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殿主黑化后》路1白

3、四剑（二） 那是两

　　那是两百岁的灵则。墨发高束，衣袂翻飞。稳稳当当立于火海上。沉默不语的注视着雾林下翻滚的黑气和热浪。
　　但依稀可看出他的年轻，强盛，夺目。分明是个战神，骨架却偏小，但并不瘦弱。挺直之脊梁，足以撑起三界。
　　一身劲骨，独立苍穹。
　　灵瑾和冥河就走不远处看着。这个过程并没有持续太久，烈火还在焚烧，在这冲天的蓝色光焰里，缠绕着阴森的鬼气，助长火势。
　　灵瑾居高临下，可以清晰的看见火里哀嚎着，扭动着，逃窜着的身影。
　　人，鬼，神，兽，花草树木……
　　他们接二连三倒在火海里。
　　神不老不死，火就不消不减的缠着他们。跗骨之蛆，不死不灭。
　　灵则像是在等什么人，冥河就趁机给他做解释。
　　“陆夷神君陨落前，以身作祭降下了碧宆火。”
　　冥河说。经历过的人懂得那段历史的残酷，所以她补充的很沉重，压在了灵瑾身上。
　　“碧宆降灾人间，外焰焚毁躯体，内焰吞噬灵魂。直到将你烧的渣渣都不剩，才可熄灭。当年为了灭掉它，我们付出了很大代价。”
　　“被火缠上的神，只能永受烈火焚烧之苦。唯有杀了火源，才能熄灭。”
　　她烧做停顿，看向灵瑾。
　　“你知道火源是什么吗？”
　　灵瑾略一思索，低声回答，“是……灵魂吗？”
　　冥河轻叹，风卷起了她裙角，即使是在记忆里，已经消失了千年的火。她仍然感到些许恐惧。
　　“被火染到的灵魂，都是火源。”
　　“它甚至能藏在你体内，毫无征兆的燃起来，并且点燃它周围的东西。不断的蛰伏、燃烧、传递，像瘟疫一样，一传十，十传百……”
　　他们谈话间，又有不少身影在火中化作飞灰，灵瑾甚至看到了匐在焦黑地面爬动的白骨，那人皮肉尽数烧去，只剩副骷髅架子，森森白骨在尘土里挣扎，而骨上一层淡金色光芒微弱又顽强——那是神，在无尽的火焰中，只余一副神骨和饱受折磨的灵魂。
　　那些绝望哀嚎声被火焰盖住，被风声盖住，灵瑾却还是听到了。
　　“好烫啊，救救我灵则将军！”
　　“灵则，我不想死啊，快把火灭了吧！”
　　“杀了我，灵则！杀了我！”
　　他悉数听了去，也不知道是哪些人喊的，竟然全是喊的灵则。
　　能得神骨成神之人，大抵有超世之才，坚韧不拔之志 ，却也扛不住火蚀之痛。
　　“将军。”
　　年轻的冥河喊他，灵则低声问，“如何了？”
　　“他们把雾林外的生灵迁离到了五百里外，防止其中有火源，分别把他们遣进了十座空城。”
　　灵瑾奇怪这些人为什么不自杀，冥河适时给出了解释。
　　“碧宆会焚烧他们的意志，让他们逐渐变成不像神也不是鬼的白骨，就连自杀也做不到。勉强靠着神骨吊口气。也不知道这神骨，到底是恩还是劫。”
　　接下来灵则会做什么不言而喻。
　　他扬起手中的剑，踏山河雪白光滑的剑身流出金芒，凝出千倍大的剑影。
　　灵则闭上眼，足以毁天灭地的一剑斩向布满磷粉之地。刹那间，烟消雾散。
　　幽蓝色的火焰渐渐熄灭，撕扯耳膜的尖锐嚎叫销声匿迹，一道巨大的沟堑横在地面上，原先火势最大的地方，已被夷为平地。只有滚落崖底的白骨，显示它存在的证明。
　　冥河的声音随之想起。“第二剑，并仁义杀伐，灭碧宆火，辟藏识海，葬万神骨。”
　　后来这里成了去鬼界最危险的一个入口。灵瑾记得这里，百年前他孤注一掷强跟灵则一起踏入，也在那里和灵则诀别。
　　“原来是这样，藏识海，葬万神。”
