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殿主黑化后》路1白

6、第六章

　　灵则还是开了门，一红一白两道身影笑意盈盈看着他，白衣温雅清俊，红衣风流惑人，落在灵则眼里，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燕平乐一改路上散漫随性的样子，在灵则开门前正衣冠，整头发，见到灵则后更是恭恭敬敬的朝他俯身拜了一拜。
　　“大人，好久不见了。”
　　事已至此，灵则无奈道，“进来吧。”
　　他又问，“你俩怎么？”
　　在他印象里，这俩是八竿子打不着一块去的。
　　“在忘川都偶遇到了太子，恰好我们目的一致，便同行了。”
　　灵瑾在一旁点头，一神一鬼并肩进了灵则的小破院。
　　灵瑾没急着对灵则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表现得礼数周到，父慈子孝。就剩燕平乐在活络气氛。
　　“我在阴山城醒来后，听闻大人来了鬼界，又有谣言说您死在了藏识海，便一路走来寻您了，多亏太子殿下，不然平乐还得在忘川都逗留一段时间。”
　　阴山城是卜安城的前身，被屠城后，那地方不知道被谁夷为了平地，和灵则所做的那些恶一样，一夜之间被抹去了痕迹。
　　灵则笑道，“你伤才好，就到处乱窜的……”
　　他摇摇头，又接着道，“谢容还在他那井里泡着，你睡了百年，他泡了百年，出门往东，挂满白灯笼的就是鬼王府。”
　　燕平乐显然想找灵则叙叙旧，但灵则又想将他支开，他很快会意，又恭恭敬敬朝灵则一拜。
　　“那我先去找他叙叙旧，主要是我想他怕您怕的要死，没想到您会在化雨城。”
　　说完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小院。
　　这下，院里的两个新旧三殿主大眼瞪小眼。
　　他们有二十年没见，灵瑾刚刚不说话的时候，一直在细细打量着灵瑾。
　　他头发用一根看不出材质的红绳随意绑着，高束在脑后一甩一甩的，颇有他年轻时的少年意气，没有以前戴羽冠金冠那么穷讲究，许是在鬼界待的久了，肤色成了肖似鬼的苍白，黑发黑衣，眉眼依旧。
　　有些变了，却又没变，他站在那儿，这里仿佛不是传闻中的少城主府，而是苍梧树下的简陋圆亭。
　　“将军，我很想您。”他说的温温柔柔，语气眷念无比，态度上挑不出一丝差错。
　　灵则对此视而不见，“二十年前我和你说得清楚，这儿不是你待的地方。”
　　灵则说完就要走，准备进房里闭门送客，但他又吃了把后背留给灵瑾的亏，一双温热的手紧紧环住了他的腰。
　　灵瑾惊怒的甩开，转身却对上灵瑾深色的隐晦着阴郁的眼。
　　“我知道您厌恶我，所以百年前送您入忘川都，我乖乖离开，二十年前化雨城，我也乖乖离开。”
　　他声音转低，凭添几分哀怨，直视着灵瑾的眼眸也微微下垂，做足了屈态。
　　“但将军，您真的要躲我一辈子吗？我们为何要走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仅让灵瑾追随您，有何不妥？”
　　又来了，灵则头疼的想，每当他态度坚决的拒绝灵瑾靠近，哪怕又打又骂，最终都会被对方卖惨，装可怜，然后话题永远都会不可避免的回到他最想避免的问题上。
　　灵则几乎气笑了，“不可以！”
　　有些事灵瑾不该掺和进来，有些情感灵瑾也不应该有。
　　他推开灵瑾，逼得他后退了好几步。
　　“收起你那些龌龊的心思，然后现在滚回三神殿。你留在这里只会妨碍我，给我找麻烦。”
　　灵瑾抿着嘴，固执地一条一条反驳他。
　　“何来龌龊之说？七情六欲本就是人之常情。再者，我可以帮将军做很多事。”
　　“你是神，是三神殿的太子！”
　　灵瑾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到，“我可以不是。
　　他话音刚落，就被灵则扇了一巴掌，
　　灵则厉声呵斥他，“滚回去，别让我在看到你。”
　　那巴掌用了力，带着凌冽的掌风，扇得他头脑晕胀，背后的鞭伤隐隐作痛，喉中腥甜上涌，血丝渗出嘴角。
　　但他清楚灵则是省了力的，他毫不在意的抹去唇角的血迹。
　　其实今日他想来告诉灵则，自己不是太子了，他现在是三殿主，他将永远守着将军府，等着他回来。
