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一开始我只想拒绝包办婚姻》夕惕若厉

14、该死的河北高考和衡水模式（一）

　　张楚岚已经关注那个叫李潺的转学生三个月了，从她面无表情地做自我介绍，然后被老师安排到他旁边坐下的第一天起。

　　说起来像神经病一样，但是其中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原因，一开始，是因为父亲和爷爷的嘱托。后来，这只是一种习惯。

　　对突然出现在他生命中的任何东西，他都保持警惕，甚至是保持恐惧。一开始确实很难捱，但是久而久之，他已经擅长从这种情绪中汲取伪造安宁的力量。

　　而且应该并不是过度反应，张楚岚心想，她确实很奇怪。

　　还有半年多就要高考了，现在换环境……从河北去别的省份常见，反过来可就不常见了。一般人初入完全陌生的环境，就算在高三时间最紧张的时候，也会先找到人熟悉起来，以确定环境的安全，这是人类的一种本能。
　　而她只秉持着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的态度行事。

　　甚至来到班上三个月了，对于他这个最近的同桌，除了“借过”之外，没有说过别的话……

　　不过她也不缺聊天的人就对了。

　　男生蹭到桌子前，脸上带着笑，身上带着青春期特有的燥热，“李潺，你这次模拟考的作文给我看看吧。”

　　她有些挣扎地抬起头，含糊道：“……贴在后面墙上了，你自己拿吧。”她的声音带着困意。或许不是她的本意，听起来却软软糯糯，有种不自觉的亲近感。

　　男生的嘴巴一张一合，依然在说着什么，张楚岚好像什么也没听到。

　　温度在狭窄的空间蔓延，被夹在两人中间的张楚岚下意识抻了抻自己的衣领，课间变得越来越难熬了。

　　久久听不到回应的男生终于看到李潺紧闭的双眼，悻悻地离开了，离开前还不忘瞪他一眼。

　　每个人都不喜欢见证过自己糗事的人，哪怕是和他境况毫无关系的人。

　　突然想起宿舍里那些男生对转学生狭昵轻佻的讨论，以及对他的询问，还有听他说“完全不知道”之后那种微妙的了然和不爽。

　　……这种关注他一点也不想要。
　　张楚岚只能默默祈祷，希望换座位的时间快点到来。

　　不过，还没来得及换座位，放假的时间却到了。

　　三个月才放三天的假期显然无比珍贵，大家的行李箱大大小小垒在外面的空地上，教室的空气都分外轻松。随着铃声响起，同学们拿着刚刚发下来的手机，欢声笑语着鱼贯而出，校门外几乎都是接孩子的家长……
　　好似魔法一般，原本拥挤的空间一瞬间变得空荡荡的。

　　张楚岚坐着等了很久，都没等到那一声“借过”。

　　他一转头，却发现女生趴在桌子上，头低得不正常，只露出圆圆的后脑勺。

　　可能是他的目光停留得太久了，李潺抬起头，淡淡地抬眼看他，墨色的眼睛中带了些疑惑。

　　“怎么了？”她歪头看了看他，随后轻哦一声，有些了然地从桌子里抱出一堆书，问道：“你也想看？”

　　她毫不客气地把书放到两人桌子上……《龙族》、《盗墓笔记》、《三体》、《倚天屠龙记》，还有一堆《科幻世界》和《推理世界》，班里流通的大部分杂书竟然都到了她这里。

　　张楚岚笑着说了句不用，带着空水壶起身离开。

　　他走到门口时回望了一眼，她早就收回了短暂投射在他身上的目光，积极投身书籍的海洋，门外已经没有多余的行李箱了，看起来她不像是要回家的样子。

　　……倒霉，少有的独处时光也不见了。

　　不过，一切比他料想得好多了，因为等他回来的时候，教室里空无一人。

　　他松了口气，坐回自己的位子，把边缘放着的闲书一本一本垒回她的桌子上。

　　之后的两天，他也从来没在教室看到她的身影，只有桌子上渐渐矮下去的书山昭示着她曾经来过。

　　三天的假期留了三套全科的卷子……张楚岚做完最后一道题，停下了笔。

　　今天是假期的最后一天，明天下午老师和同学就会陆续返校了……他准备趁着今天老师巡查不严去老地方抽烟放松一下。

　　这个学校占地面积不小，也算是省内有名的高中，按照学校的方案，学生可以凭借开学考试的成绩减免学费和住宿费。贫困生的补助和奖学金也很丰厚，而且大部分学生都更关注自己的成绩，就算拉小团体也比他初中时的经历更加体面……选择这个学校是减少了不少麻烦。

