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蒸洋芋》李炊

5、烈日

　　被猫店老板填饱了肚子，祝洋煜踉踉跄跄地往家走去。
　　夏末的夜晚繁星点点，夜稠得像鎏金水，少年的思绪也逐渐绵绵密密。
　　突如其来的电话铃惊扰了静谧的黑，取而代之的是电话那头妈妈富有生活色彩的声音。
　　“小洋芋，你咋回事，我六点打电话给你怎么没接？在玩游戏还是睡着了？”
　　“没啊，妈，我带着小猫去洗澡了，明天开始军训，要住宿，没人照看皮蛋，顺便把它寄养在猫舍。”
　　“那就好，军训的东西都准备好没，爸妈最近很忙，特殊情况，你也要通过这段时间好好磨练一下自己，以前我们都帮你准备的好好的，你总要学着自己照顾好自己。”
　　“嗯，我都弄好了。。。”
　　其实啥都没准备的祝洋煜随口答应了妈妈的话，以求她别再瞎操心。双方似长不长的一段静默后，祝洋煜这才开口问了后半
　　句，
　　“对了，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果然，对于衣来伸手的小少爷来说，片刻的自由兴许是无拘无束的快乐，取而代之的是对生活毫无经验的无奈和心累，这点他和李斯漫可谓是天差地别。
　　总要学着自己来！
　　祝烊煜心说。
　　“看着势头正旺，可能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这才一周啊小洋芋，是不是感觉有点招架不住了？”
　　洋芋妈是最了解他的人，迫于生意无奈，也有“让孩子自己磨砺磨砺”的心态做心理支撑，她内心的愧疚感也便冲淡了些。
　　“今天先这么说吧，改天让你爸跟你说几句，挂了哈，有事给我们打电话。”
　　没等这边回复，那边就已经单方面把电话挂断。
　　想到刚刚李斯漫嘱咐的几句军训小提示，祝洋煜边慢慢走到了家，随之拿起“防晒霜，大容量水杯，花露水等等”往书包里塞。
　　试穿起军训服，墨绿色的外套恰巧规整合身，刚刚洗过脸，镜子里映出少年白皙姣好的面容，英气不失稚气，唇红不显粉嫩。总之，是长得漂亮的男孩子。
　　下一刻套着军服的小可怜，立马转移了场景。洗脸残留的水珠此时俨然变成豆大的汗珠从两颊流到下巴。
　　“妈呀，谁知道这军训这么累人啊，何况还是大夏天，热死个娘嘞。”
　　说话的是同桌昕然。
　　高个班草，却是个究极话痨，什么都能让他发表一下见解，简单来说，就是帅哥怎么长了张嘴。
　　“我哪知道，凭什么站军姿要站半个小时啊，我真服了，早知道就不来，请假算了。”
　　祝洋也经不住吐糟。。
　　“呦，还有力气说话，说明训练力度不够大啊，来来来，你俩给我出来。”
　　说话的是四班教官张某，尽心尽责好教官，同学眼里校长的狗。
　　“我刚发出的声音也不大啊？”
　　这种时候，昕然仍不忘吐槽。
　　一想到昕然刚刚恨不得把整个身子都凑到自己耳边，说他的“悄悄话”，祝洋煜就忍不住要翻他十个白眼，
　　干傻逼事还不自知，祝洋煜心说。
　　两人被拉到队伍最前面，与教官肩并肩。被点到名字的时候，祝洋煜就在内心飘过无数个可能会受到的惩罚和社死现场，经不住姜还是老的辣。
　　“来来，两个小屁孩，长得不错，也不知道又得是哪个小女孩的青春喽。”
　　这始作俑者看热闹不嫌害臊，怎么老大不小的人了还这么爱开小孩玩笑，祝洋煜心中一阵无语。
　　“三年择偶权就在这儿了，你们可要好好抓住机会，成败在此一举。”
　　张教官已经开始拍手起哄，底下的同学们见他的手势纷纷坐下，开始“听故事”。
