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该死的河北高考和衡水模式（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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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潺睁开双眼，打开床帘。
天边泛起鱼肚白，起床铃还没响，对床的姑娘还沉浸在睡梦中，磨牙声清晰可闻。
她无力地拖着自己的身体下了床，单纯只是身体上的疲惫。
上一辈子的记忆虽然依然清晰，但是河北高三的备考状态却不能立马调整过来。
高三……果然很累。
她从成都回来之后，就去找了她上辈子的家……小区依然是那个小区，房子也依然是那个房子，甚至装潢都非常相似，但是人却不是那个人了。
房子主人是个成熟的女性，并不居住在河北。视频联系对方时，房主只是听到她的名字，看了她一眼，就答应廉价租给她。她也顺势应承下来。
虽然之前有过心理准备，但是太痛苦了……甚至超越了她的阈值。
周围的一切太过相似，完全一样的环境，完全一样的她……可是无论她怎么找，总是为她想好一切的妈妈和爱耍宝的爸爸却是真的不在了。
她对一切后知后觉。
巨大的失落却在十七年的缓刑后如期降临。
她只能从记忆里找出他们，一遍遍翻看。
他们在这个房子的一举一动，李潺都看了很多遍。
看到心情已经毫无起伏。
调整心情的间隙，她甚至怀念扯淡的吕家，那种魔幻的气质，足以将她与悲惨的现实隔离开，给她心灵微妙的保护。
那个时候，虽然打父母的电话是空号，但她心底其实是相信的，相信父母就生活在这里。
现在，却已经无法欺骗自己了。
“孤独日渐膨胀，就像一只猪。”
那和前生一样的窗帘和风吹过时刷刷作响的珠子都可以瞬间叩开她的苦难之门。
这里只有她一个人的声音。
她和家人已经不会有新的故事发生了。
她的家人永远停留在过去，她却不得不一个人奔赴新的终点了。
可是因为什么呢？她怎么就突然变成其他人了呢？李潺跪在床边，抱着脑袋想着。
最后还是无果。
日常被破坏时，甚至没有一丝预兆。
只住了几天，她就毁约离开了。
李潺带着所剩不多的钱转去了自己之前的高中，不管心绪几度起伏，她总是还要继续自己的生活。
去成都的几个月还不至于让成绩优秀的她完全忘掉高中知识，转学考试非常顺利。站在教室里，看着一个个陌生的脸。相似的学校，不同的老师和学生……不过也算在她的意料之中。
紧张到连轴转的高三生活从一定程度上拯救了她。
接受当下，调整自己，努力去抓未来可能会出现的希望……之前她也对逃离吕家充满恐惧，不还是成功逃出来了。
这个世界那么神奇，如果她能搞清楚自己变成吕意的原因，说不准也能搞清回家的方式。
慢慢来，慢慢来，有志者事竟成。
一切都会变好的。
她的心情也变好了一些。
她抬起头，眯眼看着黑板右下方写的今日作业，用手肘捅了捅趴在桌子上假寐的同桌，道：“张楚岚，能不能借我抄一下英语作业？”
“嘶——”张楚岚深吸一口气，随后有气无力地扭头道：“大姐，你已经抄了三天了。”
她以为他有气无力的声线是不想让其他人听到，低头凑向他，问道：“和抄了几天有什么关系？”她只是不喜欢写英语作业。
看着她一脸无辜地凑近，张楚岚的身体绷了一下，随后若无其事地坐起身，拉远了距离。
这几天，他甚至已经习惯自己的疼痛，也习惯那些男生忿忿的注视了。
自从上次抽烟的事故发生后，她似乎觉得他们算得上互帮互助的伙伴，开始正常地和他交流，甚至会用一种体恤的目光看着他，跟他一起去食堂吃饭，毕竟他一直是个落单的人。
张楚岚感受着身后针扎一样的目光，暗地里险些把牙咬碎。
之前她固然对每个人都很友善，但是总觉得隔着一层纱。能考上重点高中的人又不是傻子，没有他还好，有了和他的交流作对比，大家也都悻悻放弃了。