　　但他只会想想，因为灵则不喜欢他那么多花言巧语，所以他会死缠烂打的跟在灵则后面，并且保证自己不会碍事。
　　温和而固执。
　　他们沉默的对视上了，半晌，灵瑾才开口：
　　“比起天界太子，灵瑾更愿做将军府的看门小童。”
　　以前在天界从未有过所谓太子之说，灵瑾是第一个，也可能是最后一个。
　　毕竟，灵瑾是第一个神生子，且生来带神骨。
　　几位主神的位置，如非特大的意外，也可能不会有什么变动。
　　这几百年灵则的记忆力每况愈下，几乎每日都要忘掉些什么。
　　但灵瑾的一番话，令他突然想起来，苍梧树下一段被遗忘近两百年的对话。
　　那是十五岁的灵瑾，意气风发，初露锋芒，少年的眉眼含情，虽稚嫩不如现在矜贵清逸，但胜在精致而不阴柔，少年腰支劲瘦，已经只比他矮半个头。
　　他靠在圆亭的柱子上，看少年有模有样的舞剑，一招一式飘逸自如，极难得的是没有大部分少年人会有的浮躁。
　　舞毕，灵瑾走向他，神色淡然，但也压不住眼底的期待。
　　灵则便笑着拍拍他的头。
　　“不错，比我十五岁的时候要强多了。”
　　“灵瑾怎能与将军比。”
　　灵则将这句当做不轻不痒的奉违，只让他勤加练习，又让他别成日蜗居将军府，没想到灵瑾竟然问他。
　　“将军以后真的会离开天界吗？”
　　灵则收敛了几分散漫神色，低声问，“你如何得知？”
　　“师傅和黎安师叔今早提及，灵瑾便记下了。”
　　想必是刻意说与灵瑾听的，灵则无奈叹气，回答他，“我就算离开了天界，不也还在这三界中吗？他们同你说了什么？”
　　灵瑾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她们告诉我，天界不能没有您。”
　　“天界没了我还是天界。”灵则不紧不慢的反驳，“没必要难过。”
　　“我知道，灵瑾并非这个意思。”他很用力的摇了摇头。
　　“他们得到神骨，飞升至天界，便都肩挑起护佑苍生，维持天道的责任。天界不能没有灵则将军，他们都这么说，我只是为他们都在这么想而难过。”
　　他垂下眼，“请将军原谅我妄自的说辞，我只是觉得，将军太累了。”
　　苍梧叶无风自动，沉甸甸的挂在树枝上欲掉不掉，灵则抬头看了一眼，又伸手把灵瑾往下低的头掰正。
　　“不错嘛。”灵则笑了一下，他可能是喝醉了，一句话不经脑的就说了出来。
　　“这么关心我这……”
　　他愣了一下，然后悄无声息的转移话题。“这是在天界需要的时候，出现了一个我而已，不是我，也会是什么李则，兰则……我跟你扯这些做什么，反正要走的留不住，我到底还是会走的。”
　　他正在琢磨拿糊弄冥河和黎安的说辞糊弄灵瑾，但灵瑾没问他为什么会走，只是问他。
　　“那将军，准备何时走？”
　　“不知道。”灵则想了想，开了一个并不好笑的玩笑。
　　“或许几天后，或许几百年后。”
　　“但是将军。”灵瑾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灵瑾尊重将军的意志，也不会干预您的决定，灵瑾只是怕将军不能了无牵挂的走……”
　　少年时的灵瑾尚不如现在巧舌如簧，或者说，胡搅蛮缠，他支支吾吾的解释。
　　“灵瑾只是，灵瑾只是怕将军准备离开的时候，各路天神都追着劝着您，到时候走了还背负一堆责任和嘱托。”
　　“这不是你该考虑的事。”灵则出声打断他。
　　“师傅和师叔说，找不到第二个灵则，当三界的主心骨，定心丸。”
　　二人之间突兀的沉默了下来，良久，灵则嘶着声，差点原地转圈。
　　“他们将那个荒谬的提议对你说了？！”
　　灵瑾绷着脸点头，想让自己看起来能够挑大梁。
　　“我不同意。”像拒绝冥河和黎安一样，灵则很快否决，“你不该替我。”
　　“但是我也能拔出踏山河，而且……很多前辈都说我有您的风采。”
　　后面一句话被他说的很小声。他又接着道。
　　“将军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灵瑾相信将军。”
　　灵则想起来了，三神殿不该有太子，灵瑾是因他才困在的天界。他当初答应梧生，不让灵瑾入苍梧，却也没想过，把灵瑾困在九重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