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务失败以后》明喂

34、第34章 找到活着的

　　一幢大楼在四周倒塌的建筑物间显得十分突出。
　　它看起来如此正常，玻璃门擦得干干净净，里面供人休息的桌椅摆放的整整齐齐。越真踏入门中，大厅灯光瞬间亮起。咖啡在桌子上徐徐冒着热气，好像人只是短暂离开一下。
　　闸机门自动打开，仿佛一个无声的邀请。
　　越真穿过闸机走到电梯外，指示灯迅速变亮，电梯门自动打开，似乎在欢迎贵客到访。
　　电梯显示一共有33层，越真没有按任何一层，站上去静静等待。
　　18层。
　　电梯门打开，门外涌动着诡谲的浓雾。
　　明明只是一团雾气，却好像有一双眼睛在和越真对视。
　　越真毫不躲避，目光平静。
　　浓雾仿佛一锅快要烧开的水开始沸腾。
　　电梯门缓缓合上。
　　20层。
　　走廊站着一个五六岁大的小女孩，双手搂着一只破烂的小熊糯糯问，“姐姐，可以带我去找妈妈吗？”
　　“你妈妈在哪儿？”
　　小女孩指了指上面，不安地瞥了四周一眼，“这里很可怕。姐姐带我上去找妈妈好不好？”
　　越真不为所动，“找妈妈做什么？”
　　“我很想妈妈。”小女孩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回答。
　　“为什么？”
　　“妈妈是我最爱的人。因为妈妈对我最好。”
　　越真看着小女孩脸上的笑容，眼睛眨也不眨，“你妈妈，不就在你怀里吗——”
　　小女孩的脸色由粉白转瞬变成青白，眸里流下血泪。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越真听见小女孩空灵的声音传来。
　　“这样，妈妈就永远不会丢下我了呀……”
　　电梯匀速上升，到24层。
　　产房外，有两个小生命降生。
　　两个家庭满怀喜悦，各自抱着孩子满屋子转并约定以后要做亲家。
　　很快，小婴儿变成了小男孩和小女孩，他们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
　　正如父母期望般，他们感情很好，小男孩总会护着小女孩。
　　是公主与骑士，新娘与新郎。
　　他们要永远在一起。
　　勾指起誓，一百年不许变。
　　青春期，男孩开始叛逆，他不再和女孩一起玩，并且会和其他人一起对女孩恶作剧。
　　为此，女孩偷偷掉泪。
　　两个家庭因此爆发了一场冲突。
　　男孩看见女孩伤心的模样才终于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他向女孩道歉。
　　女孩笑着原谅了他。
　　父母当初的约定逐渐成为一句玩笑。
　　男孩在大学交了一个女朋友。
　　女孩也在大学交了一个男朋友。
　　他们互相祝福彼此。
　　曾经亲密无间的两人好像渐行渐远。
　　婚礼。
　　他是别人的新郎。
　　她是别人的新娘。
　　女孩笑着祝他百年好合。
　　男孩笑着祝她永结同心。
　　人生的轨迹就这么从交叉变为平行线。
　　不甘心。
　　有那么一刻越真以为是自己的幻听，然而紧接着那声音又再次响起，并且十分清晰，“我不甘心。”
　　一个年近古稀的老头从阴影处走出，拄着拐杖大声咳嗽完看向越真的眼神透出一股浓浓的不甘和渴望，“你说，明明是相爱的两个人为什么最后却没走到一起？”
　　“也许是因为，你从来没有说过爱。”越真望着他，目光却似乎是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
　　老头激烈反驳，“难道她还看不出来么？！”
　　“我明明那么爱她——”
　　“所以和别人结婚生子，”越真打断他，“度过一生？”
　　老头沉默片刻，再说话的声音很轻，“她明明也结婚了。”
　　“爱是什么。”越真像在问他，也像在问自己。