　　“说说吧，你俩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同学们可都在啊，可得给我认真说。”
　　祝洋煜顿时涨红了脸，还没反应过来，旁边就传来那个坑货的声音。
　　“报告长官，我喜欢短发女孩子，最好皮肤白一点。”
　　话音刚落，底下的同学们哄堂大笑，这家伙倒是把三年的择偶权牢牢把握在手上了。
　　众人的目光纷纷转向祝洋煜，此时的洋芋红成了西红柿，原本稚嫩的脸上泛起阵阵红晕，像是醉酒，但脸又微呈粉色。
　　以上这些貌似只有前排同学看得到，其他人只为这样的社死现场产生强烈共鸣，纷纷在心里暗下决心，不要成为老师用来儆猴而杀的鸡。
　　“呃，跟他一样。”
　　“噗哈哈哈哈哈。”
　　底下再次传来不断且炸耳的声音，这次更加剧烈，仿佛大家都深谙社死人之内心，倒也没再问其他问题或是调侃，来为难祝洋煜。
　　“行了行了，现在年轻人真是各有各的性格。”
　　张教官看不下去，也懒得折腾闷罐子。于是草草结束了休息时间，让这俩出头鸟归队。
　　军训给祝洋煜留下的印象直接影响了他对夏天的感受，别人的夏天是蝉鸣，凉鞋，晚风和繁星，而他的夏天是烈日，烈日还是烈日。
　　“别忘了防晒霜，据说高中军训还蛮毒辣的，咱们学校也不会甘拜下风，看你这么白，可别给晒伤了。”
　　昨天李斯漫的嘱咐回响在耳边，透过滴入耳朵里的汗滴，敲醒了无力抵抗军体拳的祝洋煜。
　　一边跟着教练的姿势挥舞着拳头，一边思考早上出门到底有没有把防晒霜带着，反正今天是忘涂了。
　　时间直接来到下午，第一天的下午没有安排额外任务，学校只是把所有班级都聚集到基地的广场，做了军训安全知识的普及。
　　回到宿舍，已是晚上七点。
　　一起进门的有昕然、郑多和凌一翔。俨然同桌，学习委和体委的关系。昕然是英语课代表，几个人里就祝洋煜不是班委。
　　宿舍不算破也不老旧，尽管新高一人多，学校依旧安排了四人间。
　　“架不住咱一中有钱啊。”
　　昕然又开始发表见解。
　　凌一翔话不多，跟着大家感叹了几句便进了厕所。
　　郑多则是做起了题。
　　几个人各干各的，谁也不挨着谁，这大概是当代年轻人不熟的显著征兆。
　　听着昕然的碎碎念，祝洋煜来到自己的床位，抓起书包里的手机就打开相机，照了照自己的脸。
　　“妈呀！”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宿舍不大的上空。
　　“怎么了怎么了？”
　　昕然闻声应道，郑多抬头皱眉看了下他，另一个人扔在厕所。
　　“卧槽，我今天没擦防晒霜，怎么脸红成这样。”
　　祝洋煜看着手机里满脸通红的自己，感到疑惑万分，这得咋见人？
　　“噗，你涂防晒霜呗！”
　　昕然笑道。
　　“那你们都擦了？”
　　“没，谁擦那玩意儿。”
　　祝洋煜不解的看向眼前两个人，此时厕所里的体委正巧出来。
　　黑皮，黑皮还是黑皮。
　　和这三个人一个一个面面相觑之后，祝洋煜便放弃和他们对弈，独自一人琢磨晒伤的应对措施。
　　皮蛋瘦肉粥--紧急情况！！我早上忘了涂防晒霜，现在脸好像晒伤了，整张脸都红了，这咋办，大哥，在线等。
　　“宫墙柳”回的不算及时，但也没说废话。
　　--让你记得涂、记得涂，现在我身边也没什么可以修复的，我带了点芦荟胶，或许涂一下能舒缓一点啥的，你可以来找我拿。
　　皮蛋瘦肉粥--你在哪？我来找你。
　　心想现在也没法子，只能死马当活马医，这脸红成这样，说吓人都是轻的。
