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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先生扔下一个月白瓷瓶,里面装着一些白色的齑粉。
      “都吃光罢。”
      先生的怒火业已平息,同我说话的语气终于缓和几分。
      我将先生的话奉为圭臬,哪怕他叫我去死,我也不会犹豫分毫,一定挑个僻静的地方上吊,既遂了先生的愿,又不会污了他的眼。
      我将瓶中之物一口气吞完,不一会儿就口吐鲜血,无法再言语。
      “接下来就是弄瞎你的眼睛,你是想我挖出你的眼珠,还是?……”
      嘴里渗出的血染红了衣领,我慌张地用衣袖拭去还在往下滴落的液体,望着先生奋力摇了摇头。
      “也对,你自己来吧。”
      先生随手丢下一把匕首,而后朝门外走去。
      我捡起先生握过的匕首,将它放在自己脸颊旁,感受上面残留的先生的体温。
      只是那体温稍纵即逝,不一会儿,刀柄就只剩和刀刃一样冷彻骨髓的凉了。
      我深吸几口气,稳了稳心神,举起匕首对准自己的眼睛。
      “姑娘,且慢!”
      身后响起顾大人之子的声音,惊得我丢开手中的匕首。
      他急匆匆跑到我身边跪下,用一方纯白丝绸手帕擦净我嘴角的血迹,而后温柔地说:“姑娘,云先生已经允了,同我回顾府罢。”
      我挣脱他的手,用尽全力站起身朝门边跑,跑了几步又摔倒在地,身上的血将一尘不染的地面弄得脏兮兮的。
      于是我只好停下,本想用衣袖将地板清理一遍,奈何浑身上下没有一处算得上干净。
      我在屋子里爬来爬去,只想寻一块干净的布,将散发着腥臭味的血迹都擦去。
      没想到此举犹如火上浇油,整个屋子被我一折腾,霎时变得凌乱不堪。
      “姑娘,我是顾文瀚,随我去顾府,那里才是你的家。”
      顾文瀚跟在我身后,绕着屋子到处走。
      他的话堪比一记重锤砸在我心上。
      有先生在的地方才是我的家,我不想去顾府,也不想离开快意居。
      更何况顾大人日日强迫我,与我同房,将我折磨得痛苦不堪。
      顾府就似人间炼狱,而顾大人就是炼狱里主宰我生死,掌控我命运的阎罗。
      我岂能将自己置于更危险的境地。
      我要在这竹林中待到天荒地老,哪怕是死,也要将坟茔立在竹林深处。
      我趴在地上,眼泪不知何时倾泻而出,不一会儿地上就积了一滩带着咸味的水。
      我要将屋子清扫干净,我要找到先生,我要跪在他面前认错,我要将自己的眼球剜去。
      只有这样,先生才会原谅我,才不会将我扔给别人。
      我擦干眼泪,爬到匕首旁,心一横,朝自己的眼睛刺了下去。
      只听“啪”的一声,顾文瀚将匕首夺去丢在远处。
      “阿初,云先生说你于他而言已如鸡肋,弃之可惜。不如同我回顾府休养,我给你找沧州最好的大夫,一定能将你的病症医好。”
      我不能说话,只能用噙满泪的眼睛望着高大挺拔的顾文瀚,绝望地摇了摇头。
      “云先生也说,若你在顾府一切安好,他或许能抽空前来看望你。”
      顾文瀚嘴角微扬,一时间叫我愣怔无措。
      “不用担忧家父,他前去京城吏部任职,而我留守沧州,你是安全的。”
      “云先生要你随我去顾府,自有他的打算。”
      “阿初,待你养好身子,我再将你送回来便是,届时云先生心绪平和,不会再与你生出嫌隙。”
      他苦口相劝,让我明白了其间的利害关系,若我执意留下,只会让先生更加厌恶,若我肯跟他去顾府,先生冷静下来,或许能回心转意。
      更何况,我自毁双目便再也见不到先生好看的眉眼了。
      想清楚以后,我颤颤巍巍地站起身,跟在顾文瀚身后,坐进了顾府的轿子。
      先生杳无踪迹,应是不想再见到我。
      我放下帘子,怯怯地望了望正经危坐的顾文瀚。
      “阿初,你且放宽心,此去顾府,我们顾家上下一定不会亏待你。”
      我点了点头,捏住衣袖,心中总有不祥的预感。
      他将手放在我的膝上宽慰道:“你若与云先生一般年纪,倒比我年幼一岁,应该唤我一声兄长,”他想起我已成了不能再开口的哑巴,挤出一个略为尴尬的笑容,“沧州有位名叫胡玉庭的名医,江湖人称胡华佗,什么疑难杂症都难不倒他,待你回府,休养几日,我将他请来替你面诊,如何?”
      我不明白,为何顾文瀚面目凌厉,性格却无比温和,待我比他父亲要温柔耐心得多,于是迷惑地看着他。
      他对上我的眼神,不久便理解了我目光中的困惑。
      “阿初,家父确有许多对不住你的地方。但父为子纲,我总不能顶撞忤逆,便想做些什么弥补。再者云先生有恩于我,我自当好好报答。”
      这下我更加迷惑不解了。
      先生讨厌我,憎恨我,待我好岂不是与先生的本意背道而驰?
      我在沉思时总爱扭绞袖口的线头,顾文瀚见了轻笑几声道:“不论云先生待你如何,你照顾他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只是替他感激你罢了。”
      我松开衣袖,抬眼望着眼前俊朗潇洒的男子,终于打消了心中的不安。
      “我的发妻许妍卿与你同龄,你若是无聊,我叫她多陪陪你。”
      我放下对顾文瀚的戒备,朝他坐近些,以便听清他断断续续说的些关于顾府和他自己的事。
      顾文瀚的父亲顾桢位居户部尚书,是朝堂之上翻云覆雨的大人物。而顾文瀚却无为官入仕之念,甘心在老家沧州当一只自在的闲云野鹤,为父亲打理田产,生活优渥逍遥。
      近日,皇上突然身患恶疾,太医们经过会诊,皆得出了皇上病重,最久也坚持不了月余的结论。
      一时间风声鹤唳,各路势力暗潮涌动,顾桢想在动荡中明哲保身,进退自如,便打算请退隐在快意居的云箫出山,成为其幕僚,三顾茅庐以后,除了享用我年轻的身体以外,一无所获。
      “所以你同我回顾府,至少可享一片清静,往后快意居的门怕不是要被络绎不绝的来客踏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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