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蒸洋芋》李炊

6、宝宝

　　祝洋煜他们军训的地方似乎是标准的，专为高中生开展军训活动的地方。
　　每项活动都做到了体系化和专业化。
　　经过四天的“魔鬼训练”，祝洋煜他们寝室的人个个累的直不起腰，只有凌一翔作为体委得以幸免。
　　“还不是你们平时不运动。”
　　体委如是说。
　　“走了走了，马上迟到又得罚站，我这几天皮肤黑十个度，马上回去我对象要以为我躲着她跑去非洲度假了。”
　　昕然看着舍友们一个个往外走，准备按时去操场报道，对着镜子打趣地说，
　　“哈哈哈哈，你看郑多。”
　　　一旁的郑多慢吞吞地从宿舍床上起来，正要爬床上的梯子下来，结果也不知有没有发出咔嚓一声以示闪到腰，整个人双手扒着床沿，定在了梯子的一级台阶上。
　　祝洋煜和凌一翔两个人跟着昕然噗的笑了起来，几个人前仰后合，扭成一团。
　　“喂，你们几个傻货，帮我一下，操，我动不了了。”
　　郑多没好气说着这番话，仿佛要冲过来给他们每个人一拳，结果另外三个人看着他一动不动的定在那儿，笑的眼泪直打转。
　　“哈哈哈哈，来吧来吧，你等会儿，让我先笑一笑，祝烊煜，昕然，你俩快来，咱们把他抱下来，哈哈哈哈。”
　　凌一翔扶着桌子笑的喘不过气，粗犷的声音整层楼都能听见。
　　同宿舍的几个人一同把闪到腰的郑多从台阶上重新扶回了床，整个过程别提有多搞笑了，痛苦的只有郑多。
　　祝洋煜笑个不停，整个宿舍四天下来就他一个人没黑，这不得归功于李斯漫的那盒芦荟胶。
　　那天两个人在宿舍楼底下“你侬我侬”，说是李斯漫要把芦荟胶拿回去自己擦，结果被祝洋煜一把抢了去，直到今天还没还，对方也奇怪，这么几天也没来要。
　　“我帮你去跟教官说下吧，你这样子连床都下不来，别提训练了。”
　　祝洋煜开口道，
　　“走吧，咱们仨儿先去集合吧。”
　　“说的也是，那我马上去叫校医过来，你们先去。”
　　凌一翔紧接着说。
　　两人匆匆的往门外跑去，只有昕然不紧不慢地跟在后头。
　　“我就说吧，郑多，你天天上午跑步训练，下午回来还有给自己读书补课，你这身体能吃的消嘛，可不，老天爷给你放个假喽。”
　　昕然慢吞吞地调侃着走出宿舍。
　　背后飘来郑多有力又无力的哀嚎，“小贱货，迟早把你嘴撕了，我真无语！”
　　四天的共处，足以让四个少年打成一片。
　　等到祝洋煜和昕然把情况反应给教官，去叫校医的凌一翔也紧随其后赶到。
　　几个人非但没能因为可怜舍友的遭遇而得到教官对于他们迟到的原谅，还被狡猾的教官反将一军。
　　“你几个小子，怎么，舍友生病就生病了，不是有电话嘛？不能让他跟你们班主任打电话？还擅作主张利用训练时间找什么校医，在战场上有这个时间？”
　　底下的同班同学站着整齐的军姿，谁也不敢动弹一下。只留祝洋煜一行人独立于队伍外。
　　“你们也不必解释了，既然迟到了，就按规矩办，跑去吧。”
　　按照前几天“约定俗成”的规矩，只要没有“正当理由”迟到的人，都要顶着炎炎烈日，罚跑十圈。
　　“喂，这还搞连坐？同学受伤，怎么滴，还要见死不救？又不是真的上战场，如果学生真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们这地方承担的起嘛？”
　　昕然关键时刻是真的勇，不过倒也不是为了谁，只是自己不想无缘无故跑的半死不活。
　　“你跑15圈。”
　　教官回头看了眼他，丢下一句话便没再理他们。
　　凌一翔和祝烊煜也气不过，别的班上一个抵抗教官的人，还没开学就已经背了处分。
　　如今唯一的解决办法也只有“英勇就义”了。
　　三个人边没好气地骂骂咧咧，边拖着注了芯的腿，强忍剧痛开始了“万里长征” 。
　　临近九月，虽然炎暑一过，也不妨碍温室效应的发作，这行情倒像是“蒸锅效应”。
　　“这不得被蒸熟？”祝洋煜心想。
　　最近军训没戴眼镜，任凭汗水在全身颠三倒四，祝洋煜也实在没法子。温润的脸又变得白里掺红。
　　“喂！小洋芋，你在干啥？大热天跑步，你要中暑吧？怕不是抖m。”
　　遥远的天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王会宇隔着半个操场就看到了摇摇晃晃的祝洋煜在艰难地挪动沉重的步子。
　　此时他们十班正在练习蹲姿，队伍里突然窜出一声喊叫，任凭哪个蹲了快十分钟，脑子要跟着双腿麻木的人，都会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吓个半死。
　　“王会宇，喊什么呢？你不嫌累就加五分钟。”
　　说话的是李斯漫，他们班班长，教官此时似乎没在，于是班长临时代班。