毕竟建立在皮相上的肤浅喜欢毫无基础可言，不过像是在日复一日的枯燥生活中突然出现的新鲜的小花而已。
那些或不屑或嫉妒的目光随着时间流逝渐渐消失后，张楚岚不得不承认，和她呆在一起，是很舒服的。
高三教室的气氛像是即将点燃的煤气罐，大量的负面情绪都在压抑着。
她却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她的气质始终清清淡淡的，却也不乏温柔，像拂面的微风，也像潺潺的细流，让他不由自主地舒缓下来。
或许，放任自己舒缓是一种很危险的行为，但是这确实是一种能让人上瘾的感觉。他低头静静想道。
今天上午最后一节课是自由活动课，大部分男生都像撒欢的猴子一样奔向了足球场和篮球场，发泄自己的精力和情绪。不少女生选择留在班里用多媒体放映自己喜欢的电影。
张楚岚扫了一眼，好像是《怦然心动》，前几天英语老师在课上放过前半段。
他没什么出去打球或者踢球的兴致，看着身旁好像有睡不完的觉的女孩，充满人道主义精神地拿好两人的水杯，打算去打个水再回来。
距离班门还有几步的时候，女生们聊天的声音完全不加掩饰地传来，就算不是异人也听得到。拿着装满的水杯，张楚岚停在门口。
“喂喂，李潺，你最近和张楚岚走得很近欸。”
“嗯，怎么了？”她的声音很惬意，张楚岚都能想象出她倚着胳膊随意应和的懒散姿势。
见她没有听懂暗示，提问的女生颇为直白地问道：“所以，你们是在一起了吗？”
“……不知道啊，”她顿了顿，直白地问道：“他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其实她的语气很平和，就像是在叙述事实。但是对面似乎感受到被冒犯，声音有些不爽，说道：“……没有什么关系。”
另一个女生的声音响起，似乎想为朋友找回面子，口不择言道：“我们是替你着想才跟你说的，你才来没多久，可能不知道。张楚岚看着高高帅帅的，还留着长头发，其实是个很怪的人，可能因为是个孤儿……”
张楚岚低头，手中的杯子握得更紧了一些，水瓶外壁温热的感觉却渐渐消失了。
看来真的不该放任自己的……这种话，他本来就一点儿也不在意。
“孤儿？”她打断了对方的话，问道：“怎么定义的？留守儿童吗？”
“……不是吧，好像是说无父无母，没有亲人在了。”女生似乎已经后悔在背后说别人的是非，小声说道。
……里面短暂地安静了一会儿，只能听到英文电影的声音。
“哦，那我也是啊。”她的语气依然没什么变化，淡定说道。
张楚岚听罢愣了愣，随即嘴角勾起，无声地笑了一声。他已经能想象里面的尴尬气氛了。没有推门进去，转身下楼。他选择直接带着两个水瓶下楼打球。
教室里的李潺眨了眨眼，看着面前红着脸仿佛马上就要哭出来的两个女孩，连忙递了几张纸过去。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提的……”她接过纸巾擦了擦自己的眼角。
“我也不该随便问你们关系的，她只是想给我打圆场。”另一个女孩连忙解释道。
“没事啊……好奇心大家都有嘛。”李潺摆了摆手，说道：“我的语气也有问题，我们三个各打五十大板吧。”
“……不对吧，”女孩破涕为笑：“我们有三个人，应该是33.333333大板。”
气氛平和下来，李潺抬头看着屏幕前播放的电影，心思却没有放到电影上。
孤儿吗？
她笑了笑。
虽然这样有以别人的苦难为乐的嫌疑，但是，她想说真好。
另一部电影中的一句话却悄然来到她脑中。
“你走进了我的生活，你是我最优雅的朋友。这并不困难，因为看到你我就知道了，你和我站在世界的同一边。”
哪怕在另一个世界，她也可以有家人的。
屏幕上的光细细碎碎地打在她脸上，她敛眸想道。
她可以自己建立一个家。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该死的河北高考和衡水模式（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