　　两人约在宿舍楼门口，此时已是晚上十点，每个宿舍都已强制关灯，而宿舍里的人都正聊到嗨处，但大厅却昏暗无光，看起来诡异极了。
　　祝洋煜刚放下电话，便赶忙往约定好的地方冲去，不料此地空旷却伸手近似看不见五指，只能往宿舍楼外的路灯底下跑。
　　“还挺吓人。”
　　祝洋煜小声嘀咕。
　　站在室外的路灯下，能看的见四周，放眼全黑的宿舍楼大厅，祝洋煜只觉得寒碜，暗自埋怨李斯漫的磨蹭。
　　等来的是想等的人，芦荟胶也是心心念念的芦荟胶。
　　“不过，这东西我待会儿也要拿回去涂，我想了一下，要不你先拿回去，涂好了给我送过来，我在402。”
　　李斯漫一来便二话不说，把手上的芦荟胶递给了祝洋煜，也顺带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没再仔细听他其他的话，祝洋煜只是仰头看向漆黑的宿舍楼就感觉格外的令人膈应。
　　“要不，我就在这涂吧，太晚了，我觉得去敲你们宿舍门不太好。”
　　“噗，你不是怕黑吧，祝洋煜。”
　　随便找的借口被这个刚认识不久的猫店老板给揭穿了，祝洋煜寻思也不是因为撒谎的时候自己脸会红的缘故啊，毕竟现在自己的脸本来就是通红的。
　　“不是，我只是嫌麻烦，我干嘛要给你送回去？”
　　“拜托，你还能再不讲道理一点嘛？昨天在猫舍还以为你多有礼貌，这可是我的东西。”
　　看着祝洋煜自己撒的谎都做不到自圆其说，李斯漫直接哈哈大笑起来。
　　“涂呗涂呗，祖宗。这黑灯瞎火的，还没个镜子，我看你怎么涂。”
　　祝洋煜一把夺过李斯漫手中的芦荟胶，兴许是来源于自己的掩饰被一秒揭穿的不服气，让他不再对李斯漫戴着陌生人的面具，准确地说，就是“嚣张跋扈”的小少爷，原形毕露喽。
　　“怎么不能涂，我可以。”
　　一面说着赌气的话，祝洋煜用手把芦荟胶的盒子打开，另一只手掀起盖住额头的刘海。
　　“额头倒是没晒黑，哈哈哈哈”
　　李斯漫看着他措手不及的样子，还是没忍住。
　　“闭嘴吧你，好好看着。”
　　拖着芦荟胶的手没闲着，另一只撩着头发的手也没空出来，那么哪只手来涂呢？
　　“我来吧，手别动。”
　　说着，李斯漫伸出纤细的手臂，用指甲盖微红的指尖蘸了点盒子里的透明膏体，芦荟胶很香，就是芦荟的味道，清新，清澈。
　　指尖触碰额头的瞬间，祝洋煜感受到的是芦荟胶本身的冰凉，原本燥热的身子也顿时降了温。
　　指尖划过额头，往两颊走，再到脸蛋儿。顺滑的触感，让祝洋煜感到很舒服，整个人瘫软了下去，开始“任人宰割”起来，此时，指尖像柔顺的画笔在白纸上一圈一圈地画着。
　　笔触时轻时重，具体情况看白纸染红的程度。
　　来到下巴处，一个突然的举动让祝洋煜舒服的按摩客人的身份瞬间变化。
　　李斯漫抓住祝洋煜的下巴，目的似乎是想让他别乱晃头，毕竟这小子刚刚快要享受得睡着了。
　　“别动！”
　　整个人向自己凑了过来，原本微凉的全身又即刻升温。
　　“说了别动，撩好你的头发，还没干呢。”
　　“哦哦。”
　　祝洋煜的脸又红了起来，这次不是因为晒伤。
　　李斯漫端着祝洋煜的下巴细细端详，像涂色游戏一样，把芦荟胶一点一点涂到他脸上泛红的每一个角落。
　　“好了。”
　　“啊谢谢！”
　　刚刚似乎还接受着沉浸式按摩体验，一下从享受中被拉出来，祝洋煜有点发愣。
　　“哈哈怎么？很享受啊？”
　　李斯漫打趣道。
　　“没，下次早点把这个给我，我好涂完还给你。”
　　“你先记得涂防晒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