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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乍听 两人撑着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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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撑着秦舟给的油纸伞在巷间穿梭,方才不见,这会儿倒看清楚了,南安巷中每一户人家家门旁,都嵌着一块古铜门牌,许是存在的时间太久,门牌上的号码都已锈迹斑斑,诉说着年华的流逝。一排排寻过去,两人总算是找到了那家民宿。
轻轻推开眼前的木门,映入眼帘的是偌大的露天前堂,角落里放着几株开得茂盛的月季花。似北京四合院般的布局,几间厢房顺次排开,整齐悦目。
看店的是位年近七旬的老爷爷,带着热情的笑容向两人招呼着:“欢迎!两位是昨天预定的房吧?”
魏时风点头:“是的,临窗的一间房,劳烦您老人家了。”
老爷爷笑:“不麻烦不麻烦,房间已经收好了,床单被套的是新换的,往这边走。对咯,不用那么客气,叫我老张就行,邻里街坊都这么叫的,亲切!来者皆是客嘛。”老人家话密,嘴上絮絮叨叨的,手脚麻利的很,几句话的功夫就帮她们把行李推到了房间门口,又递给魏时风一把古朴的钥匙:“小姑娘,钥匙可收好了。”
魏时风接过钥匙,放在了包包夹层中:“谢谢。”
老张一听,又笑:“小姑娘可讲礼貌。”眼神一瞥看到了向妍手中拿的油纸伞,顺口问道:“这伞在小舟那儿买的吧?我一看就知道,他做这油纸伞啊,习惯在伞柄那儿刻个‘舟’字……要说他那儿的伞,还是一等一的好,一把油纸伞能管上好几上十年呢……只不过这孩子命苦,一年到头没有几天身体好的。”
大概是很少人陪他聊天,趁着现下有魏时风和向妍愿意听他讲这些生活琐事,老张的话也多了起来。
“做”魏时风猛地抓住这个字。这把油纸伞,是那个唤作秦舟的人,自己做的?
魏时风一阵疑惑,接过向妍手中的伞,细细瞧着:伞柄坚韧光滑,与伞面相连处的伞骨如网状散开,细密紧实,让人想起摇曳的捕梦网,又或者织女的针脚。
魏时风的手往下滑,果然摸到一片凹凸不平,是横平竖直,写得板正的“舟”字。
她善书法,一看便知,写字刻木的人定也极善正楷,一横一竖,恰似悬针直指云天,苍穹一揽弯月。
确实好,她想。想来做这把伞,也应当花了秦舟不少心血……看来,这把伞还得还回去,这样贵重的东西,收下欠了人情,魏时风心里过意不去。
“看你们这赶路的样子,怕是还没吃午饭吧?正好我老伴儿今天在这儿,一起吃吧。”老张又热情地招呼道。
魏时风本想推辞,奈何她们两人初来乍到,实在不知道哪里去找个能吃饭的地儿,便答应下来。
用过午饭之后,两人回到房间休整。
寻了个书桌,魏时风拿出带来的纸笔,埋头记录下今日的所见所闻——她向来有记日记的习惯,又不喜无纸化创作,每每出游,都会带上纸和笔,沿途的所思所想都在笔尖上生了芽,开出文学的花来。
晚饭仍是与老张和他老伴儿一起用的,两位老人热情又爽朗,饭桌上一阵欢声笑语,其乐融融之景。
就这样,也挺好,魏时风由衷觉得。
饭后,她搬来两把木椅,和向妍一起坐在堂屋里乘凉,蝉鸣阵阵,月朗星疏,月光仿若锦绣丝缎铺陈而下,勾起银色的光晕。
今天听老张说,秦舟自小便没了娘,但他学习优异,待人有礼,又温柔细腻,比他那只知吃喝玩乐的哥哥江万山不知好了多少倍。只可惜秦舟打娘胎里出来就身体不好,只能依靠常年喝中药慢慢调理。他和江万山的父亲江诀是个做木工活儿的,南安巷中的住所,随便挑一个里面都有江诀的佳作。小儿子秦舟在制伞方面展现出极高的天赋,一家子文化世家,不知令多少人家艳羡。后来江诀去世,江万山到外地工作,只有秦舟一人留在了这南安巷中,一个人守着一把油纸伞,守着这一方安然岁月。
这样说来,秦舟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呢?远离俗世不惹尘埃却也远离了人间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