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蒸洋芋》李炊

3、平行

　　往回走的路上，祝洋煜怎么也想不通刚刚发生的事。
　　“喂不是吧，刚人儿帅哥都说不认得你了，还在想这事儿呢？”
　　同样疑惑的还有刚刚目睹全程的王会宇，不过和祝洋煜懵圈的原因完全不同，他不过是搞不清为啥这从小学就相处到大，对其了如指掌的小少爷，竟然这么在意一个人。
　　“小洋芋，你小子不会真喜欢男的吧？那男的确实帅，不过你这都矜持这么多年了，怎么突然就把持不住了？难道是叔叔阿姨不在家的缘故？”
　　“滚！我的确见过那家伙呀，就昨天，我还去他家买猫了！”
　　祝洋煜有点烦王会宇了。
　　“买猫？妈呀，你妈这是突然对你大发慈悲？这几年每次班级聚会，周末咱们几个朋友聚餐你都缺席，说是阿姨不让你去，天天揪着你学习，别说买猫了，就是买个毛绒玩具，你多瞅两眼，你妈都要嫌它影响了你小子学习。怎的？考上高中实行放养政策了？”
　　见祝洋煜也没心思理他这些话，王会宇便强行转移话题，
　　“走吧，大少爷，这眼看外面太阳也不毒了，咱俩也没来得及吃中饭。走，哥瞧你最近没爹没娘陪，请你吃大餐。”
　　一路拖着祝洋煜走，很快也凑巧到了饭点。
　　“真是大少爷，叫你吃个饭还要三请四邀。”
　　王会宇狠狠瞪了祝洋煜一个白眼。
　　“我都说了，我要回去看看我的小猫。”
　　也不带商量的，王会宇直把祝洋煜拖进牛排店。
　　“哎呀，就吃个饭，能耽误多少时间，几个小时不吃你那小宝贝也饿不死。”
　　牛排店比祝洋煜想象中的大，店内的装潢也是意外的奢华，两人选了个座位坐下，不过似乎完全无视了站在店外拿着59号牌排队的其他顾客。
　　“看看，跟着王哥混，有你爽日子过，你猜猜为什么咱俩可以插队？”
　　此时祝洋煜已经快被门外一群似乎等了半个世纪的人的眼神给斩杀，仿佛他们为了一口牛排所付出的努力都在祝洋煜手里毁于一旦。
　　“别理他们！不知道吧，这店是我姐开的。嘿嘿，想吃什么随便点，今天王哥罩你！”
　　“啊？牛逼啊王会宇，你姐好会整啊。那我可不客气了。”
　　说是不客气，祝洋煜倒是对自己的实力了解得清楚，知道之前跟妈一起出去吃饭，两个人吃一份香锅，都消灭不完，索性和王会宇点的一样，一份菲力牛排，不过没点意大利面。
　　叮！
　　谁没事给我发消息？
　　“宫墙柳？是他！”
　　祝洋煜小声嘀咕
　　-喂！你家皮蛋呢？才第二天就忘了我们的约定了？
　　-我在吃饭，回家给你发。
　　在饭桌上玩手机不好，随意搪塞了几句，便赶忙把手机收了起来。
　　“那家伙，不还记得有我这人嘛？难道是个脸盲？”
　　两人吃完饭，祝洋煜和王会宇告别之后，便很快回了家。
　　“皮蛋！我回来喽！”
　　刚把门推开，祝洋煜便感到有什么东西挡住了门。
　　“这家伙。”
　　只见小皮蛋被突然动起来的门推得下了一跳，顺然从缩成一团的小黑团状态，炸开了毛，往屋子里跳去。
　　回头望向门，祝洋煜走了进来，小皮蛋很快便好似放松了警惕，两只小腿向前伸，屁股随之向上狠狠翘了翘，像个小人儿似的伸了个懒腰。同时又长大了猫嘴，大了个大大的哈欠，雪白的牙齿终于让祝洋煜第一次在一团黑云中清楚地找到皮蛋的脸。
　　而这一系列萌翻了的操作早就被祝洋煜的手机镜头全盘捕捉。
　　不过还没好好欣赏自己小宝贝的姿容，一阵“异香”便飘进了祝洋煜鼻子里。
