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殿主黑化后》路1白

2、四剑（一） 莫陵水

　　莫陵水榭是将军府前身，是重霄之上与黄泉之下唯一的通道。
　　灵则三百岁那年，十方鬼王带领鬼众由此涌入天界作恶，灵则以一己之力挡住万鬼，在那入口处就地建宅安家。为追求雅致，取莫陵山的二字，题名莫陵水榭。后来三神殿建立，他也始终住在那简单的小轩里。直到灵瑾到来，才舍得扩大规模，修建将军府。
　　无人知道那日灵瑾追出去经历了什么，但二十日后，他完完整整的回了将军府。
　　此时，灵则已被神榜除名，又想及他昔日讨伐乱鬼邪神的无限风光，令人唏嘘。
　　冥河顺承主神位，二殿主、三殿主依次空缺，灵魂依旧是天界太子。
　　十年后，灵瑾镇压鬼王闻朔，名声更盛，同年，新的文神飞升，药神担任二殿主。
　　二十年后，莫陵水榭封印松动，灵瑾当机立断封府，独居莫陵水榭研究封印。
　　三十年后，问道山下，素雨逃窜不知所踪。同年苍寤被雾林入侵，灵瑾提剑守山外，难解后悄然离去，辞不入山。
　　……
　　百年间，他已然熠熠生辉。
　　天赋卓绝，才智无双。
　　当真是做到了倾心为霜林殿侍奉。
　　三神殿经几百载依旧庄严崔巍，是整个天界占地最广的建筑。景没变，人却非。
　　主殿名霜林，灵则当年为求雅致所赐名。
　　入霜林殿前有一十里长街，也被灵则取了雅名，迟日柳。
　　黎安和冥河颇嫌小气，最后还是依了他，她们和他们都以为灵则会当主神
　　霜林殿外，迟日柳尽处，有一高台，名柳霞。
　　灵瑾还没摸到将军府的门，就有人给他传消息。
　　冥河在柳霞台等他——冥河极少会这么正式的找他。
　　要他沿着二十岁那年受封太子的路，走去见她。
　　三神殿空阔寂静，灵瑾站在迟日柳前，遥望柳霞台。乳白色通天石堆砌，低调奢华。
　　正直初春，他的二百岁生辰。
　　灵瑾一步步走向高台，踏出的每一步都让他想起二十岁那年。
　　黎安为他的册封典礼作衣裳，他站在一旁，指着那个朱红色的鲛绡。
　　“师伯，我想要那个颜色。”
　　没过几日，他得到了朱红色的华贵礼服。
　　册封礼是天界几百年来的第一件盛事，迟日柳铺上红色云锦，铺满了十里，一路铺到通天石台上。
　　所有的天神都来了，他们分别列在霜林殿外，迟日柳两侧。
　　而灵瑾，从三神殿外，沿着满地红，穿着朱红鲛绡，戴着金冠，一路走向柳霞台。
　　走完十里太夸张，灵则只让他从将军府走出来。
　　众神在看他，好奇，质疑，不屑。
　　不知道是为他的年轻，还是为他来不不明的私生子身份。
　　但他眼里别无他人。
　　只有柳霞台，青龙甲，最强战神，三界第一。
　　高台上等他的，是一身神装的灵则将军，是他所悦慕之人。
　　他用脚丈量着路程，这段路不算很长，衣着和金冠上有着不容忽视的压力。
　　十里长街，朱红衣袍，尽头是无限荣光。于是他仗着比灵则高半个头的身高，隐晦又压抑的偷窥着。
　　“今天倒是有个太子样。”
　　灵则夸他。
　　“这身衣服如何？”
　　他低声问，用只有两人听得到的声线。
　　“红绡金冠，看来黎安为你废了些心思。册封礼，确实该夺目些。”
　　灵瑾笑了一下，眼睛像钩子似的看他，低声说：
　　“十里红妆，凤冠霞帔，这是人间女子出嫁的配置，只可惜我不是凤冠。”
　　他见灵则皱眉，眼神暗含警告。却还是神态自若将话补完。