　　人类的爱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有的爱可以让人奋不顾身，舍生忘死。
　　有的爱却自私自利，令人作呕。
　　口口声声都是爱。
　　“我想要人生能重来一次。”老头苍老的声音仿佛充满回忆，眼睛从越真身上移开，那股择人而噬的感觉不再那么强烈。
　　“如果，能重来就好了。”
　　“我肯定能打败那个混蛋，不会让那个混蛋再成为她的男朋友，更不可能让他们结婚！”老头说得咬牙切齿。
　　“我会一直一直对她好，我们会从小幸福生活到老，等到快要老死，再跟她说，看吧，我这辈子说过不会让你再哭……”
　　越真的目光落到柜子放置的一张相框上，年轻的女人笑得很温柔。相框前的香炉燃着三只香，烟雾缭绕将女人衬得更加动人。
　　“你不想杀我了吗？”越真直言道。
　　“他说，杀了你就可以让我见到她。”老头没有隐瞒，“杀戮是鬼怪的本能。”
　　老头笑了一下，“她最怕鬼了。”
　　“你走吧。”
　　越真看着老头说完这句话就缩回阴影里，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这里的世界，不适合她……”
　　电梯门再一次关闭，不知是不是因为没能达到想要的目的，电梯里的空气显得异常沉闷。
　　这一次，电梯直达顶层。
　　外面是一间宽敞明亮的办公室，装修气派，戴着眼镜皮肤死白的斯文男人坐在老板椅上，正笑望越真。
　　“非常欢迎你，我的朋友。”
　　“你并不认识我。”越真懒得跟他虚与委蛇。
　　斯文男人闻言也不生气，依然笑着说，“能到这里来的，都是我的朋友。”
　　“你觉得这里如何？”
　　越真走到一扇玻璃窗前，向外眺望。
　　只有破败的景象和寂寥的土地。
　　男人见越真并不回答，自顾自说，“忘了自我介绍，我是宗玖，也是这里的王。”
　　“鬼王？”越真回身，沉静问道。
　　宗玖并不否认，而是用一种探究的目光看向越真，“你是一具死尸。”
　　“我很少碰到死尸有这么强的力量。所以，我对你很好奇。”他对自己的想法毫不掩饰，对越真的反应也毫不在意，似乎只是单纯想说说话。
　　“这个世界还有活人吗？”越真问。
　　“真是个好问题。这是你的任务吧。”宗玖直言了当说，“我看不透你的想法，看不见你的渴望，因此无法制造能困住你的幻境。”
　　“这个世界似乎没有什么是你想要的，但你仍拥有一股强烈的执念，或许不是你的执念，逼迫你必须要走下去。是什么，是要寻找活人吗？”
　　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越真目光变冷，“堕落碎片。”
　　唇角笑容放大，再放大，宗玖脸上露出的癫狂神色生生破坏了原本的斯文相貌。
　　他伸出一根手指抵住下唇，眸中的恶意几乎化为实质，“不——”
　　“是堕落世界。”
　　越真为之一震。
　　当整个世界都堕入泥沼。
　　这个世界真的还有活人吗？
　　“这里已经沉寂太久了。”
　　“我宣布——今天将是全世界的狂欢！”宗玖猛然起身走到越真对面，远处隐隐有什么在咆哮在颤动。
　　烟尘滚滚，大地震动，一个又一个妖魔鬼怪嘶吼着破土而出。
　　“成为我力量的一部分吧。”
　　宗玖拉开窗户，突然纵身一跃。
　　狂风呼啸而至，宗玖的身影已然不见，越真抚平额前碎发，大厦在风的包裹下摇身一变为一只庞大的身体由黑雾组成的恶鬼。
　　越真的位置正好在恶鬼嘴里。
　　黑雾涌动，越真被恶鬼吞咽入腹。
　　无数风刃刺破席卷的狂风，穿透恶鬼的身体划开黑雾，然而雾气转眼又汇聚成形。恶鬼不痛不痒，缓慢向前移动。
　　眼见风刃无法对付恶鬼，越真调动灵力包裹全身，光芒绽放，驱散了黑雾的涌入，身体却仍旧无法动弹。
　　黑雾有形无实，无孔不入。犹如带有腐蚀性的空气不断刺激着含入的异物，试图将她消化。
　　灵力在雾气侵蚀下光芒越来越弱，越真的身体像坠入一滩沼泽之中，越挣扎越在下沉。四周的束缚给身体套上枷锁，越真逐渐蜷缩成一团，阖上了眼睛。