　　“卧槽，这什么味道？”
　　不经意叫出了声，祝洋煜寻着恶臭气味的来源往厨房走去。
　　“什么鬼？”
　　大概在厨房的正中，猫砂盆七横八竖地摆在里面，里面灰白的猫砂眼见不规则地夹杂着各种形状的巧克力。
　　“谁知道猫屎这么臭。”
　　回忆着昨天李斯漫教过他的铲屎方法，不过这东西似乎不需要谁来教，就是把巧克力铲出来，丢进垃圾桶，至关重要的一步竟然是用纸巾堵住自己的鼻孔。
　　“那家伙，到底搞什么鬼啊？”
　　干着手上的活，祝洋煜又想起了那个令人感到奇怪的猫店老板，扎好装着猫巧克力的垃圾袋，便拿起手机。
　　“妈妈”两字的提示框下显示了她的来信，
　　“儿子，看你们老师说的，后天就要开学了吧，好像是要军训，需要什么东西你到时候认真听老师说，我顺便把这个月生活费转给你。爸爸妈妈这几天异常地忙，实在是没办法快点赶回去。你也不小了，自己收拾收拾，就按妈妈平时帮你做的那样。”
　　消息是六点多来的，此时也快八点了，看着爸爸妈妈这么急促的样子，这两天也没来一个电话，祝洋煜倒也不跟着烦躁了，反正自己平时也被管习惯了，这下没什么人来约束自己，也没什么不开心的必要。
　　-好，我知道了，我都会做，不用担心我。
　　草草回复了妈妈的来信，祝洋煜不小心点进相册，看到自己拍的皮蛋视频，才想起来之前跟某人的“约定”。
　　“对了，那毕竟是和猫店的承诺。”
　　说着，祝洋煜很快便把自己的视频发给了“宫墙柳”。
　　不一会儿，回信就来了。
　　-小猫看着还算健康，不过今天怎么拍的这么晚，放假在家很忙？
　　-不是的，我去看了一下新学校，别说放假了，以后要是高一开学有晚自习，我每天估计要更晚回来。
　　“皮蛋瘦肉粥”回复道。
　　-我知道了。
　　这人看着发消息的语气也不像是要继续聊下去的样子，今天的事突然跳进脑子，本想识趣地收起手机自己玩儿的祝洋煜觉得不能这么毫无头绪。
　　尽管害怕被李斯漫敷衍，但还是鼓起勇气问了出来。
　　-你今天也去看学校了？
　　　-“？”
　　收到一个问号，祝洋煜也不甘示。
　　“李斯漫，你也是考的南宁一中？”
　　等候了片刻，收到肯定的回答，祝洋煜却更疑惑了。
　　那他今天为什么说不认识我？
　　祝洋煜心想。
　　莫非他真的脸盲？
　　“那你今天去看学校了？还打了篮球？”
　　刚把想说的发出来，祝洋煜又立刻撤了回，虽然很想知道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书中有言，想把一件事或者一个问题弄清楚，跳脱那个问题本身是很新颖的解决方法。
　　所以，跳脱出来想了想，祝洋煜突然觉得他不过是一个猫店老板，也就是交易了那么一次的程度，何必把那么多心思放在这上面，还挺无聊的。
　　不过，还是闲的。
　　适应了九年义务教育的学生突然离开学校，还真不知道要干什么好。
　　这不，正如这群中考生所愿，他们的高中开学日如约而至。
　　“今年是我第一年任教高中教师，我信李，进来了就是一家人，你们也别拘谨，叫我小李老师就行。大家也都是第一次踏进高中校园的大门，我想两个第一次我们肯定能够留下深刻和令人感动的高中回忆。”
　　令祝洋煜感到庆幸的是自己高中的第一位老班竟然是体育老师，而且还是刚毕业的大学生。
　　“今年市高中扩招，所以每个班相比以往多了七八位同学，我们高一新进的十五个班中，每个班都有五十多个人”
