拿上干净的给黎瑶披上，才淡淡地看着面前的小屁孩，问他，“怎么又是你？天天来这里，我看你以后怎么回去。”
　　邓思宇瞪她，“我才不要回去！”
　　两州边界把控不算严格，隐埋的机关早在不知不觉中度量好你的等级分量。
　　想要浑水摸鱼的小鬼，挺肚子的商人，宣传自由的旅客，到处考察的专家团……什么牛鬼蛇神都有，但枪械弹药少，人口拐卖才是大头。
　　把人打昏了丢车上，什么都检查不出来。根本不知道人都去哪了，黄州人身边的熟面孔越来越少 ，几群几群的车队离开这里，警署却无法给出准确答复。
　　你瞧瞧，这有多麻烦。
　　黎瑶捧着电脑在旁边翘着脚晃悠，与黎瑛相似的眉细目似钩，发丝弯弯绕绕地聚在身后，她从来不让黎瑛叫她母亲，也实在不像。
　　屏幕一转，邓思宇直勾勾盯着上面的曲线，不解道，“这么多小路，什么地方这么绕啊？”黎瑶笑笑不答，只转移话题，“想不想跟阿姨学点东西？”
　　没出息的邓思宇根本没想就答应了，他的父母安家在青州，工作在黄州矿场，两人都是不学好的混混，稀里糊涂有了他。双方父母为他们凑出房子就离开，再也不见。两人的日子过得浑浑噩噩，太阳没起的时候滚去上班，太阳没了又一身疲软的回来。
　　孩子大了父母反而闹了，不要脸的爸出轨同事小妹，被要面子的老婆发现，直接在小棚子大打出手，小妹尖叫着跑出来，人们进去时只有一对尸体。男人连裤子都没穿，女人手上拿着一把刀。
　　邓思宇早就知道了，楼下的邻居从他两岁讨论到七岁，从他们家总是拖着电费不交到女人半夜的哭泣哀嚎。他只能靠爱心机构补助，终于有一天，倒霉蛋发现了街上的黎瑛，追过去死死抱住，他记得，这个在工厂很厉害的姐姐。
　　黎瑛很无辜，倒霉蛋从邓思宇变成黎瑛。
　　……
　　“靠，你们真的是人吗，你能不能说说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当我是免费吸尘器啊。”邓思宇挥手拍开沙尘，简直一半肺都是。他转头，黎瑛一本正经地取下面罩。
　　邓思宇面部扭曲了。
　　早期的黄州并不能说是完全的大沙坑，起码有三分之一是勉强能耕种的土地，那时来这里的人们都只沉迷于用粮食换取尊严，所以黎瑛占了大便宜。她带人开辟了大量的矿石洞，天天有人找上门。
　　“砰！”
　　一声巨响炸开小毛孩子的耳朵，黄土糊他一脸，黎瑛踩着石头跳出去，邓思宇根本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拿了一把七连发，这能顶什么用？！
　　这个女人的身体如抽条的柳树，却一脚蹬开拿着弯刀的大胖子，又往下踩着咽喉再跳，她故意踹散一个土堆，等这群蠢驴睁开眼睛时，又有三个人的小腿后部插着刀倒下了，穿的最低调的人双手已经举起，脸色惨白。黎瑛的枪塞在他嘴里，周围一圈人也举着枪对着她，神色戒备。
　　黎瑛笑道，这么弱的人根本不像盗矿贼，“先不说你老大的嘴要被烫伤了，就是你们，也撑不过一秒。”
　　话间，枪管再进去几公分，白脸感觉脖子都粗了。
　　邓思宇从绿汪汪的水坑拔出脚，黎瑛直接把他推进去来保护他，邓思宇觉得他的脸应该没有水绿。他想过去帮忙，但是已经有更多的，背着砍刀木棍的，握着猎枪扛着双筒的，紧紧围住山口。
　　他觉得现在脸应该有水绿了，不知根底的血流淌在土地上，一场血战像梦一样快。
　　邓思宇唯一能帮上忙的，就是指认身份，这时候黎瑛像哄狗着拍拍他的头，“不错啊知道的不少，以后你就是我们黄州守护队的文官一把手。”
　　拿着砍刀的大块头撇撇嘴，明显不认。
　　“我还没说完！这是科方院的人你知道吗！这可是青州的权威机构，你们为什么在黄州，就是因为他们提出的森林湖计划！”黎瑛站起身，缓缓回道，“当然，其实我们其中一个人就跟这个院关系紧张，”她抬起手指指向大块头，继续说“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邓思宇手都颤抖了，一阵不可思议如潮水涌上，你只听声音便知。
　　“难道你就是传说中科方院大佬的失踪情人？！”
　　大块头的刀滑到手上，他笑容狰狞，瞪视一旁要笑到地上的女人。
　　“你大爷的黎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