　　宗玖坐在一把椅子上，饶有兴味地观望着面前的厮杀。
　　人类渺小的身体在庞大的鬼怪前就像一个小小黑点。然而没有一只鬼怪敢轻视这个小黑点。
　　头顶尖角的妖怪正跟长条状妖怪拼杀，长条妖怪张开口器，一轮又一轮细密的尖牙一口咬在尖角妖怪的喉咙上，尖角妖怪扯住它的躯干拼命甩动，然而长条妖怪的口器仍牢牢咬住不放。
　　终于尖角妖怪抓到时机两只利爪猛然一撕，长条妖怪瞬间被扯成碎片，喷溅的液体洒落一地。
　　只是不等尖角妖怪把喉咙上残留的口器拽掉，身前突然罩上一层阴影，一座大山似的大掌骤然落下，尖角妖怪转眼被拍成一滩肉泥。
　　山怪迈着沉重的步伐，巨大的身形滑稽地臣服在宗玖跟前。
　　宗玖笑意加深，“还不够。”
　　他要吞噬更强大的鬼怪。
　　堕落世界的力量，要通过一步步的吞噬来获得。
　　等到他汲取完这些力量。
　　或许——
　　世界的外面是什么？

　　我们为什么存在？
　　我们因何来到这个世界？
　　初生是什么模样？
　　灵魂？
　　也许只是一道意识。
　　什么时候开始。
　　有了“我”这个意识。
　　于是便诞生了我。
　　我因何存在？
　　任务？
　　使命？
　　是与生俱来的意识告诉我，我要完成任务。
　　任务是什么？
　　为什么会出现？
　　为什么要阻止？
　　世界是静止的吗——
　　世界在进化。
　　有好的进化。
　　有坏的进化。
　　坏的进化，世界会像一个泡泡一样破灭。
　　正常流动的时间，为什么有人会重生？
　　自然的生老病死，为什么有人会在死后形成鬼域？
　　人类与妖鬼平衡共存，为什么有人会成为鬼王毁灭一方？
　　没有怪力乱神的正常世界，为什么有人会获得系统让异端成形？
　　已经逐渐走向衰败的世界，为什么有人还要毁掉最后的希望？
　　超出世界的东西就是不稳定因素。
　　需要拔除。
　　世界本身的天道无法阻止自身的扭曲。
　　需要拨乱反正。
　　世界才能稳定存在。
　　亿万生灵才能存活。
　　这就是使命。
　　便是我诞生的意义。
　　我的存在——
　　是为了每一个世界个体得以长存。
　　那么，世界以外呢？

　　越真的身体终于被黑雾腐蚀，一点一点消失于恶鬼腹中。
　　宗玖从椅子上起身，长臂一抬，那恶鬼便化作一股磅礴的能量涌向他的身体。许久未感受到力量如此澎湃，宗玖脸上的笑容放大，下一秒却陡然僵滞。
　　越真凌空站立，目光视他如蝼蚁。
　　宗玖被激怒，掌中释放一股强大的力量击杀越真，却在即将冲向她的瞬间蓦然消失。
　　越真突然开始变大，再变大，双脚落向地面，犹如塌下来的一片天。宗玖想用力量抵挡然而还未触及身体已化作齑粉，无数鬼怪来不及哀嚎顷刻间灰飞烟灭。
　　天昏地暗。
　　越真还在变大，大到整个世界好似发出“啵”一声被骤然撑破。
　　她终于看清外面的真实模样。

　　那是一望无际的金色海洋。
　　波光粼粼的海面，涟漪微荡，无边无际。在浩瀚无垠的虚空中，由无数小世界无数位面形成的汪洋——
　　无界。
　　在历经了千千万万年之后，无界终于诞生了它的第一道意志。
　　审判者，越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