　　“将军，灵瑾这算是，嫁入了将军府吗？”
　　回忆间，他已经走到了柳霞台前。台上不是青龙甲，是冥河的水色莲花，冷面冷人，心却不冷，是浴水而生的冰雪之神——冥河。
　　“20岁那年，走过迟日柳，你都想过什么？”
　　冥河问他。
　　通天石坚韧，富含灵气，轻易不能留痕，眼前这高台上，却有八个不可磨灭的字迹。当你灵则用踏山河助他刻下。要他谨记太子之分。
　　他看着那八个字，不疾不徐念出。
　　“天命所归，不怨不悔。”
　　冥河看着他，带着几分欣慰。她仅剩的一些挣扎随灵瑾的声音一起消失，消散于这座屹立了一千多年的高台上。
　　“这块通天石，是天裂时掉下来的。只有踏山河能在上面刻字。你知道为什么吗？”
　　冥河这百年从未提起过灵则，此刻一副要跟他全盘托出的模样。他摇摇头，道：
　　“虽不清楚，但能猜到一二。”
　　“这里是最接近天道本源的地方，通天石，顾名思义，能通天道。与踏山河一样，世上独一无二。也只有踏山河这种无视规则的神器才能在上留痕。”
　　她的眼底不可避免的带上几分怀念和低沉。
　　“你生的晚，对灵则的事知道的莫如耳熟能详的那四剑。”
　　“从这九霄之上往下走，是人间，再往下，是鬼界。人与神隔着浩荡的九重天，人与鬼，却只隔着一层雾。”
　　一千二百年前，人鬼两界没有明确的界限。当时秩序崩坏。有一人承天道厚恩。脱胎换骨。
　　他看人间，目下尽是疮痍，赤地千里；百姓易子而食，析骸而炊；君王昏庸，草芥人命；恶鬼猖獗，尸横遍野。
　　于是，世上最刚最利之剑出世。
　　第一剑，劈向虚空，劈出不得白日的鬼域，开辟轮回道，
　　那人便是灵则。
　　那一剑非同凡响，是流传了千年的神话。
　　冥河几句话带过那第一剑，说完，领着灵瑾进霜林殿。她款步微移，两侧的时空跟着扭曲。
　　灵瑾跟在她身后入殿，映入眼帘的不是灵石奇玉堆砌的殿堂，而是一望无际的雾林。
　　他回头，没有大门，也没有柳霞台。是即将被雾林侵蚀的灰败人间。
　　“第一剑，那时我还是个凡人，后面的三剑我却亲历过。这是我的记忆，我带你看看年轻时的他。”
　　他跟紧冥河，并且惊叹这片雾林规模之大，竟比百年前藏识海外那片雾林还要大。
　　他们行走在黑雾间，很快就看到了三个人。
　　青龙甲，两百岁的灵则。
　　水色莲花和凉山月，年轻时的冥河和黎安。
　　湿粘的雾满是腥气和不祥，他们走过的地方，一路都是尸体残骸。
　　“这里是藏识海，还没变成海之前。那些尸骨，大部分是人的，也有神的。”
　　冥河为他解释。
　　神，不老不死，能杀神的，除了剔去神骨后自尽，便只有踏山河。
　　灵瑾有些错愕，“他们是自尽的吗？”
　　“不是。”冥河颇为嫌弃的道，“是咎由自取。”
　　他跟着冥河继续走，一边听着她讲天界不曾记载的某些历史。
　　“三神殿未成立之前，天界由陆夷神君管理着，当时还只有一个霜林殿。没有一千岁以上的神，估计都不知道这个人，不过，活了一千多年的神只有那么几个。再加上这算是丑闻，所以没有传下来。”
　　冥河很罕见的揶揄他，“没听过这名字吧。”
　　灵瑾默然，“确实闻所未闻。”
　　但是冥河不打算多说，眼前的景象逐步破碎，是又要去下段记忆的趋势。
　　下一刻，他们到了幽蓝色火海中。
　　“找到了。”
　　他听冥河轻声说，“带你去看看，他最辉煌的时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