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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阻止重生 ...

  •   待到越真醒过来,已到了第二天晌午。
      当时在水下她虽然意识不清,却不是一点知觉没有的,因此对封宴做了什么都有印象。
      再回想之前种种,这分明就是针对自己设的一个局!连忙叫道,“卫一!”
      卫一正端着药进门,闻声惊喜道,“您醒了!”
      越真刚想说话就被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打断,许久才喘上气,“我有点难受。”
      卫一等她不咳了,才将药送上,一口一口喂给越真,“太医此前来过,说您本就体虚,不能受寒。昨日意外落水,怕是有些伤了身体,得好好养些日子……”
      越真安静听着,冷不丁问道,“怎么不叫公子了?”
      卫一僵住,脸色发红,“宫里来过口谕,说此前因有密旨隐瞒了您的身份,如今番外之事已了,从今日起便恢复您的女儿身。”
      越真又是一阵咳嗽,皇上这么轻易就揭过了?是太子说什么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们想干什么,费这么大力气给自己下套……
      越真脑中纷纷绪绪,想着想着竟是又昏睡了过去。
      越真这具身体原本就是最怕冷的,那日卫一说的还是轻了些,她这次落水其实直接伤了根本,一连多天床都下不了,甚至还引起旧伤复发,手臂的刀疤都疼了起来。
      卫一终日衣不解带地照看越真,说来这事现下应该由侍女来做,可交给其他人卫一不放心,越真也习惯了,便一直如此了。
      不久皇帝亲自下诏,恢复越真的真实身份,将越真隐瞒之事轻轻带过。
      越真养病期间,其实一直在等封宴来,她想着他们既然设了局,总归是想图谋什么,可谁知封宴一直没来,也没有任何动作。
      冲过来的是薛容,他一脸失魂落魄地跑到越真跟前,呆呆望了一会儿怒道,“你是女子为什么不早说?!”
      越真实是不想搭理他这质问的语气,捂嘴先咳了一会儿,“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怎会与我无关!越真,你可知我、我对你……”薛容神情癫狂,好似又悲又喜,“若是早知你是女子,我怎么也不会答应娶亲。”
      “世子慎言。”越真心里骂街,心想这说的是人话吗,直接道,“世子此话既害了我,又苦了世子妃。”
      提到世子妃,薛容更加激动,一把抓住越真手臂,“世子妃!哪有什么世子妃?在我心中,只有、只有……”
      “卫一!卫一!”越真大叫,可惜手上使不出力气挣脱薛容的手,“将他给我赶出去!”
      卫一刚煎好药端进院子,听到越真叫喊,慌忙将药碗一扔,飞身到越真身边,一手用力拨开薛容的手。薛容兀自还不肯放手,越真被拽得一个趔趄,半身跌出床外。
      “薛容!”越真恼怒,卫一趁其不备将薛容推开,挡在越真前面。
      薛容认出他是越真的随侍,不由皱眉,“一个侍卫成天服侍你像什么样子?”
      越真一边咳嗽一边对卫一道,“将…咳,他…撵出去…咳咳咳……”
      卫一得到命令,再也不顾薛容身份,直接将他丢出府外。
      “以后不准他再进来。”越真吩咐完又睡下了。
      越真这一病就病了三月,等她终于出了屋子,外头已至夏日。
      身体恢复后自然是要去宫中见皇帝的,只是皇帝看她的目光颇有些意味深长,越真不知怎地有不好的预感。
      落水一事被归为栈道年久失修的意外,越真知道没有证据,也不再提起。
      皇帝从头到尾未苛责越真,寥寥几句就将她打发回去。
      越真却是想到,皇上不会想给她定亲吧?对象不会是封宴吧?
      她仔细想了想,不是没有可能,实是很有可能。
      大惊之下,连忙让卫一给傅长宁送信,她要跟他见一面。
      这头傅长宁刚收到消息,那边傅君誉就知道了。
      侍从询问是否要阻拦,傅君誉摇头示意,眸光未变。
      傅长宁带着随侍秋玉赶去。上次一别至今不想竟已过了这么久。傅长宁感觉略微复杂,尤其是在知道越真是女子之后,说不惊讶绝是假的。
      “长宁。”越真脸色苍白,微微蹙眉,还没想好怎么开口。
      “越…小姐。”
      越真叹气,“你叫我名字罢。长宁,今日找你,其实是有事想询问你的意见。”
      “是什么事?”
      “我以前问过你以后想做什么,你当时并未说清,我现在还想先问一下,你想过以后吗?”
      傅长宁一怔。
      想过,怎么可能没想过。
      他与那人的事已是翻来覆去想了许久,只是终究没有一个结果。
      以后,以后会如何?
      “我不知。”傅长宁想笑却笑不出。
      “你为什么难过?”
      “我…只是不知以后会如何。”
      “那,长宁,你可愿,可愿与我成亲?”
      傅长宁震惊地望向越真,越真有些不好意思,“我知道这有些过分。可是若你没有喜欢的人,以后也不知道会怎样,我想着,同我成亲至少能给你一个庇护——当然,其实也有我的私心,我有点不确定之后会不会…有什么,我怕有什么万一,我护不了你。”
      越真觑着傅长宁的神色,“所以才想到这个主意……”
      “我——”
      傅长宁哑了嗓子,陷入沉默。
      气氛一时凝滞,越真又道,“你若不愿也没事,就当一个玩笑好了。”
      “我有喜欢的人……”傅长宁竟是忍不住说了心里话。
      “是谁?”越真呆了一下,忽而想到剧情,不由出口,“不会是傅君誉吧?”
      傅长宁身体僵硬,还是点头认了。
      他知越真真心当自己是朋友,而这个秘密自己一个人又守了太久,脱口而出后突然觉得轻松了些。
      只是想到越真态度,难免又有些紧张,“你…可觉得恶心?”
      “不,不会。”越真认真道,“我只是不明白。”
      “男子与男子,还有违伦常,你真的不觉得恶心肮脏吗?”
      “这倒是…并不重要。重要的其实是你,因为我不会这么想你,我觉得你既不恶心也不肮脏。”
      傅长宁眼眸亮起。越真却开始担忧,“只是长宁,你真的要喜欢傅君誉吗?我不觉得他好,他对你呢,他对你好吗?”
      傅长宁并未正面回答,长睫微微落下,“我们…是不可能一直在一起的。以后——我不知道以后会如何,只是现在这样就够了。”
      “那傅君誉会娶亲吗?”
      傅长宁身体一震。
      其实……现在父亲已经在张罗傅君誉的亲事了。
      傅君誉年纪轻轻已身居高位,长相极好,又有学问,不知有多少千金贵女的庚帖送了过来。可傅君誉一个也没有挑选——
      至少现在没有。
      所以他才能逃避至今。
      可是,还会有多远呢?
      越真看他神情,心下了然,“大概在什么时候?”
      傅长宁悲戚道,“也许快了。”
      越真沉思良久,“长宁,或许你可以跟他敞开谈一谈。若是你们两厢情愿,就莫怕,我拼上全力也会助你们一臂之力。若是,他还是执意娶亲,你不妨再考虑我之前的提议。”
      “长宁,我等你答复。”

