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深处》可爱的努努酱

13、第 13 章

　　“我不识字，不知道什么是天将明的晗。”
　　薛晗哼了一声，语带不屑地说道：“这个云箫，为了让你死心塌地地跟着他，可谓无所不用其极，连字都不肯教你认，你还待在快意居做甚，不如跟我去京城，我教你读书认字，带你逛东西市，给你买各式各样的珠钗首饰如何？”
　　他虽不像以往的那些男人强迫我做那等龌龊之事，但一样令人厌恶。
　　“天色不早，你还是趁早离开，再过上一个时辰，怕是连月亮都要隐进云里去了。”
　　“这么讨厌我啊？可惜咯，你家先生可是喜欢我喜欢得不得了，我今夜，要在快意居留宿。”
　　先生不准除我之外的人在快意居过夜，那些男人同我睡上一两个时辰以后也会在天黑之前离开。
　　想必薛晗同先生的关系非同一般，先生喜欢的人便是我喜欢的人，我不再横眉冷对，清了清嗓子，用柔和几分的声线说道：“如此，我带你去客房歇息。”
　　“慢着，我还想在这院子里多待一会儿，你陪我。”
　　“我还有别的事做，客房就在走廊尽头，拐个弯就到。”
　　我见院子里的落叶铺满了一层，准备拿把苕帚好好收拾一下，薛晗又叫住了我。
　　“方初霁，你要是不肯陪我，我就给云箫告状，叫他把你赶走。”
　　我扔下苕帚，朝薛晗走进几步，不服气地说：“先生不会赶我走的，你要是再捣乱，我就……我就把你的面罩摘下来。”
　　“好啊，来试试。”
　　薛晗向后退，作势要跑，我一时间玩心大起，朝着他的脸伸出手。
　　他身姿挺拔，举止有力，与之前那些文弱的读书人不一样。习武之人要想躲开我的动作堪比饮水般容易。
　　“不如我们打个赌，你若是能将我的面罩摘下，我就跟云箫求情，让他娶你做妾。”
　　“我区区一介小奴，断然配不上尊贵的先生，我不陪你玩儿了。”
　　“那总得赌点什么，这林子里静得连人的心跳都听得见，实在无聊透顶。”
　　“你无聊你的，我要去干活了。”
　　薛晗一个转身跨到我眼前，挡住了去路。
　　面纱随风扬起，我虽看不见他的眉眼，但借着月色，也能看见他那张比女人还要漂亮的嘴。
　　“陪我聊聊天，你家先生张嘴闭嘴就是枯燥乏味的治国之道，我可不想听。”
　　我见他不依不挠，索性在石阶上坐下，褪去鞋袜，将双脚泡到凉丝丝的水中。
　　薛晗跟着坐下，身上一股苏合香的味道融进晚风里，飘进鼻中，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在男子面前露脚，也不知道羞。”
　　“有时我犯错，先生会叫我脱下靴子和外袍在水里泡上一夜，有什么好羞的。”
　　“你不是祺国人，不知道我们祺国的礼制也算正常。这里的女人只能将腿脚给自己的夫君看。”
　　我的脸不受控制地发烫，大抵是羞怯的举止被薛晗发现了，他靠我坐近了些，也学我将脚放进水里。
　　“这么凉的水，你是怎么受住的，云箫当真不会怜香惜玉。”
　　“做错了事当然要受罚，何况这水清澈见底，泡泡也挺舒服的。”
　　“你是不是被云箫下了迷魂药啊，怎么在你口中，他做什么都是对的，他对你再坏也是理所应该。”
　　“先生待我并不坏。”
　　“罢了罢了，我去睡觉了，明天见。”
　　接下来的七日，薛晗都待在快意居，整日无所事事，除了跟先生商榷要事，其余时间都死皮赖脸地跟着我。
　　我扫地他就同我一起扫地，我做饭他就帮着我烧火，我洗衣服他就一动不动在旁边看着。
　　“我就说怎么快意居的菜吃进嘴里味同嚼蜡，原来你做饭不放佐料的。”
　　“先生喜欢清淡的食物。”
　　“也只有你们才受得了这么寡淡的吃食。”
　　“再添两根柴，火势弱下去了。”
　　“哦……”
　　相处了几天，渐渐的，我发现薛晗并不如第一眼看上去那般讨厌，加之他总会帮我干活，我便在心里把他当成了朋友。同他在一起，心情总会不自觉地放松。
　　后来的一日，我在收拾先生的书桌时碰倒了他最钟爱的笔，被罚跪了一夜。
　　书房中隐隐传来先生与薛晗的争吵声。
　　“你为何待她如此严苛！她身子骨本就瘦弱，你想打就打想骂就骂，凭什么？！”
　　“快意居里的事，不用你管。”
　　“若我偏要管呢？”
　　“那就尽早离开。”
　　“好，很好，明日辰时就走，不过我要她跟我一起走。”
　　“她不会跟你走的。”
　　“你当真以为，她离开你就活不下去？”
　　我揉了揉发酸的膝盖，小声答道：“是啊，我离开先生就活不下去。”
　　“薛晗，成大事者切记勿要为情所困，那不过是一个没有用处，低贱卑微的小奴罢了。”
　　书房里传来各种硬物倒地的声音，我回过头，看到窗户上被烛光映出了两个纠缠在一起的剪影。
　　我慌张地推开门，发现先生被薛晗死死按在地上。
　　“住手！”
　　“方初霁，你跟我走吧，这个人不值得。”
　　薛晗依旧戴着面罩，我虽看不到他的脸，却也能听清他话语之中的落寞和悲哀。
　　我握紧拳头，一口气冲到他面前，使劲全身力气想推开他，他一边压制先生，一边迎接我的推搡，以半条腿跪地的姿势保持不动。
　　“你再不放开先生，我就杀了你！”
　　我发狠地说道，趁他顾不上自己的脸，迅速拉下他的面罩。
　　他的反应比我想象中的更快，在面罩掉落在地之前，一个飞身跑出门外。
　　先生的右脸红了一块，嘴角还渗出一滴鲜血，我心疼极了，情不自禁的用衣袖为他擦干血迹。
　　还未完全擦干之时，先生推开我，挥手打了我一耳光，清脆的声响回荡在空旷的竹林中，惊起了不知名的鸟儿。
　　他吃力地站起身，面露不悦地说道：“放肆！不是让你跪一夜吗，跑过来做什么！”
　　我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看他：“奴错了，奴继续跪，跪到先生满意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