　　兴许大家中考时也感受到今天竞争不大，或是不太关注这事儿，大家并没有像祝洋煜想象的那样炸开锅来讨论这事儿。
　　大家上去作了自我介绍，很快就到了讲解军训的时候了。
　　“祝洋煜，哪位？”
　　小李老师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拿着名条，对着目前对他来说还是一模一样的脸们叫道。
　　“我，怎么了，老师？”
　　祝洋煜感到很懵，不知道今天咋回事，怎么自己这个小老实刚没来几分钟就成了老师的“眼中钉”。忙急忙慌站了起来。霎时间成了全班的焦点，
　　“我前两天在群里发了关于收集学生尺码的接龙，怎么今天你家长还没填？马上准备发军训服了？”
　　“啊？哦，我爸妈这两天出差去了，可能有点忙吧，老师，我下课把我尺码告诉你行吗？”
　　“害，咋还有比我爸妈还不负责的家长，晕，这军训服都是按大家的尺码送来的，我刚刚看了下多了一件，尺码很大，185的，看着你应该穿不了，你要实在不行下了课去校务处问问，有没有别的同学也要换的或者多的，知道不？”
　　小李老师忍不住发牢骚，
　　“今晚上回去给父母打个电话，叫他们工作之余多关注一下群里消息，听到没？要不要我帮你打？”
　　“不了，我自己说，吧。”
　　还没说几句话，祝洋煜的脸就涨得通红，两人打趣的对话引得底下的同学笑声连连。
　　报道时间不长，中午就结束了，但给祝洋煜留下了不浅的印象。
　　王会宇等在教学楼底下，等不及跟李斯漫分享今日见闻，
　　“小洋芋，你知道不，咱们班那个老妖婆可真是够了，我都能预见未来一年我的英语，不对，我的高一生活没好日子过了。刚开学就把中考英语没到100的人揪出来布置单独作业，服了！”
　　“走，陪我换个军训服。”
　　祝洋煜单肩背着背包，里面的军训服撑得书包鼓了起来，飞快的从楼上跑了下来。
　　“抓紧，说好一起去吃长鱼面呢！”
　　没咋听王会宇讲话，也没让他有机会给个应答，祝洋煜猛的拽起王会宇的袖子就往操场跑去。
　　不过祝小少刚没跑几步，就又停了下来，
　　“王会宇，昨天咱俩看的校务处在什么地方来着？”
　　看他急得想疯狗，王会宇都懒得开口吐槽他，伸手指向操场东边的办公楼。
　　祝洋煜径直向在不远处就能看见安在一楼的“校务处”三个金大字的那幢建筑物走去。
　　“不愧是一中，就是气派，这区区教务处就有两百个平方吧？”
　　一边发着牢骚，王会宇边等在门口，看着祝洋煜走进去，
　　“也不知道这小子今天发什么颠，今天没吃早饭？饿成这样？”
　　整个校务处有大大小小十多个办公位，大概都是学校的上级，有一个圆头圆脑的中年男子占着工位，这老师祝洋煜见过，在开学典礼上，好像是他们年级主任，姓什么申，其他工位又都空着。
　　大概是去开会了。
　　祝洋煜边想着边拉开书包拉链，把包里那个大自己好几号的军训服拿了出来。做这一系列动作的他完全没意识到那油头老师旁边已俨然站立着一个似乎在等待的学生。
　　“那个，老师你好，我这件军训服好像大了一下，请问这里有可以换的嘛？”
　　或许是吃面心切，祝洋煜一口气就讲了出口（对社恐来说是巨大挑战）
　　“哈哈哈，这不？你要找的人来了。”
　　彼时祝洋煜看向那个站着的学生，
　　两个人面面相觑，
　　“我们好像在哪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