      越真回去后便开始思索各种可能,如果傅君誉这次真的对长宁好,愿意不娶亲同他在一起,那自己得好好想想怎么帮他们抵挡外界的阻力。如果傅君誉还是要娶亲,那就别耽误长宁,同自己一起起码能安稳过一世吧。
      越真这般想着,却没想到不过月余她又被召进了宫中。
      这次倒颇像往年岁末时的宫宴,除了皇帝后妃,只有几个近臣小辈,封宴也在。
      说起来这场合越真来都不合适了,她与皇帝既不沾亲带故,也不是朝中臣子,不知把她叫上做什么?
      越真这头发着呆,偶尔脑中闪过思绪,还在幻想如果长宁真的要同自己成亲,还得来求皇帝下旨,转头就听见皇帝含着愉悦的声音,竟是直接将自己和封宴赐婚了!
      因越真守孝期未过,婚期暂定在三月后,由钦天监算出良辰吉日。
      越真被惊得回不过神来,周围却已然响起一道道恭贺声。
      封宴冲她遥遥举杯,倾城一笑,绝代风华。
      越真一直到回府人都是懵的。
      结果第二天又病了。她身体本就不如从前,昨夜饮了酒,出宫时又晾了汗,当夜便直接发起了烧。
      另一边,傅君誉还在替封宴分析目前形势,“现下朝中多是向太子投诚之人。越真家中虽无长辈支撑,不能给太子带来帮助,可如今在皇上忌惮之下,这个家世却是最合适不过。何况皇上摆明看重越真,太子婚事既定也意味着离圣心更近一步,如此德妃一派更无法翻身了——”
      “说起来,君誉还未恭贺太子即将大婚之喜。”
      封宴微微勾唇,“君誉一人,真可抵上千军万马。只是孤有一事尚有不明之处,君誉是如何得知父皇会下旨赐婚?”
      “太子过誉了。”傅君誉谦然回应,“臣不过是有一个猜测罢了。皇上既看重越真,越真女儿身份又是太子识破,想来越真各项身份与太子妃之位不谋而合,故而赐婚。”
      封宴不置可否,未说信与不信。
      傅君誉自是没说,这只是前话,若说原来他的把握有五成,那么在听到太傅醉酒所言后把握就几近了十成。
      太傅也是曾经的帝师。不仅皇帝,越真之父越戟少年时也在东林书院读书,与皇帝正是同窗之谊。
      少年之人,春.情萌动是常事。
      但错就错在,他们两个都是男子,而且其中一人还是未来皇帝。
      一场情.事自是无疾而终,越戟去了边城凉州,再未归来。
      面对旧爱的后代,该当如何?
      其实会有很多种可能,但皇帝对越真的看重,令傅君誉明白,皇帝不仅没忘却,还念着这份情,想保越真一世富贵荣华。
      那么在得知越真是女子之后呢?
      她若与太子成婚,将来便会有孩子。而这个孩子会是一个结合了他和皇帝两人血脉的孩子,傅君誉不信皇帝会不心动。
      正如有些事从一开始他便料定了结局。