　　按这些刚入高中的小屁孩的脾性，谁估计都服不了一个莫名其妙当了班长又莫名其妙很有底气，像老师似的管来管去的好事佬。
　　不过这李斯漫倒有点东西，把他们班管的服服帖帖，没人敢回半句。
　　这大概率跟前两天教务钱主任亲自给他送换洗的衣服有关。
　　李斯漫也不是仗势凌人的人，除了祝洋煜，也从没在学校人面前提起老钱是他舅这一说。当班长也不是他原本对不感兴趣的事漠不关心的性格的作风，还不是他那喜欢使唤来使唤去的老总妈妈逼迫他为之。
　　当初那女人“你要是不当班长，我就把你□□贴到你们学校墙里，到时候你就等着消息轰炸吧。”的威胁让李斯漫觉得自己有个比他还不成熟的妈。
　　“其实妈当初不让我替哥开店，就已经是对我很大的筹码了，虽然当初假装没再管猫舍，但现在也只有听她的话，她才肯不把猫舍卖掉。”
　　李斯漫心中突然略过一些想法，沉重的思绪和身体的劳累让他也不堪久蹲的平衡感丧失，一时间向后倾，还好及时用手支撑住，没有发出太大的动静。
　　“我知道了，班长，突然看见个朋友，打个招呼。你没事吧？是不是要休息一下。”
　　听到身后传来的警戒声，王会宇连忙对李斯漫做出了应答。
　　李斯漫往他“招呼”的方向看去，其实他口中“祝洋煜”三个字冒出来的时候，李斯漫已经不把注意力放在他是不是突然喊了一声上面了。
　　转眼，祝洋煜已经跑过了这半圈，正好路过十班队伍旁。
　　本也想开口问问祝洋煜他脑子发什么抽，这个天跑步。但一想到刚才正因为这事儿批过王会宇，李斯漫便也没吱声。
　　直到祝洋煜跑了一圈又一圈，脸上的红晕颜色越来越深，深色短袖越来越浸湿。
　　李斯漫这才借着上厕所的功夫，趁祝洋煜跑过操场一隅的小竹林把他叫住。
　　“小子，你在干嘛？你可不能跑了，我看你这步子迈的越来越六情不认了，马上就倒地我看也是有可能，都这样了你还跑什么跑，这大热天的。”
　　李斯漫大概也是被热的些许烦躁，一口气说了一大堆。
　　祝洋煜此时只觉得胸口不断发闷，一直喘着粗气，全身上下唯一保留着的感官，也只能尝到每口呼吸从喉咙尖儿传来的血腥味，几乎是没听见李斯漫的话，只是停下脚步来又匆忙迈开了步子。
　　身后的昕然已经追上自己，前方的凌一翔快领先了半圈，几个人都是一副快要被烈日烤化了的样子，颇有僵尸的气质。
　　“用‘行尸走肉’来形容真是一点都不为过。”
　　李斯漫小声咒骂，大概是埋怨自己说了这么多，祝洋煜却一句都没听见，还是继续跑他的步。
　　再也迈不开一步，仿佛自己的脚上长了一座山，好像再往前一步，就要使出排山倒海之势。巨大的劳累感仿佛略过了脑袋，让祝洋煜没带眼镜的近视眼更加模糊，最后只感觉脚在动，连疼痛感都。。。
　　“我的愚公来了嘛？”
　　这是祝洋煜最后的意识。
　　再然后，就是祝洋煜躺在开着舒舒服服空调的校医室里看着美丽漂亮的校医小姐姐为自己挂水，而张教官被钱主任一顿痛骂。透过透明的房间玻璃，能看到凌一翔和昕然两个人背对着墙壁站着。
　　门外的两个人，回头望见病床上的祝洋煜已经清醒过来，瞬间从蔫儿了的豆芽长成了茁壮的挺拔小树，来了活力。
　　只是听见从房间里传来的震耳欲聋还连带脏字的训骂声，两人又背过头去站的笔直。
　　“我已经反复跟你说过很多遍了，你是不是个饭桶啊！这么热的天你让学生跑这么久的路，你没病吧你，张教官。这种极端天气别说是普通学生了，就算是专业运动员也招架不住，你就让他们在这么毒的太阳底下跑？你有没有点常识啊？”
　　钱主任涨红了脸，对于自己突然收到教导主任的拥护，祝洋煜还有点儿受宠若惊。
　　“如果你还是不能按照我们学校的要求，制定合理的训练计划，那么把这届带完您也不用跟我们学校合作了。这孩子也醒了，幸好看着没什么大碍，不然家长找上门来，你更不知道怎么收场。”
　　张教官被钱主任的狠话吓得语无伦次，只得不断地重复“我知道错了”，还不时跟躺在病床上的祝洋煜赔礼道歉，连着干了快十年了，他也没想到钱主任这回连辞退的话都能说出口。
　　“可不，中暑也不是小事，作为老师，应该体谅学生，而不是借着引导的幌子来获得指使别人的快感。我已经了解了情况，几个同学是为了帮助同寝的室友而迟到的，您却因此要求他们在酷暑下跑步十圈？这未免太过苛刻和无理了吧。”
　　话语声从门外传进屋内。
　　来者语气没有半点客气，轻易地让人听出他责怪和愤恨的态度，仿佛目的明确，就是要让这个教官卷铺盖走人。
　　不过，从门口走到床边，除了对教官说了这么一句，走来的人的目光始终聚焦床上的那位。
　　“喂！他让你干嘛你就干嘛？你是不是傻？以后在这个学校受了啥委屈给我讲，跟哥混还能让你受这种欺负？”
　　这是李斯漫第一次动用自己的“特权”。
　　紧接着，他扶着床沿，俯身对着床上人的耳朵喃喃的说：
　　“何况，你是唯一一个知道我秘密的宝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