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务失败以后》明喂

33、第33章 找到活着的

　　黑暗如潮水般袭来，又如潮水般退去。
　　纯白的空间，有看不见的风环绕在周身，然后散开在广阔的空气里。
　　脚下无数洁白的花朵绽放。
　　——你痛苦吗？
　　——不。
　　——我不痛苦。
　　——你感受过痛苦吗？
　　我没有说话。
　　漂亮的青年捧着花出现，淡色瞳孔专注而认真。
　　“我爱你，姐姐。”
　　我依然沉默。
　　爱？
　　我不知道什么是爱。
　　青年的身影随之散去。
　　前面伫立着一个红衣少年的背影，长长的银发飘动在空中。
　　白色小花从脚下开始变换颜色，热烈的红很快染满整个空间。
　　——你感受到痛苦了。
　　脚步不由自主追逐着那抹身影向前。
　　近一点。
　　再近一点。
　　他始终不紧不慢走在前面，我停下脚步，他也终于停下脚步。
　　“过来我身边。”
　　——好。
　　鲜红的花朵散发出浓烈的腐臭味，我没有管它，仍旧一步一步向那人走去。
　　“留下来陪我。”
　　——好。
　　“永远和我一起。”
　　——好。
　　然而就在我伸手即将触碰到他的一瞬间，他却消失了。
　　为什么——
　　我只能眼睁睁看着。
　　为什么！！！！！
　　空气疯狂躁动形成巨大的气流，裹挟着强烈的腥臭铺天盖地涌来，刹那间我好似要淹没在一片无尽的苦海。

　　为什么就算是幻境都不能得到我想要的吗？？？！！！
　　越真陡然睁开双眼，面前一张巨大的充满恶臭的嘴同时将她一口吞下。
　　下一刹那，风从四面八方汹涌而至，怪物发出一声长啸，庞大的身躯扭动着顷刻间四分五裂。
　　碎裂的肉块散落一地，越真望着地板上遍布的尸体，目光冷然。
　　没有活人。
　　她的身体也是一个死人。没有呼吸，没有记忆，没有心跳。
　　这些惨白的面容堆叠在一起，仿佛下一秒就会跳起来。
　　有什么东西窸窸窣窣响动，那声音逐渐变大，变成一种清脆的咯吱声，越真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隐隐约约像在说话。
　　循着声音走到里面，越真脚下突然踩到了一把乌黑的头发。
　　“真好吃呀。”
　　越真终于听清女人在说什么，下一秒那细长的头发就往上缠向她的脚踝。女人停下埋在尸体上啃食的嘴，一颗孤零零的脑袋摇摇晃晃漂浮到半空。
　　“你看起来很好吃呢。”女人浓密的头发一直拖到地上，像铺散开的黑色毛线，有两簇已经缠到越真小腿。
　　越真无视女人眼中的贪婪，冷声问，“你知道活人在哪儿吗？”
　　“你让我吃一口，我就告诉你。”女人砸吧嘴，咽了下口水。
　　越真作势移动脚步，腿上的头发迅速缠紧，人头转眼飞速扑来，嘴巴张大直想冲脖颈咬上一口。
　　“找死。”
　　越真话音未落，身体瞬间调动灵魂之力，缠绕越真的头发眨眼消散，人头被灵力击中嘭地一声向后飞去。
　　女人摔在地上，嘴里突然发出凄厉的尖叫，从头顶开始仿佛正在被一股看不见的烈火灼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越真冷眼望了一眼，四周没有再发生异动的尸体，转身欲走，背后猛然涌现一股极重的怨念。
　　“我要吃了你——”
　　已经化作黑灰的女人变鬼也忘不了吃人的事情。
　　越真没有转身，身后竖起一道透明风墙，不过一眨眼，那团黑雾便烟消云散。

