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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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倦意袭来,我支撑不住,靠在石头上打盹。
于植渐渐的也没了动静,睡到半夜,一声惊雷平地起,轰得我脑袋一阵发蒙。
我与于植面面相觑,带上为数不多的行李,准备寻一处可以避雨的地方。
我们走了不足一里,看到一个高约一丈,宽约八尺的洞口,眼见夜空乌云密布,山林里狂风大作,来不及细想便走了进去。
一俟进洞,从四面八方飞来无数支流箭,所幸于植身手了得,情急之下将我使劲一拉,我一个没站稳,正巧倒进他怀中。
这个看似清瘦的少年胸膛结实有力,武功招式干净利落,三下五除二就将飞射过来的箭打落在地。
霎时间,地上掉满了零落的破损弓箭。
一波攻势未停,另一波攻势又起,随着一声“冲啊”在山洞中响起,看不清数的一堆人从洞底一涌而出,不出片刻,将我与于植团团围住。
借着朦胧月光,我总算看清,这群人身着盔甲,手持长枪弓箭,是执行公务的官兵。
“镇抚司在此,还不快就地伏法!”
一个身穿玄色蟒衣的男子从人堆中缓缓走出,腰间挂着一把看上去十分沉重的佩刀。
于植将我护在身后,紧握手中的剑,故作镇定喊道:“敢问这位官爷,我们犯了何罪。”
“明知故问,给我押回镇抚司!”
我手无缚鸡之力,因此成了于植的累赘,如若不然,以他的反应速度和身法,在发现有人埋伏洞中时就逃之夭夭了。
此刻我们只能束手就擒,被碗口粗的绳子五花大绑,不知要被押解到何处去。
于植心有不甘,一口咬定我们俩是无辜的,他们定是抓错人了。只是不管他说什么,周遭的人都三缄其口,甚至比我这个哑巴还安静。
“难道是顾家公子怀恨在心,让镇抚司把我们抓了?”
于植小声在我旁边说道,我很想说几句话替顾文瀚辩解几句。他是个极好的人,好到我不得不远离他。
“住嘴,休得吵闹!”
“你什么都不肯说,我们怎么确定没有抓错人呢?”
接着射进洞中可怜的一丝月光,我才遍出眼前之人的模样。
他眉目清秀,唇红齿白,跟身上那身沉重严肃的官服格格不入。
“不日前二皇子谋逆事发,正被关在诏狱问谳,他招供出的党羽散布大江南北,镇抚司奉命捉拿叛党,其中就包括前朝的慧玄公主和公主身边来自南疆的巫师。”
“哈?!你们搞错了,我才不是什么巫师,这位姑娘更不是什么公主,她是个连话都说不出来的可怜哑巴。”
“是人是鬼,等进了诏狱自有分晓,接下来的十日,若你还是如此叽叽喳喳,我会让你提前感受到昭狱的可怕。”
于植见为首的人是个硬茬,便不再多嘴,耷拉着脑袋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将头伸过来,小声在我耳边低语:“我们有大麻烦了,听说祺国的镇抚司可怕至极,其中关押犯人的诏狱就连阎王爷进去都得脱层皮……”
我在快意居时经常受罚,已成习惯,并不害怕监狱里的各种刑罚,便无所谓地朝于植摇摇头。
“哎,我该怎么跟你说呢。据说啊,这里面的老鼠比猫还大,你知道为什么吗?犯人的脚被脚镣磨破,监狱里的老鼠闻着味就来了,它们啃噬腐肉,自然过得十分滋润,一个个油光水亮,肥硕嚣张。只是可怜了那些瘦骨嶙峋的住客,本来身上就没几两肉,到最后,膝盖以下露出来的,全是森森白骨。”
我凝神听于植一口气说完,想起很久前的一日,快意居里来的一位不露脸的客人。
他戴着密不透风的面罩,身穿玄色修身长衫,是少有的不会在与先生商谈后找我的男人。
那日,他与先生在书房待了两个时辰,直到我叫二人用膳时,才止住话头。
先生的眉头舒展,脸上挂着若有似无的笑容,心情较往日来说似乎很不错。
我便斗胆多言了几句:“先生,晚膳做好了,是您最爱的白粥。”
面罩后传来几声短促的笑:“你躲在这快意居,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我还以为日子多逍遥呢,敢情天天喝白粥吃馒头。”
先生被揶揄后,并不气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煮的绿茶,缓缓说道:“白粥清淡,馒头绵甜,我过的可是神仙日子。”
“只是苦了你的小奴婢,你看看她,快比快意居外的竹子还要瘦了。”
先生破天荒地邀我一起用膳,我怯生生地在一旁端茶倒水,粥还没喝几口,就失手碰到了桌上的茶壶。
黑子男子见状同我一起收拾桌上的茶水,而后拉起我的手反复观看,直到确认我没有被烫伤时才松开。
将一切收拾妥当,我坐在院子里的池塘边赏月,并未察觉男子早已走到我身旁。
“刚刚打破茶壶,你比筛子抖得还厉害,怎么,云先生对你很严苛?”
一阵寒风吹过,我用双手抱住膝盖,将头抵在膝上,满眼都是如水月色和如月色般深沉的水。
“奴做错事,挨罚是应该的。”
“你倒很有自知之明。”
“奴婢手脚粗笨,时常犯错,若不是先生大度,奴早就被赶出快意居了。”
“世人都说快意居云先生是一等一的温润君子,遗世独立,堪比天上的谪仙人。可我倒觉得,他并不是看上去那般淡泊宁静。”
“不得妄议先生。”
我气鼓鼓地说道,惹得男子一阵狂笑。
“哈哈哈……你这个小奴,倒是比你家先生可爱得多。”
我不愿再听他打诳语,站起身朝屋内走去。
男子紧跟着我,继续说道:“这世上,永远不会背叛云先生的人,除了你,便是我了。我们可是一条船上的,不必对我抱有如此大的敌意。”
我随手捡了地上一朵完全枯黄的茶花揣在怀里把玩,没留意脚下长满青苔的石阶,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男子急忙中握住我的手臂朝怀中狠狠一拉。
我正入他怀,局促地推开温热结实的胸膛。
面罩后又传来一声轻笑。
“方初霁,我叫薛晗,天将明的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