　　他闭上眼，似乎感受到了当年灵则的心情。再睁眼，他已从硝烟弥漫转入了流云溢彩。
　　这是灵则三百岁时的天界。
　　这时还没有莫陵水榭。
　　地上有一道巨大不详的缺口，还在不断扩大，阴森的骨气从深渊里弥漫出来。
　　十方鬼王倾巢出动，数万恶鬼登上天界。密密麻麻如米粒一般分布，虽在天界却好身临鬼域。
　　他们突如其来的侵略，使天界一时难以抗衡。
　　依旧是青龙甲，踏山河，提着剑一人在前。
　　原来传言的以一底万，不只是以一抵万。
　　“灵则，那道裂缝还在扩大，我们关不上！”
　　不知道谁喊了一句。
　　“你们先顶住！”
　　灵则迅速回道，然后硬是从重重包围中杀出一条道来。剑光所到之处。魂飞魄散。
　　“我去守住入口！”
　　后来是十方鬼王全力对付他，前方是无法接近的入口，背后是不断被蚕食的天界。
　　“这些鬼啊，杀不死。魂灭怨不灭，总有各种阴损的法子重生。所以，我们只能用庙，用神龛，用神器去镇压他们，困住他们，直到他们消散。”
　　可世间偏有这么一柄剑，上斩神，下除鬼。
　　灵瑾懂得冥河想表达什么意思，恶鬼的数量远远大于神，且源源不断的从裂缝上来。
　　灵则一剑能诛鬼，但那是数万恶鬼，还有鬼气，还有棘手的十方鬼王。
　　可世间偏只有这么一柄剑。也只有这一人可使。
　　所以灵瑾眼见着灵则不断挥剑，不断受伤。泛着黑气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汩汩鲜血流淌，坚韧的青龙甲也被腐蚀。
　　但他看着灵则，一步步，艰难地，临近了那深渊似的裂缝。
　　他右手使不上力，便换上左手，半跪在地，将踏山河插在前方。
　　浑厚强悍的力量从他身上流出，通过踏山河涌向还在撕裂的缝隙。
　　那股金色光芒，神秘又危险，像缝衣服似的，黑色的不祥的深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缩小。
　　但是灵则后背不设防，那些鬼众，全部都放弃了与其他天神缠斗。和十方鬼王一起，几乎是在金光涌出的下一秒，就袭向了灵则后背。
　　灵瑾瞳孔一滞，在万鬼涌上去之前，他眼尖的发现，对方劲瘦的脊背，竟在微微发抖。
　　他想出声，有人却比他更快。那是曾经的冥河。
　　“将军！”她的声音很焦急，水蓝色衣袍已被染成了深红色。
　　很无力的是，没有人能阻止那一幕的发生。
　　——灵则被埋进了万鬼堆成的坟茔里。
　　“神也是会痛的，会流血，会受伤。”
　　冥河叹气，“我们都不知道那半柱香的时间里，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我们也不知道为了填补裂缝，他损耗了多少力量，付出了什么代价。”
　　时间仿佛静止，又仿佛没静止。
　　每个人都带着伤，但他们都坚定的往鬼圈里闯，尽管很徒劳。
　　时间流转着，突然一道金光爆发。带着熟悉的、坚不可摧的力量，无数恶魂消亡。
　　众鬼围成的坟墓，终于破开了一条道，从内部破开的。
　　那是，踏山河的剑光。被遮住的缝隙也暴露在众人前，已缩减成一个井盖大小。
　　一同暴露的，还有仍半跪着的那个人。
　　那挺直，并不伟岸的身影。
　　“第三剑，一剑斩万鬼，春日桃花夜，深渊埋莫陵。”
　　被包围着的那人动了起来，他扶剑起身，整了整衣冠。
　　吐出的声音浸了些狂妄，“来都来了，咱们好好玩玩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