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深处》可爱的努努酱

11、第 11 章

　　于植讶异的样子十分滑稽，我忍不住捂嘴笑了起来。
　　“看不出来，你胆子这么大。”
　　吃饱喝足，我靠在大石头上数起了天上的星星。
　　在快意居没那么忙碌的时候，我也会像此刻一样在月夜望天。
　　有一次先生吟哦着“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走出书房，在我身边坐下。
　　我问先生念的是什么句子，他仰望着朗月稀星，若有所思地说：“这是《论语》里关于治理国家的话。”
　　我似懂非懂地小声嘀咕，好像明白了一些先生的雄才伟略和宏大襟抱。
　　于植紧挨着我坐下，见我思绪飘远，问道：“你还没有回答我呢，要不要同我一起回南疆。”
　　我身似浮萍，逐水飘零，离了快意居，去哪儿都算居无定所，流落他乡。失声蛊治与不治都毫无区别。
　　一个人待着耳根清静，了无牵挂，比两个人在一块儿强上不少。
　　于是我郑重其事地看着于植，严肃地拒绝了他。
　　“你一个人能去哪儿呢？一届女流之辈，又不会拳脚功夫，怎么行走江湖。不想去南疆，也可以同我一起走一段路，我武功高强，可以保护你。”
　　我很想问问于植为何待我如此之好，还有为了我不惜与发妻大吵一架的顾文瀚。我明明只是一个可有可无，肮脏下作的奴才，他们尊重我，为我着想，我即使当牛做马也无以为报。
　　可惜我不会说话，无法表达感激之情，只能离他们越远越好，免得欠下的人情越来越重。
　　“对了，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何要逃婚啊。我见那顾家公子有几分姿色，又非富即贵的，莫不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疾？”
　　我将手边的一颗石子丢入水中，“叮咚”的声响在静极的夜里震耳欲聋。
　　“我后来又在棋盘坊遇到了顾家公子，他沿街打听你的下落，急得满头大汗，看他那样子，待你是有几分真情的，你何苦出逃。”
　　人活于世，贵在自知，我身处低贱，自然配不上他人的好意，更何况顾文瀚在接我回顾府前同妻子恩爱相知，我坏了他们的感情，有损阴德。
　　我又扔了几颗石子，掩盖了不远处的脚步声，直到顾文瀚靠近，都没能发现他。
　　“阿初，跟我回去！”
　　他跑到我面前，神情焦灼，鬓角的发丝凌乱不堪，看上去狼狈又着急。
　　我站起身躲在于植身后，卑怯地垂下头，不敢正眼看他。
　　“你若是不适应沧州的风土人情，想去涿州生活，我陪你去就是，为何要一声不吭地离开。”
　　于植回身睃了我一眼，清清嗓子，故意压低声线，握紧手中的长剑。
　　“阿初姑娘已经答应和我一同回南疆了，顾家公子，我劝你还是打消娶她过门的念头。”
　　我拉了拉于植的袖口，他以为我畏惧顾家势力，于是用掌心握住我的手腕，将我拉到身侧，大声说道：“更何况，我与阿初早已私定终身，你若是想成人之美，就放过我们吧。”
　　我未作抵抗，默许了于植的话，顾文瀚大笑一声，沉着地走到我们面前。
　　“少侠，你可知这位姑娘为何不能说话？”
　　我不明白顾文瀚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本想提醒于植别中了他的圈套，还没发出示警，他先开口了：“不管她因为什么原因不能说话，我都会想尽办法帮她治好。”
　　“我倒觉得你真有这个本事，她中了南疆的失声蛊。”
　　“失声蛊？”
　　“没错，如你所说，要带她回南疆，我十分赞同，为了保险起见，我要与你们同行。”
　　于植向我投来征求意见的目光，我坚定地看着他，重重地摇了摇头。
　　“可惜阿初姑娘不愿意，我自会带她回南疆治病，天色已晚，你早点回去吧。”
　　顾文瀚不再同于植多言，而是温柔地看着我，小声说道：“阿初，我同你们一起去南疆，一路上也有个照应。你若是不许，我便偷偷跟着，你休想甩掉我。”
　　于植不耐烦地晃了晃手中的剑，推开靠近我的顾文瀚，面颊阴沉下来。
　　“我说过了，阿初不愿意。你再不走，休怪刀剑无情。”
　　当习武之人身冒杀气，周边便似阴风骤起，我与顾文瀚不约而同打了个寒颤。
　　“我要是铁了心跟阿初一块儿呢。”
　　“那就问问我手中的惊鸿剑吧！”
　　一缕寒光刺破夜色，横贯在于植与顾文瀚之间。
　　我知道于植并无伤害顾文瀚之意，只是想叫他知难而退，便不打算出手阻止。
　　谁知顾文瀚立在原地不动，铁青着脸，似是打算同于植拼个鱼死网破。
　　“好！”
　　剑锋锃亮，光滑如水，上面还刻有栩栩如生的羽毛纹样。
　　划过顾文瀚的侧颈，照出了他脸上疲惫又视死如归的表情。
　　我忽然有些愧疚。他养尊处优，生活优渥，想必没吃过什么苦头。为了我追到这密林中，一路上奔波劳累，弄得满身污泥，形容憔悴。
　　剑架在脖子上也没有退缩，顾文瀚面无表情，用手握住了锋利的剑锋。
　　世家公子的肌肤往往白皙透亮，吹弹可破，一碰到冰凉的剑锋，就有鲜血从指间渗了出来。
　　我冲到顾文瀚身边，用手指点了点他的手背。
　　他的表情瞬间缓和下来，面目温和地问我：“阿初，你想要我帮什么忙？”
　　我看向山林的出口处，示意他离开。
　　鲜血流了一地，他握紧还在冒血的手掌，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少侠，阿初既已下定决心，务必保护好她。此去南疆，跋山涉水多有歧路，若她有任何闪失，天涯海角我都不会放过你。”
　　“放心吧，有我在，她不会受任何委屈。”
　　顾文瀚转而看向我，从怀中掏出一个荷包递给我：“荷包里的银子和银票权当盘缠，应是绰绰有余。”
　　沉甸甸的荷包压得我喘不过气，我挤出一个客气的微笑，朝顾文瀚挥了挥手。
　　不远处有几名家丁在等着他，看到星星点点的火光消失在视野中，我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顾家公子用情极深，你为何如此绝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