　　这次的任务有些不同。
　　找到活着的人。
　　没有任何提示，也没有任何记忆。
　　越真推门出去，巨大的月亮悬挂在空中，高耸的建筑物被花朵层层叠叠包裹，像是用花做成的模拟玩具。月光洒下一层梦幻的薄纱，路面到处是盛开的五颜六色花朵。她看见骷髅在花海起舞。
　　这是真实世界。
　　却好像比幻境来得更加荒诞。
　　骷髅手捧玫瑰，向夜空抛出一颗种子，无数鲜艳的花朵瞬间炸开，绿草转眼铺满整面墙壁向更远处延伸，更多缤纷的花朵生长出来。
　　越真没有踩在花上，脚下一蹬踏着风刃跃至一棵大树的枝桠，目光向下望着骷髅。
　　骷髅空洞的眼眶漆黑一片，身体转动方向对准越真，再次掷出一颗种子。
　　不等种子爆炸，就被越真用风刃绞碎。
　　骷髅动作停滞片刻，仿佛在疑惑，手指骨打开冒出一把种子挥手投向越真，同样被一一碾碎。
　　玫瑰花高高抛起，旋转的花瓣一层一层剥落眨眼形成一张藤蔓和花朵交织的大网，将越真团团围住。
　　越真伸手一指，风呼啸闪过，骷髅变成零碎的骨头。
　　花网并未停下，仍旧慢慢收拢，尖锐的刺从藤蔓中冒出，带着幽然的绿光。
　　风里传来腐败的味道。
　　杀戮是本能。
　　风刃簌簌刮着花网的每一处，藤蔓和相连的花朵微微颤颤。然而过去无往不利的风刃这次却始终割不断那些细小的根茎，甚至连一片花瓣都没有掉落。
　　尖刺已然贴近越真，似乎下一秒就会戳破皮肤获取它们渴望的鲜血。
　　灵力在手中汇聚成球，越聚越大，越真凝神将灵力球猛然举过头顶，尖刺转瞬在空气中划过扑了个空，越真已经冲破上方的束缚，用风裹住身体飞至半空。
　　两道气流凝成弓和箭，越真将灵力球放在箭头，箭离弦上，花网灰飞烟灭。
　　凌空站到高处，看见的是满目疮痍。
　　鲜花以外，是焦黑的土地。
　　高楼林立，却是残垣断壁。
　　月色缥缈，不见半个人影。
　　越真飞到一处天桥落地，空气中涌动着腐朽的味道，四面寂静，这是一座被毁灭的城市。远处破败的建筑物中有光一闪而过，接着星星点点的光亮起，细看之下却发现是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
　　城市的阴影里到处潜藏着危机。
　　只除了没有人。
　　是这里发生过什么？
　　还是一场突如其来的灾祸？
　　幸存者会躲在哪里？
　　越真向着城市深处走去。
　　那身影渐渐消失在扬起的尘埃里。

　　是生存还是毁灭。
　　群起攻之的狼群龇出长牙，咧开的嘴角挂着一直流到地面的涎水。
　　咆哮着扑过来。
　　尖利的爪牙势要将越真撕成碎片。
　　一只，两只，三只，数不清。
　　风刃划开它们的皮毛，割断它们的喉咙，削掉它们的四肢。
　　最后只剩下咧开的嘴巴好像还在大张着喘气。
　　血腥味萦绕在鼻尖，沿着空气钻进毛孔里，顺着肌肤纹理钻到身体深处。
　　好像一沾上就再也无法清洗干净。
　　狼头变成人头。
　　动物的眼睛变成人的眼睛。
　　分不清是人异变成狼，还是狼本就是人。
　　死人。
　　狼魂。
　　越真已经不记得自己杀了多少。
　　只为了完成一个使命。
　　为了自己的生存，毁灭他人。

　　太阳升起又落下，月亮出现又消失。
　　昼夜交替，日升月恒。
　　越真不知疲倦地走了很久。
　　时间在寻找和杀戮中变得漫长。
　　硕大的口.器和不留缝隙的密齿在巨大的爆炸声轰然碎裂。
　　风刃狂卷起无数的尖刀将庞大而无骨的扭曲长条躯干刺破，直至碾成肉泥。
　　长啸声恍如喧嚣的背景音。
　　楼体坍塌，地面裂出一道深邃的裂缝。
　　越真从容向前。
　　好像与身后的世界已然割裂。
　　谁还记得人开始来到世界的模样吗？
　　自己的模样。
　　世界在自己眼中的模样。
　　人是如何来到这个世上。
　　又是因为什么来到这个世上。
　　某一天回想起——
　　尤记得最初醒来时，看见的第一个颜色。
　　是白色。
　　后来便喜欢白色。
　　这是初心。
　　但现在——
　　是红色。
　　即使后来再看见温暖的橙色，明亮的绿色，五彩斑斓的黑色，也不能改变，也不能沾染——
　　喜欢的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