      越真与封宴的婚事很快传遍京城,薛容是如何气急败坏不提,傅长宁听闻后只默默松了口气。
      那日虽说要给越真一个答复,他却是无论如何也对傅君誉开不了口,不知该如何去说,他从未与他人坦诚过想法。即便是与越真,也连自己身份来历的事都未提过,更不消说与傅君誉去谈他们的将来了。
      这头傅长宁还在独自忧愁,越真却是一病又起不了床,终日喝药躺下,反复循环。

      正值盛夏,一下雨便是雷雨天。
      窗外电闪雷鸣,大雨倾盆而至。
      傅长宁躲在傅君誉屋里跟他行亲密之事,嘴唇红艳,泪痣盈盈。
      “长宁。”傅君誉抱紧他,忽而道,“我要定亲了。”
      傅长宁周身沸腾的血好似瞬间冷了下来。他身体僵硬,挣扎着从傅君誉怀里出来,定定看他,说不出一个字来。
      他以为这时便是地狱,殊不知傅君誉后面的话才是真的将他打入深渊。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根本没过多久,一个身影踉踉跄跄从傅君誉屋内跑出,不顾大雨瓢泼,径直朝外跑。
      傅君誉说,他自小便梦想有朝一日能位极人臣。
      他不想屈于人下,不甘沉寂平庸。
      他要名正言顺的嫡子身份。
      而自己的存在便是那一道最大的阻碍。
      是剜在心上的一根刺,不得不拔。
      所以——
      自己回府前是他故意在父亲母亲面前提起对他的嫌弃。
      自己故意闹腾时也是他有意纵容,只为让家人对他更加厌恶。
      祖母一开始便对自己不喜,是他有意挑唆。
      就连书院的人诋毁、欺侮自己,也是他刻意引导的结果。
      是了。
      父亲母亲一向以他为荣。
      祖母一向最疼爱他。
      书院一向以他为榜样。
      所以他能如此简单的做到这些事,如此轻易的夺了他所有的依仗。
      而他也成功了。
      自己本就胆小,怯弱,又无能,只能任人欺凌。
      在他的预想中,唯一的变数是越真。
      因为越真的突然维护,他停下了一切。
      就为看越真能做到何种地步。
      此时他还在想,以后要如何对付自己。
      呵,而自己是多么蠢啊——
      想来连他也没想到,他处心积虑想要算计的人竟然主动投怀送抱吧。
      自甘堕落!自甘下贱!
      他一定鄙夷透了。
      也厌烦透了。
      而那些维护,纵容,温柔……
      全都是假的。
      全部不过是为了将自己推入深渊而已。

      傅长宁浑身被雨水浇灌,失魂落魄地向自己院子走,却不料身后猛然一股大力袭来,下一刻他便跌落后院池中。
      傅长宁还未回神,整个人已坠入水下。
      是呀,他怎么能忘了——
      只有自己死了,那人才能彻底放下心吧。
      再没有人会揭穿他的身份。
      再没有人会影响他的前途。
      就连自己的死,也该是那人一早就算好的。
      可是——
      凭什么?!
      凭什么他就能如此的算计自己?!
      凭什么他就可以将以前的事轻轻揭过、好似浑不在意?!
      好恨啊。
      好痛苦……
      不甘,绝望,愤怒,怨恨。
      眼前最后恍恍惚惚的一瞬间,傅长宁好像又回到了初进府的那一天——
      彼时他内心惶惶正撞上玉兰树下,提笔练字的少年。
      光影倾斜,俊美无双。
      只惊鸿一瞥,便烙在了心上。

      镇国公府。
      越真好端端躺在床上,下一秒却是身体一痛猛然呕出一口血来。
      “卫…一……”越真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觉身上痛得要死,趴在床边不停呕血。
      卫一吓得呆住,慌忙去请大夫。府内一时忙乱了阵脚。
      “去…找……找…长宁……”越真断断续续交待。
      卫一顾不上撑伞,拔腿便向尚书府跑。

      一道惊雷炸响,封宴写在折子上的一笔骤然凌乱。不一会儿随侍来报,说是越真可能不大好了。封宴神情一凛,冒着大雨连忙过去。
      待到封宴赶到时,地上已跪了一帮人。
      太医犹在懦懦解释,“小姐体质孱弱,受不得寒,加之忧思成疾,才致呕血不止……”
      越真阖着眼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被血染得鲜红。
      床前是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迹,可想她此前受了多少痛苦。
      封宴神情莫测地想道。
      越真竟就这么死了。
      他知道她本来身体不好,可还是默许了让她落水一事。
      不知她若早知如此,可曾后悔当时救他?
      越真。
      他默默念着这个名字。
      他曾以为自己终得一次上天眷顾,可以与自己心中之人携手一生,却没想到最后还是落得空欢喜一场。
      他果然还是只能自己一人。
      为了那至高位,只能,自己一人。
      他不是一直都知道的么。
      越真呵。
      她终是死在了大婚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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