　　他踱步到学校东头的小树林，那里种了一片梧桐。他走到最大的一棵树下面熟练地点了一支烟，星星点点的火光亮起，烟雾随着他的呼吸出现又消散……那种令人坐立不安的慌乱感消失了，他短暂的得到了安定。

　　他靠着树盘腿坐下，放空自己的大脑。从他的角度，可以清晰地看到不远处的食堂大楼，形似棺材。听同学们八卦道，之前学校所在地其实是个乱葬岗，所以才以比较便宜的地价买了下来。那这个小树林岂不是乱葬岗的小树林，脚下没准就是尸体，这颗大树也一定汲取了不少养分……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一个身影从高高的树冠上一跃而下，像一只猫。身姿轻盈，落地的瞬间只发出了踩碎树叶的声音——是李潺。

　　张楚岚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僵住了。

　　……她大概率也是练炁的人。该怎么办？怎么办比较好？

　　他垂眸，静静地呆在原地，现下只能以不变应万变了。

　　“你为什么要在这里抽烟？”平静的语气中难掩嫌弃。

　　“啊？”他吃惊地抬头看着，她姣好的面容变得有些扭曲，有些忿忿地捏了捏自己的鼻子。

　　她看他只是呆傻地站在原地，眉毛扬起，似乎更加生气。

　　她自然地伸出手，流畅地从他上衣胸前的兜里抽出另一支烟。又打量了他一眼，似乎是没找到打火机，又将他嘴里的烟扯了出来，像点燃仙女棒一样点了烟……随后像扔垃圾一样把之前那支的烟塞回到他嘴里。

　　她明显是个生手，动作很生涩，但是她的姿态却很舒展。
　　原本两人挨得就很近了，她半蹲下身子，她的嘴唇微微翘起，几乎就要贴上他的鼻尖，一股薄荷的味道逼近了他，清凉中却带着一丝暖意。

　　雪白纤长的手指握住他那支廉价的“大前门”，低头看他，吞云吐雾，有种奇妙的□□感和堕落感。
　　张楚岚觉得一阵恍惚，之前宿舍里男生们半夜的谈话不合时宜地出现在他脑海中，一股剧痛袭来，他慌乱地收紧了双腿。

　　“……咳咳，”还没吸几口，她就难以忍耐地咳嗽起来，原本只是微粉的唇染上了几抹艳色。

　　张楚岚这才回过神来，掐灭了烟，讪讪道：“你……”

　　她却没有理会他，又抽了一会儿后又从他手中抢过了烟。把两人的烟放在一起，似乎在对比长度。

　　——长度几乎一致。
　　他也没有抽多久。

　　她满意地露出了笑容，将两支烟都还给了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听说二手烟比一手烟的危害大很多。”

　　明明是很无厘头的一句，张楚岚却听懂了她的脑回路……所以要对等报复回来吗？

　　没等几分钟，她又走了回来，递给他一瓶牛奶，说道：“不知道你的烟多少钱，这个给你。”

　　张楚岚摆了摆手，拒绝道：“欸，不用，便宜货。而且本来就是我对不住。”

　　“哦。”她点了点头，并没推脱什么，拧开牛奶就喝了一口。

　　张楚岚暗中松了口气，放下了自己悬着的心。
　　既然并没有撕破脸的打算，他也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反正之前偶尔也有人监视他的。

　　抽烟被人打断了，他也没什么心情继续下去了，两人自然地结伴回教室。

　　“对了……”她像是想起什么，侧身问他：“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他一愣，回道：“……张楚岚，”

　　他第一次直视她，她的眼睛是纯粹的黑色。
　　之前只觉得像波澜不兴的深潭，令人琢磨不透。
　　这次才看到，她的眼睛其实很干净，干净得里面一个人也没有。

　　“呵……”他忍俊不禁。
　　“？？？”她抬了抬眼，表示疑惑。

　　“没什么。”他笑道。
　　他只是觉得，他果然是一个想得多的人。